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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堪堪睁了眼眸。 那年,今日,重合于一。 灵力承载太多的回忆,记载每年的春夏秋冬,记载每月的喜怒哀乐,日日夜夜,时时刻刻。 那时的枫林潭,火红的枫燎了满山,灼了大地。不时有枫叶荻花悠然乘风,翩翩浮于水面。 幼年的苏白坐在潭边,一双脚丫伸到潭水中,冻得一激灵。 “男子汉就别怕凉,好好泡泡,慢慢地就好了。” “娘亲给小苏白变个戏法,只要把这小玩意丢下去……嘿嘿,怎么样,鱼都浮起来了吧?安,你快些的去逮呀!今夜的伙食全靠它了!” 旋即小苏白就看着爹爹褪去一身厚实外袍,仅剩里衣,一头扎入潭水中。 小苏白不解:深秋时节如此冰寒的潭水,一身病骨的爹爹是怎么受得了的? 他见苏安将长发扎成髻,盘于脑后,似一条大雨,一把鱼叉使得出神入化。 那些小鱼在潭中纵是再灵敏,被逼迫至角落,也难逃被逮的命。 他记得爹爹所说:在水中,眼睛是最容易迷惑自己的,要听,要感知。 判断猎物可能逃窜的任何一个方位,水流会告知自己答案。 于是他厉声:“眼睛欺骗自己,就用耳朵去听!耳朵也被搅乱的话,就用剑,用心!” 这便给了清川得以出手的机会。 他手持木剑,与身侧的阿浣对视一眼,双剑合璧,逼得那水怪退无可退,唯剩头顶一条路。 泥沙渐渐沉底,骤然水花冲天而起,一头浑身覆满水草的怪物披头散发夺路而逃。 “不回,陈傲,拦下他!” 千金剑应召出鞘,与陈傲的佩剑一同拼死拦住,诚待苏白一招送它离去。 但当苏白正要离开阵眼时,燕不回忽地下跪吐出血来,千金剑失了威力,水怪瞬时逃窜。 苏白愕然,顾不得其他,御剑而起。 “苏……苏白……” 燕不回躺在地上嘤咛,伸出手,似要挽留。 彼时清川爆发般地吼:“苏白,追上水怪,那水怪不对劲!” 苏白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忽而胸口一闷,两眼一黑,颓然倒下。 他勉力抬眼,咬破舌尖,紧咬牙关。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这才找回一丝一毫的理智和神识。 怕是那六色蛊在搞事。 他歇了好一阵子,强撑着爬起,凌然道:“白清去找失散的弟子,陈傲,烦请你照看不回,我去追——陈傲?!” 苏白话音甚至还没落下,就见陈傲拔剑相向,一副失了魂的模样。他仅是怔愣一瞬,便下意识地躲开,剑锋却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 清川在水下感知到讯息,有条不紊道:“阿浣,你去找水下弟子,避水术没失效,他们定然没事——苏长老,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你去追水怪。” 话音顺着剑气传来:“追到了,真相也许就白了一半。” 小小的剑灵破水而出,一把木剑使得剑影残残,打得陈傲连连溃退。 苏白眉头一抬——那日苏安所使,哪里是胡乱的鱼叉,分明是剑法! 他也不知为什么脑子里会蹦出这么个想法,晃晃脑袋,御剑疾驰。 松涛近乎在耳边嘶吼,每一寸空气都在叫嚣。那潮湿的水汽分明近在眼前,可苏白怎么也抓捕不到。 可恶,这水怪在岸上都这么会跑! 苏白咬牙,铭记苏安教诲,提剑—— 砰砰砰! 枫树接二连三地倒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阻断了水怪的去路。 “我看你往哪里……跑?” 水怪退无可退,张牙舞爪,撕扯下身上黏腻的水草,露出真面目。 ——那分明是燕不回,亦或者说是,燕休雨。 * 清川勾唇冷笑:“总算是逮着了。” 陈傲瘫软在他脚下,燕不回露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逐步逼近,提剑:“聊聊吧,‘燕不回’。” “燕不回”三个字被刻意加重,似是将皮囊撕扯殆尽,内里被窥视得一干二净。 燕不回冷冷望着他,爬起,盘腿而坐:“你不是普通弟子,你是哪位?” “老朋友吧,如果你还当苏白是兄弟的话。”清川随手丢了木剑,亮出自己的掌心,示意自己眼下没心思跟他打架,“苏白赶回来还有点时间,我想这时间足够你坦白了吧。” 他瞥了一眼,外门弟子尚在水中寻找失散的同门,按理来说是听不到的,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我猜猜……蓝氏魔族少主,蓝柏?” 燕不回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忽而狞笑:“知道我名字的,还是个剑灵,我当是谁呢。上仙,你还活着。” 清川耸肩:“不好意思,就没死过。” 燕不回:“……” 清川笑言:“聊聊?反正没什么坏处。” * 苏白从李诃口中得知消息,燕休雨尚在其身边,还在去往执行任务的路上,安然无恙。 他沉默地收下了这个神似燕不回的水怪,拢于掌心,随后置入储囊袋中。 宗门要求,完成任务需得将战利品或者整个闹事的家伙带回,再统一发落。 苏白板着脸御剑回归,赶到时正巧见到清川伸出手,拉起颓坐在地上的燕不回,彼此之间似乎其乐融融。 