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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仪拖着长腔喊出“夫妻对拜”,围观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宁鸢被挤得一个踉跄,后背撞上孟莳抬起的手臂。孟莳将他牢牢扶住,隔着薄衫传来的温度让宁鸢耳尖发烫。 “多谢。” “当心。” ——新娘袖中藏着东西。 孟莳还未来得及告知宁鸢,那对新人已执手共饮合卺酒。 酒盏相碰的脆响里,新娘染着蔻丹的指尖在新郎掌心轻轻一勾,含羞带怯的眼波,让宁鸢想起副宗主的明水园外颤巍巍的夕颜花。 “他们这般情意,倒像是话本里写的佳偶天成......” 宁鸢话音未落,酒盏突然摔落炸成碎片。 着鸦青色长衫的男子从酒楼走出,嗤笑声响彻整条长街:“诸位可知这新妇原是春溪巷的挂牌姑娘?接客时用的名字唤作——” “你胡说!”新娘猛地掀开盖头,精心描绘的柳叶眉在愤怒中扭曲。 她的发间步摇随着颤抖哗啦作响,方才还含情脉脉的新郎此刻脸色煞白,竟踉跄着退到系着红绸的拴马桩旁。 人群嗡地炸开锅,混乱中不知是谁撞翻了路边的炮竹摊,噼里啪啦的炸响,惊得马匹扬蹄嘶鸣。 卖花婆子挎着的竹篮被吓翻,方才还在撒铜钱的小厮慌忙把剩下的喜钱塞回褡裢,几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对着新娘指指点点,其中不乏污言秽语: “啧,竟是个勾栏货色。” “装得跟个黄花闺女似的,真以为人看不出来啊!” “找老实人接盘呗。” 宁鸢看见新娘袖口突然寒光一闪。 “小心!”他本能地要去拉孟莳,却见她帷帽轻纱无风自动。 那柄始终悬在腰间的怀秀剑已化作软剑,不知何时缠住了新娘手腕。 叮当一声,淬毒的银簪跌进满地的桂圆红枣堆里。 新郎的脸变得铁青,突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目赤红地扑向青衣男子:“我杀了你这嚼舌根的畜生!”
第19章 你的 “夫君!” 两男子正扭打在一起,新娘站了起来,泫然欲泣地冲新郎喊道。 “夫君,你听我解释!” 新娘哽咽着,满脸残红,缓步向新郎走去,新郎却步步后退。 “解释?!他说的是真的?!你怎么能骗我!”新郎怒声,新娘试图抓住他的手臂,却被他狠狠甩开! “这婚不成了!” 新郎怎么也不肯再听,丢下红绸跑开。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活该!叫她隐瞒,骗婚活该!” “少说两句吧。有这样的不幸遭遇,搁谁身上,都很难有勇气向心爱之人开口的。” 暮色浸染青石板路,满地狼藉,孟莳弯腰拾起那半截断裂的步摇,递给新娘子。 那新娘子跌坐在翻倒的火盆旁,喜裙被炭灰染成污浊的赭色,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出沟壑。 “我在魔窟卧底时,扮过三年歌伎。”新娘突然开口,指尖摩挲着步摇尾端褪色的纹路。 “可我现在想重新开始......老天为何不给我改过的机会?” “你没有错,”宁鸢道,“该改过的是他!他配不上靠自己从绝境中活下来的你。” 孟莳意外地看向宁鸢,新娘子也抽噎着抬头。 “你尽管大步朝前,莫愁前路无知己。”宁鸢笃定道。 他伸出手,轻轻地牵住身旁的孟莳。孟莳神色一怔,不知在想什么。 买完东西,回程山道上,宁鸢踢着石阶缝隙里新冒的野蕨。 “她不应该被这么对待……她的过去并非不堪,是世俗偏见太深。”回想起方才的事,宁鸢心里仍很不是滋味。 孟莳倒是目光平静:“每个人都有过往。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眼下的选择。” “你说……他们还有可能和好吗?”宁鸢挨她更近些。 孟莳沉吟片刻:“有些人把面子看得比感情重要,遇到问题时只会选择逃避。但我们不会。” 宁鸢一愣:“我们?” 孟莳牵住他,袖口沉水香气扑面:“即使有一天,我们之间出现欺骗,我会原谅,不会与你互相指责。” 宁鸢听着这番话,心里一阵暖意——孟莳这是在向他保证吗? “那你呢?”孟莳忽然反问。 “我?” “若是你发现我,”她踩碎半片枯叶,声音比叶脉断裂声还轻,“并非是你所看到的样子。” 宁鸢想起他那件被炙烤的鹅黄中衣,想起亵衣内的护心符。 山雾漫过孟莳垂落的发梢,在她睫毛凝成细碎水珠,那样的好看。 “发现你比我现在看到的还要好吗?”宁鸢笑嘻嘻的,“我也想变得更好,这样才能真正地配得上你。” 孟莳一怔,目光微微一软。 谈完心,宁鸢的心情轻快了许多,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婚礼时,孟莳身穿喜服的模样。 必定是极美的。 宁鸢将采买清单贴在胸口,朱笔圈出的“龙凤烛”三字晕开淡淡金粉。 ------ 婚期临近,京家姐弟特意准备了一份厚礼——由耒阳最好的绣娘花费数月精心绣制的婚服。 这敢情好,都省得他们再挑了。 “这是我们的心意,希望你们能喜欢。”京容与来到七剑苑,将那沉甸甸的盒子交到两人手中。 京清阳忍不住嬉皮笑脸地插话:“穿上这件婚服的道侣会儿孙满堂哦,切莫辜负。” 宁鸢:“这是哪里的说法?还有这等神奇的衣服?” “我本人的说法,你不服?”京清阳挑眉,搂紧京容与。 宁鸢不禁微微一笑,温和地看向姐弟俩,这是他在清虞宗结交的第一对好友,也会是他一生的朋友。 他接过那精致的盒子,心中满是感激。孟莳也伸出手帮忙,和他一同接过了这份厚重的心意。 两人接盒子时,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彼此。