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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是个普通人,不太会打架,但是会摆阵法,可以保护很多很多人。 娘亲不是人类,似乎身份很尊贵,但这样的人打起架来也是狠厉无比。 他们一唱一和,里应外合,每次都会凯旋而归。 今夜,火光冲天,血流成河。 他赤脚站在泡血的沙滩上,看见娘亲冲入成群的魔种中,一条长鞭挥得猎猎作响,孤身奋战;他看见爹爹全力招呼村民踏入阵法,但数量太多,他不得已以身做饵引离此地。 苏白被护在那个叫王大壮的渔民怀里,死命抓着裹在身上的一条毯子,这是娘亲说可以保护自己带来好运的东西。 这次的魔种比往常都来得多,双拳难敌四手,还来了个力量更加强盛的人。 那人身披长袍,头戴蓝羽红喙面具,威压十足。 苏白第一次看见娘亲脸上出现了惊慌恐惧的神情,第一次看见一向温和的爹爹暴怒不已,骂声不止。 倏尔血花飞溅,爹爹提着武器,尚未上前,就被一刀捅穿心脏。 苏白的世界骤然崩塌,见无所见,闻无所闻,似乎村民尖叫着簇成一团,似乎自己的双眼被大手捂上。 苏安在最后时刻,押上全数气力,甚至赌上灵魂,以大海为基加固阵法,最起码能护得村民一晚平安。他颓然倒下时,冲苏白笑了笑,嘴唇喃喃。 “别怕。” 他似乎是这么说的。 苏安腰间配饰猝然崩裂,一道白光直冲浮仙门方向! 来者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强迫白昭下跪,钳住她的下巴朝向未瞑目的苏安:“浮仙门的人来之前,我们还有些时间。你猜猜,他的身体会不会被这些孩子啃食殆尽?” “畜生……桑末你就是个畜生!你丧尽天良,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神明诅咒你,你永坠阎罗,不得往生!” 桑末不怒反笑:“嗯,还有呢?打也打完了骂也骂完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乖乖地跟我走,好好配合我,你夫君还能有个全尸,你孩子还能安然活着。” “至于第二,你懂的。” …… 那是一场噩梦,爹爹横死,娘亲不知所踪。 一连半月,苏白都在恍惚中度过。 睁眼是如常的日升月落,宁和安静,闭眼是爹爹倒在血泊中,指尖还停留在阵法的最后一笔处。 浑浑噩噩时,苏安的墓在众人的帮助下草草立了起来,立在村口,被大海注视的地方。 村民问:“你爹爹字是什么呀?” 苏白想了想,摇摇头。他只知道娘亲天天变着花样叫“苏安”这个名字,不知道爹爹的字是什么。 “那,是哪方人呀?” 苏白还是摇摇头。他只知道娘亲是西边的,爹爹是北边的,从未提起他们的往事。 于是那块墓碑上只有“慈父苏安之墓”六个字,还是人家专程跑了几十里去城里请了教书先生写了字,再回来依葫芦画瓢刻上去的。 苏白兀自坐在墓前,看着扭扭捏捏的字,听风吟。 偶尔有几只小魔兽跑过来,在苏白身边嗅了嗅,似乎将其当成了同类,趴在他身侧,彼此相安。 再后来几日,他帮着村民洗衣时,忽见天际一把流光溢彩的剑飞来—— 他木讷地望着那把剑,躲也不躲,那把剑便从他脸颊边擦着飞过,倏然又到了天边那人手中。 那人头发散乱,居高临下睥睨着,一身杀气,像一朵沾血的毒蔷薇。美丽,却冷血、阴毒。 “你为什么不躲?” 苏白望了他一眼,继续洗着衣服。这是他自愿用洗衣服换得一顿饭的,如果不让他洗了衣服,他就不吃饭。 爹爹说,人不能不劳而得。 衣服上沾染了很多鱼血,满盆子都是血腥气,一时竟分不清是哪里血腥味更重。 “人是你杀的?” 苏白搓衣服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个人。 那人见其怀中有两块断裂的配饰,顿时怒上心头,愤怒冲昏了头脑:“回答我!人是不是你杀的,村外那些村民是不是你杀的!还有你胸口的东西,哪来的!” 苏白顿觉此人不怀好意,捂住胸口就跑。 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忽而受惊的村民闻讯前来,见一把长剑破空将至,骇然大喊:“仙长收手,仙长!误会了!” “误会?”那人冷笑,“一群不知好歹的凡人,是人是魔都分不出来,就要护着这魔种么?!我看你们是忘了刚刚才被魔种袭击的事了!” 方才被救的村民齐刷刷将苏白护到身后,厉声:“我们知道,我们什么都知道!我们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但是他的爹娘救过我们的命。仙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爹爹为我们付出性命,倘若你要杀了他,就先杀了我们!” “他爹爹?” “他爹爹的墓还在那边,你大可以去看!” 那人的目光逡巡两圈,嗤声,疾步至墓前,不敢置信地看了数遍……他情愿自己不识字,他希望那是渔民刻错了字。 可是,分毫不差。 慈父苏安之墓。 分毫不差…… 终于,万千泪水奔涌而出,祈求和希冀尽数破灭。 苏安,他的师兄,死了。 一身血气被说来就来的狂风暴雨洗刷个干净,清川跪立在墓前,活像个丧家犬,长长久久,不知时辰。他的头发湿哒哒黏在衣服上,衣服上的血迹被洇染扩大。 