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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容与瞪了他一眼,冷哼转头不语。祝奚在她耳边低声笑道:“算他们还有点眼力见。” 宁鸢未作多言,只与时妄一同点头,步入山门。 他眼前的仙门虽仍矗立于山巅,但不知为何,那些白石廊檐之间,却弥漫着一股人心惶惶的躁动。昔日仙门修士步履从容,如今却行色匆匆、言语急促,偶有传来灵器铮鸣的躁声。 时妄走在他身旁,低声道:“看来这座尚未崩踏的仙门,也撑不了太久了。” 宁鸢应了声:“那便帮着他们撑一撑看。”他眼角余光掠过某个拐角,落在一名偷偷看他的弟子身上。 那弟子立时低头,却仍压抑不住满脸惊惧。 “你倒是大度。”时妄道。 “我本就不是来讨好他们的。”宁鸢侧首看他一眼,语气淡淡,“若他们能理解最好,若不能,我也不必解释。” 时妄唇角微扬,未语先笑:“的确。你若真计较这些,又怎会挡在他们前头。” 宁鸢偏头不语。 京容与与祝奚一前一后,脚步未停,但神情也明显放松不少。 主殿高阔,檐角云纹盘绕,琉璃瓦下垂灯万盏。此刻却没有往日的安宁肃穆,反倒似积压了风暴。 仙门高层尽数到齐,诸长老分列两侧,皆神情凝重。宁鸢立于殿中一隅,红衣如焰,姿态却极静,眉目淡然。 “我来之前,灵脉崩塌已至耒阳,”宁鸢缓缓开口,声如寒泉敲石,“西北连线断裂,东南裂痕蔓延,短则三月,长不过半年,整片修界的根基都将崩坏。”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色变。 时妄补充:“崩坏之地,灵气枯竭、妖兽异动,民众饥馑,魔域势力趁机滋生,已有不少边境村镇沦陷。” “幕后之人,是我昔日旧部,”宁鸢目光冷静,没有一丝回避,“薄暮冥,曾是我护法。如今野心暴涨,意图重铸天地法则。” 一名银须长老眉头大皱,拍案而起:“重铸天地法则?他莫非疯了?!此举无异于引天劫覆世,不仅是自取灭亡,更将苍生沉入大劫之渊!” “他非是疯了,而是极聪明,”京容与冷笑出声,目光寒锐如刃,“利用灵脉崩坏引发各地修士争抢、仙门互斗,名为救民,实则诱敌自毁。他静坐幕后,坐等大局瓦解。” “我们已落入他算计之中,”祝奚叹息,“而不自知。” 宁鸢拂袖一动,浮光凝出一幅阵图虚影,呈于殿前空中。 “薄暮冥的计划,便是逆转天地法则,以灵脉为线,百姓魂魄与天地生机为祭品,以此再造天地。” “若能找到他逆转大阵的阵眼,”宁鸢目光如炬,“便能将其破除。” 殿中一片沉默。 良久,掌门长身而起。 “若如你所言,”他沉声道,“则此事已非一宗一门之事。我等唯有同心协力,方可守住这最后的清明。” 时妄起身,目光坚定,声音铿锵:“与其被动守阵,不如主动出击。薄暮冥必然以某一灵根尚存之地为阵眼核心,必须及早查出所在。” “我愿带队,赴各灵脉重地探查,调动旧部情报,筛查可疑异动。” 京容与扬声附和:“我和祝奚愿同行。若再有人试图阻扰,管他正邪,我自亲手斩之。” 众人对视片刻,终有长老缓缓点头:“如今局势已乱,是非早已模糊。既如此……宁……”他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叫我道友便好。” “宁道友,便请你引路。” “我等愿与君共谋此计。” 宁鸢垂眸,神色未变,只低声一句:“你们不需勉强相信我。只需信你们自己……尚且不想死。” 众人一愣,旋即有人失笑:“这话倒叫人信服得紧。” 时妄却望着他,眼底笑意极轻极淡,却藏着未说出口的深意。 红衣立于殿中,众目之下,依旧不躲不避,不张不扬,唯独那目光,沉如千钧,早已看穿这一场浩劫的真相。 “就从此刻开始吧,”宁鸢抬眸,语声不高,却像锋刃落地,字字有声,“分头搜查,协力破阵。” “成败,”他顿了顿,目光一扫,“只看我们,能不能快过薄暮冥半步。” 灵脉核心之地,已不复是昔年灵气丰沛的福地。 荒芜大地上裂痕纵横,焦黑岩石如被猛火灼烧,四周魔气翻涌,与残存的灵气缠斗如龙蛇纠缠不休,化为遮天蔽日的黑风,凄厉尖啸震耳欲聋。 狂风之中,一道高大人影立于阵法中央,衣袍猎猎,面容隐在战甲之下,唯有那双眼,沉冷如夜中冰潭。 宁鸢止步,望着那阵中央的人影,眸色深沉。 “……薄暮冥。” 那人缓缓转身,眉目间带着讥诮。他身后的巨阵如幽光龙盘,刻着万千符纹,宛若吞噬一切的深渊。 “阿鸢,你终于来了。”薄暮冥轻声开口,声音如寒针刺骨。 宁鸢的指间轻轻一颤,却终是握紧了手中兵刃。 他不带情绪地回望对方:“别让我亲手杀你。” 薄暮冥闻言,嘴角浮出一抹冷笑,目光却晦暗不明:“杀我?你有这个决心么?魔尊大人——还是如今的,救世者?” “你教会我如何杀人,也教会我什么是情义与背叛。今日你来,是为救世?还是为自证清白,向仙门投诚?”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震颤! “阵起——”薄暮冥手指轻抬,灵脉之气轰然暴动。 原本沉寂的符阵骤然亮起赤黑交织的光芒,如狂潮翻涌,席卷整片区域。魔气瞬间冲天而起成柱,撕裂天空万丈! “快散开!”时妄厉声提醒众人,怀秀剑出鞘,剑光如雷霆乍破,迎面斩断一股扑来的魔光。 宁鸢掠身而上,与之并肩而立,袖袍掀起风雷,手中灵刃灼灼:“薄暮冥将阵眼布于灵脉核心,借天地之气,不可让其继续运转!” “晚了!”