孟莳神色如常,宁鸢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头时,脸上隐约浮现出几分红晕。 宁鸢又道了声:“谢谢你们。” 京容与道:“少让我们大师姐操心,俩人把日子过好,就是最好的感谢。” 宁鸢耳根又是一红,孟莳看向他,眼尾带了些温柔。 回到房间后,宁鸢心情愉悦,提议将之前他偷偷酿的桃花酒拿出来庆祝一下。 孟莳虽然面上不屑,但还是不拒绝,默默地拿了两个酒盏,跟着宁鸢坐在桌边。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拿着铁锹,在桃花树下忙活。 毕竟是内门弟子住所,七剑苑单人独门独院,关起门来,里面在干什么,外面一概不知。 “听说清虞宗道子管教甚严,门内弟子不允许过量饮酒,我算赶上了好时候,进宗门正好他闭关,”宁鸢边挖土边道,“这酒是我数月前埋下的,今日咱们有口福了。” 孟莳不予置否,纤长手指转着杯子,盯着宁鸢那比桃花瓣还艳的唇:“嗯,我也有口福了。” 宁鸢当魔尊时,乃是下界仙、魔、妖三道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有机会一亲芳泽,还是关起门来一人独享,怎能不算有口福呢? 开坛,桃花酒的香气扑鼻而来,酒色如霞,甜丝丝的。 宁鸢给两人各自倒了一些,轻轻端起酒盏,轻啜一口。 唇边萦绕淡淡的酒香,他咂咂嘴:“这酒,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你亲手酿的,自然是不错的。”孟莳难得捧场。 两人小酌几杯,气氛逐渐微醺。 随着酒气上涌,宁鸢忍不住回房拿出来那件绣有凤鸟的红衣:“这也太好看了吧!” 孟莳端详着婚服,眼中带着些许赞叹:“京家的手笔,确实无可挑剔。” 宁鸢低头抚摸着婚服,心中有些动容,低声喃喃:“穿上这件衣服,我们就是……真正的道侣了。” 孟莳的目光落在宁鸢的脸上,挑眉:“道侣间该做的事,不早就做过了?” 宁鸢脸更红了,慌忙转移话题:“要不……我们现在试试衣服?” 孟莳看着他的羞涩模样,轻轻一笑,没有拒绝:“那就换吧。” 两人一同换上婚服,走到古铜镜前。 宁鸢穿上的是墨红色的龙纹袍,衣襟微微飘动,显现出一身的俊秀与英气。 孟莳则是红衣加身,凤鸟绣纹典雅而华丽,衬得她五官越发冷艳卓然。 “很适合夫人,”宁鸢不自觉地沉浸在孟莳那张脸上,半晌自觉失言,“不对,夫人穿什么都好看。” 孟莳轻笑,眼中带着一丝温柔:“夫君喜欢就好。” 穿着喜服回院子,几杯桃花酒下肚后,孟莳的神色渐渐柔和,酒气带走了她往日的冷肃,目光也变得迷离。 宁鸢注意到她的变化,心中微微一紧,轻声试探:“你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应该过得很好吧?能和我讲讲吗,我想听。” 孟莳低低地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又有些嘲弄:“很好?也许吧。” “在别人看来,我是燕云最有希望成仙的年轻人,所有人都羡慕。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过是家族利益下的筹码。” 宁鸢被酒精控制的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筹码?” 孟莳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酒盏里的桃花酒,语气逐渐变得平静且冰冷:“我的父族是世家贵族,为了家族的荣光,对我寄予厚望。那个男人教我如何修炼,却从未教我如何做人。我的母亲懦弱无能,只会听从那个男人的安排。我的天赋成了他们的交易,我……不过是家族用来换取荣耀的工具。” 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大师姐,居然有着如此不为人知的身世。 孟莳口中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她的生身父亲吧。 宁鸢忍不住摸摸她的手背:“走到今天,你很不易。” 孟莳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容,冷冷地说道:“后来,我发现那个男人对母亲的家族肆意欺压。我们大吵了一架,他给了我一巴掌,说我唯一的价值就是得道成仙,替家族赢得更高的地位。那时候,我才明白,在他眼里,我不是他的孩子,只是一枚棋子。” 宁鸢盯着孟莳的脸,往日让他崇拜的、高不可攀的脸,如今让他生出深深的心疼。 孟莳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但她依旧保持着冷静,缓声:“从那天起,我做了一个决定——不再按照他们的期望活着。在修仙大会上,我故意选择了宗门势力无法触达的清虞宗。那个男人气得差点昏过去,但我无所谓。既然他只想利用我,我就让他的希望彻底破灭。” 她顿了顿:“后来,我就来到了师父身边。” “虞夜掌门?” “是。他是那时唯一关心我的人,教我如何追寻自己的道。但我也知,世上能信的,唯有手中剑。”孟莳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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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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