白衣成了红衣,仙客没了仙骨。 清川无声地哭着,早已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雨。 “仙长,风大雨大,先回我家里,暖暖身子吧?” 村民领着苏白来,苏白亲自为他披上蓑衣斗笠。 “你叫什么名字?”清川接受了他的好意,侧头而去,哑声问道。 苏白默然。 村民赔笑道:“仙长莫怪,这孩子亲眼看见他爹爹走了,娘亲被人拐了,自那以后就不说话了。他叫苏白,白色的白。” 苏白。 简洁明了的名字,苏安和白昭之子,白白净净,澄澈淡泊。 真的是他。 清川为他施了避水术,为他遮了雨,而后轻声问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学本事?” 苏白沉默许久,木讷点头。 苏白半人半魔的身份太敏感,清川又欲追查残害苏安白昭的幕后凶手,暂时不可回到浮仙门,不可现于世人面前。 清川索性传音宋无疆,告知大致情况,经此一别,归期不定。 于是宋无疆传了消息。 上仙失踪,在整个修仙界都是大事,上上下下皆慌了神。可他们不知,上仙隐匿在南方的小渔村,一待就是数年。 他看着苏白一点点长大,从及自己的膝盖,到及腰。 苏白这孩子其实很聪慧,也许是自小耳濡目染地看了苏安和白昭的能力,学起东西来极快——即便清川不善授人,言语严厉。 他像块石头,不大吭声,兀自挥着剑,指尖磨出泡来也不肯哼唧一下。 “怎么这么倔?”清川冷着脸,放下手中活,为其擦拭药酒。 苏白条件反射地抽回手,又被死死拉了回来。 “疼就说话,一言不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哑巴。”清川的力道大极了,不容拒绝,他再一抬头,眼神凌厉转为愣神,“嗯?你说什么?” “疼。”苏白撇撇嘴,扭过头。 清川怔然,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好孩子应该给个奖赏,今日我心情尚可,给你三个许愿的机会。” 半晌后。 “一愿,寻得娘亲,替爹爹报仇。” “二愿,学有所成,护卫世人。” “三愿呢?”清川见其半天未开口,没忍住问道。 “三愿……”苏白不想一呛,到嘴的称呼磕巴了,“师父……父。” 海风吹着,海浪袭着。 他们在这个万物波动的世界里僵持着,格格不入。 其实清川从来没敢想过收徒之事,一是辈分使然,二是他是抱以歉意在教授苏白生存之法,未曾想…… “你叫我什么?” “师父。” “为什么叫我师父?” “爹爹说,教人本事的人就是师父。”苏白许久未说话了,说话慢悠悠的,腔调也有些奇怪,“所以,三愿,拜您为师。” 数年来,清川的脸上总算有了彻彻底底的笑。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那?” “叫原先那个。” “师父父?” “就这个吧。” * 苏白悠悠醒了,头疼不已,那些模糊的破碎的记忆在眼前轮番闪过,许久许久,终于拼凑成一段还算完整的片段。 他侧侧头,恍然发觉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被五彩羽织披盖着,朗月高悬。 他疲惫地合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眼时,一头吱哇乱叫的白螭扑了上来。 “醒了……醒了!”旁边有人喜极而泣,“快去通知族长和老祖!” 然后苏白就被扛着走了,连夜送入点燃熏香的房内。 适时两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抓着苏白左看右看,确认其神智安好身体无碍,这才沉下了心。 “师祖……”苏白本想行礼,无奈自己浑身疲软,有气无力。 宋无疆老泪纵横:“不必行礼,安心躺着。我知道你还有许多想问,眼下先静养着吧。” “那这位是?” “你小姨,你娘亲的亲妹妹,现任白氏族长,白晞。” “见过小姨。” 白晞的模样不比宋无疆规整到哪去,她纵是再百般拒人于千里之外,见苏白此般模样也没了脾气。她道:“房内点了清心养神的药香,你先安稳待上一晚,明日再同你叙。小龙舟,护好你爹爹。” 白氏魔族不愧是擅长草药的魔族,一夜香气缭绕,翌日醒时,苏白已经恢复了气力。 他见窗外鸟雀啁啾,药香袅袅,想是白氏魔族的人在煎药了。 “爹爹,你还疼不疼?”小龙舟盘过来飞过去,左看看右看看,“爹爹疼的话,我给爹爹吹吹好不好呀?” “爹爹不疼。” 苏白翻身下床,见床边扬水剑静静地躺着,象征剑灵的光虽然较往日黯淡许多,但也能感知到清川尚在其中。 他细细思绪一番,倾注灵力—— 魔气缭绕。 苏白:“……” 不多时,剑灵自剑中爬出,逐渐汇聚成一处。 剑灵昂首挺胸,披头散发,气性也大了不少,咋咋呼呼地说着:“怎么才给我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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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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