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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经踌躇,宁鸢还是情不自禁地回到冥河岸边,邂逅的彼岸花丛畔,期盼着再度相逢。 不知等了多少个夜晚,月华再临幽冥之时,一阵清润熟悉的仙气自远而近。 宁鸢抬眸望去,心跳骤然加快。 白衣胜雪的男子御风而来,在他身前不远处落下。 他乃九重天帝之爱孙,众神口中的“天孙”,可他笑着说让宁鸢直呼他的名字“慕晚”。 自那晚起,他们趁两界守卫松懈,常于幽冥与天界交界的荒野幽林私会,月下絮语,共度良宵。 幽冥有冥河潺潺,彼岸花如火照亮夜色;天界有流云缥缈,繁星灿烂宛如银汉。 两人并肩漫步在幽冥与天界的交汇处,头顶是一半幽暗一半璀璨的奇异苍穹。 他指给宁鸢看天际最明亮的那颗星辰,说那边是天界的长明灯火;宁鸢则牵他走过忘川河边,陪他聆听幽冥深处亡魂低回的呢喃。 那夜,慕晚从天界圣池为宁鸢摘来一朵洁白曼陀罗花,花瓣流转莹光,芳香圣洁。 慕晚将花轻轻别在宁鸢发间,柔声道:“这花名昙华,转瞬便凋。可只要你喜欢,我愿摘尽天上繁花与你。” 宁鸢鼻尖一酸,心中感动难抑,也解下自己贴身佩戴的玉珮,小心放入他手心:“此乃幽都之玉,其中温凉,只有心意相通者方能触知。今日赠与你,望你时时佩戴,便如同我一直伴你左右。” 慕晚低头凝视掌中玉珮,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紧扣住宁鸢的手,眼眶似有些发红。 四目相对,心意尽在不言中。 宁鸢踮起脚尖,斩断一缕发丝绕在慕晚腕间,而慕晚也取下佩戴的一支通体晶莹的白玉簪,郑重地插入宁鸢发髻。 “此玉簪慕晚从不离身,如今起便是你的了。”慕晚的声音微微发颤,将一颗真心尽数托付。 宁鸢抚摸着发间簪饰,上面仍残留着他的体温。 慕晚轻抚宁鸢的长发,在他耳畔立下誓言:“无论天上人间,我心唯汝。待我回去禀明天帝,请下旨意,必择良辰,风风光光迎娶你为妻。此生此世,绝不负你。” 宁鸢泣不成声,只能用力地点头,哽咽道:“我信你…我等你回来。” 因为妹妹的异常举动,幽都城中已有流言传至时妄耳中:鬼王之妹每夜独出幽城,行踪诡秘。 时妄素来疼爱妹妹,这些时日却满腹疑虑。 妹妹浑然不觉,一心只想与所爱之人相会,终究还是引来了时妄的察觉。 一日清晨,碧落披星戴月归来,还未来得及回房,便见时妄肃立在殿门前等她。 晨曦熹微中,他高大身影逆光而立,神情凝重。 “阿妹,”时妄低沉的嗓音在空荡殿前响起,“你近日神思恍惚,夜里屡屡独自外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目光锐利又透着担忧,直直看进碧落眼底。 碧落深吸一口气,上前扶住兄长的手臂,轻声道:“兄长莫怪。我……我结识了一位天界之人。”话音出口,她已是满脸烧红,声音细如蚊蚋,生怕兄长震怒责罚。 然而等待片刻,却不闻斥责,只听他长长叹息一声,拉着她步入殿内。 殿中烛火幽幽,映得兄长眉宇间忧色更重。他定定看了她片刻,缓缓道:“看来果真如此。你可知天界与幽冥素来泾渭分明,你与那天孙情愫深种,日后恐多磨难波折。” 言辞中虽有责怪之意,语气却更多是担心。 碧落攥紧衣袖,小声却坚定地答道:“兄长,我知此事非比寻常,他对我一往情深,已向我立誓此生不负。我相信他绝不是贪新忘旧、薄情寡义之人。” 时妄看着她如此,终究不忍再责备。他沉默半晌,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头,语气放缓道:“罢了。你自幼失恃,我这个做兄长的只愿你平安喜乐。既然你认定了他,为兄便不横加阻拦,只求你自己多加小心……但若他日他敢负你,纵是九重天之上的天孙,我亦决不轻饶!” 得兄长默许,宁鸢与心上人的往来更添几分底气。 自那以后,慕晚每每离别都会郑重再三承诺,不久便会光明正大来娶他过门,让他稍安勿躁。 宁鸢也开始憧憬起嫁入天界后的生活,甚至偷偷为自己裁制嫁衣,幻想着穿上它与心爱之人拜堂成亲的模样。 约定的良辰渐渐临近。天界吉日,也是宁鸢与他立誓相守的期限。 宁鸢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日夜将玉簪握在掌心,静数着再过几日慕晚便会驾云而来,履行他的誓言。 然而临近约定之日,慕晚却音讯全无。 宁鸢白日强自宽慰,想或许是天帝一时未准,慕晚还在努力周旋;夜晚守在幽冥边境苦候,却再没等来那熟悉的身影。 隐隐的不安犹如阴云般在心底滋长,可宁鸢始终不愿多想,一遍遍告诉自己:慕晚不会骗我,他定是在筹谋更周全的计划。终于,约定的日子再剩三日。 宁鸢精心打点妥当,甚至在镜前试穿了一次嫁衣,只等慕晚出现。 不料,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冥风卷着鬼气扑面吹来,紧接着鬼王兄长骤然出现在庭院门口。 “阿妹!”紫霄神情匆匆,眼中布满怒火,几步来到宁鸢面前。 宁鸢从未见兄长露出如此神色,心脏蓦地沉了一沉,几乎要窒息:“可是他出了什么意外?” 兄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摊开掌心,手中捏着一卷黑色缎面的卷轴:“你自己看吧……” 紫霄哥哥的声音沙哑低沉。强烈的不祥感令宁鸢手指发抖,费力接过卷轴打开细看。只一眼,眼前景物便天旋地转般模糊起来,宁鸢踉跄后退两步,险些站立不住。 那卷轴上,触目赫然的大字——“天孙将于三日后迎娶修罗道女王烟罗,共掌两界,盟誓永结”。 宁鸢愣怔地盯着那行字,不敢置信地反复念出声:“迎娶…修罗道女王…?