阵心之中,薄暮冥的声音自风中透出森寒,“我已用万千黎民的魂魄为引,你们的命数已经注定。” 下一瞬,四周爆裂出一道道交错的柱子,攻击带着斩裂虚空的威压直扑时妄和宁鸢而来! “小心!”时妄剑锋横转,将一道魔刃斩飞,却被余波震退三尺。 “怕什么,薄暮冥的每一招……”宁鸢冷笑一声,目光森冷,“……都是我教的。” 他飞身掠上,手中银刃画出万千符咒,绕刃而出,逼得薄暮冥须退阵心半步。 “再熟不过。”宁鸢语气冷到极致。 远处,京容与掐诀起符,身侧浮动五枚焰印,火符交错,落入阵法边缘的魔气团中,“我来牵制魔气蔓延,祝奚,帮我!” “得令!”祝奚脚步一顿,双掌贴地,一道灵光自他掌心流泻而出,稳住崩裂大地,使浮石再难崩塌。他抬头看了眼前方的两道人影,不禁低声嘀咕:“果然是……天翻地覆。” 阵中心,薄暮冥右手猛挥,唤出一柄由魔气凝成的长枪,横扫千军。 宁鸢疾掠而上,侧身避开枪锋,一招贴身强攻逼近,冷电般的剑气直取咽喉。 却被薄暮冥骤然翻身反击,二人气息交错,招式之间竟无半分保留,刀来剑往皆杀机四伏! 时妄冷眼旁观,忽而直取阵法薄弱处:“阵力从那处牵引,我去破了它!” “你一人小心。”宁鸢顾不上回头。 时妄剑气破风而出,直斩灵力节点,暴力斩断一束灵脉主线! 整片阵法猛地剧震! “……时妄如今,成了你的心头肉?”薄暮冥咧嘴冷笑,面上却浮现一丝苍白。 宁鸢眸色微变,下一瞬猛然加速,一击猛劈而下! 他声音冷厉:“你执意要逆天而行,我便断你法身于此!” 雷霆裂空炸响。 阵法已被撕裂大半,灵脉汹涌逆流,天地元气乱作一团。时妄与宁鸢并肩而立,衣袍猎猎,发丝飞扬,宛若执剑问罪的神祇。 时妄怀秀剑气如潮,一道剑锋直掠而去,逼得薄暮冥再退三丈。 宁鸢挥袖掠起风雷,一道纯净灵力如流光倒灌,直贯而出! 薄暮冥身形摇晃,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忽然撤去了全身防御。 “……!”宁鸢猛然察觉不对,身形一顿,却已来不及。 下一瞬—— 时妄的剑锋已深深刺入薄暮冥的胸膛,剑身透体,血光炸裂。 而宁鸢的灵力也在同一刹那穿透他的丹田,搅碎经脉,魔气断绝。 鲜血如雨般飞洒,在半空化作一片血雾。 薄暮冥的身子颤了颤,却没有痛呼,反而极安静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利刃。 他缓缓抬眸,眸中不再是癫狂,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宁静的释然。 “尊主……”他喃喃,声音细得仿佛风中落叶,“……是我做错了吗?” 宁鸢站在他面前,灵力尚未收回,指尖微颤,面色苍白。 “你……疯了。”他低声。 薄暮冥微笑着,不再言语。他的身子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终于失力般倒下,瘫软在血染的大地之上。 地面很快被殷红染透,那柄刺穿他胸膛的剑仍未抽出,钉入焦黑的大地之中,仿佛封印了一段再也无法回溯的过往。 宁鸢怔怔地看着那具倒下的身躯,耳边仿佛听不见喧嚣,一切声响都已远去。 “薄暮冥!” 怎么会这样,薄暮冥怎么会突然撤了防御,放弃攻击,自己撞上来? 宁鸢喃喃:“……他真的,死了?” 声音低不可闻,像是问人,更像是在问自己。 京容与站在他身后几步外,目光复杂,终是轻声开口:“他选择了自己的结局。” 祝奚一言不发,只缓缓抬手,将周围尚未散尽的魔气压回地脉。 宁鸢低下头,凝视着薄暮冥平静的面容。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仍带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孤绝。宁鸢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是一根勒紧咽喉的线,终于被斩断了。 “终于……结束了,”宁鸢的声音沙哑,“他再也不会伤害任何人了。” 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时妄走上前,在宁鸢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风吹过废墟,吹动阵法残痕中残余的光点,微微闪烁,如同将熄未熄的烛火。 无人注意到,在薄暮冥倒下的方向,裂缝深处,一缕极微弱的魔气悄然沉入地底,像是埋下了一粒尚未发芽的种子。 天地初定,灵脉渐稳,山河之间总算恢复了些许喘息之机。 炽热的魔气早已散尽,昔日焦黑的土地上,竟已生出一丛丛嫩绿。春风吹过,带起新翻泥土的气息,竟生出几分人间烟火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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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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