他尚在琢磨如何开口时,余光一瞥——燕不回竟召出千金剑,攻击了清川之后慌忙跑路。 “师父父!” “别追了。”清川拍拍破损的弟子服,道,“你想从我口中听到虚假的美梦,还是听到残酷的现实?亦或是自己选择去挖掘探索?” 苏白选择了第三者。 他配合清川将陈傲唤醒,再将所有外门弟子聚集于一处。 宗门任务为重,这些弟子们狼狈不堪,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跟在身后。 苏白与陈傲并肩行在最远处。 据清川所说,陈傲怕是早就 被下了手,早就成了一具傀儡,平常看似与常人无异,需要时也可变成他人的得力助手。 与苏白打赌是否被逐出师门是这般,等候在泣灵屿诚待苏白上门也是这般。 陈傲自视自己与苏白乃是秘密往来,不曾想他也成了旁人监视苏白的工具。 障眼法已除,控制已解,但本人不知此事。 “祖宗,我咋回事啊?”陈傲扶着脑袋,头痛欲裂,“我咋好像跟你打了一架?” 苏白叹息,扯了个谎言:“水怪导致的。” “真的吗?那燕不回他……” “燕不回……他家里有事,临时得赶回去。” 清川没和燕不回撕破脸皮,他也不好贸然在他人面前道出眼下情况。 宗门任务是顺利完成了,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诃那边突然发出紧急求救信号,另一队远在百里外,外门弟子被勒令不可擅自外出。 苏白不得已先行一步独自驰援,待其赶到时,却见李诃倒在血泊中,手上血迹残留,硬是在地上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燕”字。 李诃率队的外门弟子尽数躲在阵法中,以自己的身躯为祭,能挡上个两天两夜。 这阵法就同苏安那日遭遇桑末袭击一般,以身为祭,以海为基,坚不可摧,除了甘愿以身接替外,无法提前解除。 与之不同的是,李诃尚有力量,他能撑个两天两夜,还有挽救的机会。 苏安押上全部,也只能撑个一夜。 苏白陡然失声奔去,强行塞入保命的丹药法宝,接替了他的位置。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被护在其中的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大致的情况。 他们正准备开始执行宗门任务,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人从天而降,大打出手。李诃拼死抵抗,但还是不敌,眼睁睁看着另外俩内门师兄被带走了。 “他说,让苏长老去见他,就在此地西北处的燕门城,燕府。时间只有三日,过时不候。” 苏白默然。 他兀自坐在阵法中心,一边感受着力量被吞噬的痛楚,一边思索与燕不回相识的种种。 那时他上山,举目无亲无友,还是燕不回率先上来打招呼。 “哟,你也是来参加选拔的?我叫燕不回,你呢?” 自那之后,从陌不相识,到如影随形,甚至有过生死相依。 足足一日,阵法解除后,苏白拖着羸弱的身躯,一步一步离去。 “长老,您……” “我有事要办,你们先行回宗门。” 他数日未歇,在阵中阖眸,也不过是运起玉清九天诀,安神清心。 打坐难解疲乏。 一步一停,一步一歇。 苏白勉力磕下恢复的丹药,哪怕早已超了剂量,哪怕口鼻洇出血来。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见了多少日升月落又轮转。 漫天星辰不知旅客去处。 苏白到时,行人皆骇然。 “仙长这是怎么了?” “仙长,您要不要去燕府上,找燕大人救救?” …… 燕府,燕大人。 苏白浑身脏污,力气全无,无神的双眼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燕府……燕府在哪……带我去!” 轰然,天地晕眩,黑暗一片。 * 依然是枫林潭。 小苏白在这里度过春夏秋,唯独没有冬。 他约莫十五岁时,是与清川一同回到这里的。 天寒地冻,燎原的枫火被大雪掩盖,残枯的树叶匿在雪中。 “你来过这里?”清川问。 苏白点点头,哈出一口气:“爹爹曾经在这里下水捕过鱼。” 清川不解:“捕鱼?” 苏白俯下身去,踩踩潭上的冰,确认结厚实了,可以站人后,便稍稍使了力,整个人朝前滑去,旋即重心一压,后撤回旋。 他站在潭的中央,手中握着一根木棍。 “爹爹当时说,要用心去感受水流的方向,然后应该是……这样,这样!把鱼逼到一处,再一捅,就逮到了。” 幼小的他记不住太多动作,也不过是根据迷惘的记忆比划,使出来的不成样子。 清川背手立在岸边,在他的动作里琢磨出一丝不对,再细看去,释然一笑。 那是剑招啊。 拿剑法捕鱼,未免有些太大材小用了。 他突然召出灼华扇,扇开扇合,结冰的潭面上瞬间出现一块近乎完美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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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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