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耳鸣阵阵,胸口仿佛被钝器狠狠一击,痛得呼吸都停滞。 “不!”宁鸢失声尖叫,双手难以抑制地颤抖,卷轴从指间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他怎么会娶别人?!他说过只爱我一人,他明明答应了要迎我为妻的!” 心口剧痛,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连声音都因绝望而变了调。 兄长一把扶住他,眉目间是压抑的愤怒与心疼,沉声道:“阿妹!冷静些!也许此事另有隐情。天界与修罗两界结亲,多半是天帝之命,未必是他自愿。” “那他为何不早告诉我?!”宁鸢痛苦地打断兄长,泪水大滴滚落,“为何要瞒着我到最后?让我满心欢喜地等待,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他怎能如此对我!” 想到痴心错付,宁鸢心如刀割,胸口窒闷,悲愤之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夺口而出。 “不…我不信…除非让我亲眼所见,亲耳听他亲口解释!” 兄长察觉到他眼中的决绝,脸色骤变:“你要做什么?莫非你想去天界?!” 紫霄一瞬揽住宁鸢的肩,急声劝阻:“阿妹,天界岂是你我能闯之地!你这样去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啊!” 可他的劝声此刻已经完全传不进宁鸢耳中。 宁鸢一把推开兄长的手,绝望与愤怒烧成熊熊烈焰,吞噬了理智:“他负我在先,纵使刀山火海,我也要讨个公道!” 话毕,宁鸢拂袖抹去脸上泪痕,毅然决然转身化作一道疾风而去。 身后传来兄长含怒带痛的吼声:“回来!阿妹——” 鬼王的喊声回荡在幽都上空,震落漫天鸦羽。 宁鸢咬牙,一路冲天而上,视线尽头,北方天空的云层之上隐隐透出金碧辉光,那里便是天界所在。 宁鸢满腔悲愤燃烧成只剩一个念头:亲眼问问慕晚,曾经的誓言究竟算什么! 不知飞了多久,穿过层层天阙云霭,宁鸢只觉眼前霍然开朗,一片金碧辉煌扑入眼帘。 宁鸢已闯入九重天上的凌霄宝殿,大红的喜庆绸缎高悬殿宇,四下仙鹤齐鸣,瑞祥云绕,显然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白玉砌成的广阔大殿上,仙官侍女两列而立,满堂宾客衣袂飘飘,个个仙姿出尘。殿中央高设喜台,台上红绸铺地,龙凤花烛摇曳生辉。 那个日日出现在他梦中的白衣男子,此刻一身赤金色华丽婚服,俊美的面庞略显苍白,正与一名艳丽尊贵的女子并肩而立。 那女子身穿猩红嫁衣,凤冠霞帔,眉目凌厉间自有一股威严煞气——不用猜宁鸢也知晓,她便是修罗道女王,慕晚的新娘,烟罗。 眼见慕晚携着烟罗的手站在喜堂之上,司婚仙官高声唱礼:“良辰已至,天孙与修罗女王结为夫妻,礼成——” “且慢!”宁鸢再也无法克制心中滔天的恨意,一声断喝,携着浑厚鬼气在大殿门口炸响。 殿内刹那大乱,众仙愕然回首,只见一个浑身缭绕黑雾的女子突兀地出现在门前,眸中噙泪,神情悲愤欲狂。 以鬼族之姿怒闯天宫的大逆不道之人。 顷刻之间,十数名天兵天将已闪身护在新人身前,纷纷拔出神兵,如临大敌地将他团团围住。 满堂宾客亦面露震惊,不少人失声惊呼。红衣新娘凤目怒睁,厉声喝道:“何方妖女,敢擅闯天界婚礼?” 她周身杀气腾腾,显然动了怒火。四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之声不断。 宁鸢听得真切。有人惊疑:“这女鬼是谁,竟敢闹到天庭来了?” 也有人不屑冷笑:“区区鬼族,也配来搅天孙殿下的婚礼,找死吗?” 种种鄙夷嘲弄,但此刻的宁鸢满眼只看得到前方那对璧人,其他一切都化作虚无背景。 慕晚终于缓缓转身,朝他的方向看来。 那熟悉又陌生的俊颜映入眼帘,宁鸢心头猛然一痛——只数月不见,慕晚依旧俊逸非常,却少了往日对他的温柔缱绻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慕晚张了张口,似是叫出了他的名字,碧落,却终究没有声音传出。 遥遥对望,他眉宇间的慌乱被宁鸢尽收眼底。满腔委屈酸楚再也压抑不住,宁鸢几步上前,嘶声质问:“你当真要娶她?” 大殿之上,那位风姿卓绝的青年冷冷看着他,眼神决然:“你本是冥土之灵,我与修罗女王联姻,乃是天界旨意,不容你放肆。” “你忘了吗?你亲口对我许下的诺言,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说话间,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宁鸢一把扯下发间的玉簪,高高举起,声音悲恸:“这玉簪是你赠我的定情之物!而今你却在此另娶她人,当真要将我置于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无数双眼睛在他们之间扫视:“她说什么?定情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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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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