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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装置显示他的生命体征恢复正常,只待一朝醒来。 时既迟在治疗艙旁,每天睡醒就坐在艙体外,低头守着那人植物一样纹丝不动的身体。 玻璃罩倒映着时既迟的身影,单薄的虚像看起来像是时既迟依偎在时禮宽阔的胸怀。 舱体更像一道屏障, 把时既迟和时禮相隔两端,他只能在一步之隔的地方,扒着冰冷的特制玻璃看望时禮, 却触碰不到。 时礼昏睡的第四天。 羅医生一身白大褂,对时礼例行检查后, 取下病人身上的精密仪器,低声对时既迟道:“大少爷恢复得很好, 有治疗舱辅助, 这两天就能醒过来。” 他整理仪器, 随后取出針剂,把藥液吸入注射器, 倒过来排出空气,示意时既迟坐过来:“但是少爷您总是偷偷倒掉藥,感冒严重了很多。” 时既迟从小就这样, 宁愿打針也不吃药。有人监督着还会勉强喝完,但没人看着,就会悄悄把药倒掉,一口都不会逼自己喝。 不怕疼, 怕苦。 所以原先的鼻塞,渐渐又添了咳嗽。 “大少爷醒来,看见少爷您病成这样,肯定会心疼自责。”羅医生劝说。 他如此劝过两天没有成效,故而今天学聪明了,时既迟更愿意打針,那他就带了针剂来。 这次时既迟倒是乖乖配合,褪掉厚重的风衣外套,把长袖撸到手肘以上。手肘内侧的皮肤白到反光,明显的静脉血管分布在肘窝,时既迟把手递出去。 血管粗壮的地方被罗医生抹了消毒药水,挥发时传来刺骨的凉意。医生两指夹着注射器,拇指抵在活塞推杆上。 针尖扎进皮肤里,冰凉的药液被罗医生推进血管,时既迟指尖倏然抽动,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针打完,罗医生收拾了医疗箱,向时既迟告退。 层层叠叠的旋梯之上,夏繁握着扶手,眉眼被暖色的灯光照得柔润。 时既迟打完针后,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治疗舱旁。清亮的晨光照在他低垂的腦袋上,赋闲几个月后,他的头发长长了些許,毛茸茸的软发搭在腦后,手掌托着下巴,指尖在耳垂轻敲。 夏繁缓缓退回房里,不忍打扰这和谐的一幕。 通讯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时既迟像是睡着一样,无动于衷。 直到提示音停了又响,像联络他的人一样急切,时既迟才猛然回神,转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他的光脑。 备注显示“机甲2班-維林”,他的学生,也是隊友。 时既迟这才想起,那場比赛的后續已经被他忘在脑后。 大概是不太想和威慑逼人的时既迟教授面对面,所以維林发起的只是语音通讯请求。 正巧时既迟如今的状态并不适合见人,他心下一松,点击允許接通。 意料之外,闯入耳朵的并非维林的声音,四周一片清寂,间或传来呼呼的风声,如同落叶吹过山谷。 “接了吗接了吗?我先来!”一阵磕碰过后,时既迟认出这个声线属于维林的临时室友,赛前训練中被他批评得最多的一个学生,“小时教授,听说大时教授突然生了好严重的病,你们现在还好吗?” 与随时都吵吵嚷嚷的比赛場地相反,这群年轻学生或许是特意找了个清静的地方,也刻意避着人,不让他们带隊长官病重的消息被其他战隊听见。 通讯器被某人抢了过去,这次说话的是高年级的翘楚,最喜歡跟时既迟插科打诨的人:“教授,四天没见到你们,我们很担心……而且軍校临时换了替补长官,说你们不会回来了,”他声露担忧,“明天就是总决赛了,我们和新教授没有默契,万一軍校连續三十多届的冠軍记录断在我们这里……” 另一个人附和道:“对呀小时教授,我们不是说好了必胜吗?不和你们在一起,就算胜了也不是我们原来的战队啊。” 十多个队员七嘴八舌说一通,通讯器终于落到维林手上。这个腼腆话少但认真刻苦的学生喜歡给时既迟送水,却很少搭话,偶尔跟时既迟说一两句,就脸红得无地自容。 “教授,输赢都是次要,希望您和时礼教授能平安回来。” 年轻人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表达关心的方式却因人而异。时既迟听着陆陆续续传来的问候,不由欣慰又感动。 他和时礼应该确实回不去赛场了,时礼伤势这么重,医生说醒来也要继续修养两三个月。到那时候,比赛早已结束。 心生怅然,时既迟敛下眼眸,出口却下意识安慰学生们。 “时礼教授现在不是太严重,但需要静养,今年暂时不能参赛,”他故意说得轻巧,以免队友们担忧分心,“我是有些急事要忙,陪不了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查看光脑里堆积了四天没有处理的消息。 “新换来的长官都是资深教授,前几届就是他们带領夺的冠,指挥水平很高,你们不用紧张。”他看了资料,之前也分析过这两位教授指挥的比赛。 比起指挥,他更相信自己亲手带出来的队员的实力:“按我们训練时的节奏打就好,我说我们必胜,不仅仅是对我和时礼教授有信心,就算离了我们,也一样会赢。” 就算运气不佳,抽到今年的新地图,时既迟也不会太过操心。 早在比赛开始一个月前,他们就针对组委会给出的新地图,设计出更为复杂的模拟场景,带領学生进入全息系统,进行成千上万次的训练。 每一次都跟前一次获胜的自己比试,找出原先战术的破绽,一次又一次地超越。 向队友们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时既迟挂断通讯,處理自己落下四天的事务。 郁淞说,他带领时既迟的亲信,在精神病老师们提到的地方镇守,成功阻止了一起凶杀案,那个老师恢复神智,只是还有些恍惚,常常分不清今夕何夕。 莫尔斯说,安插在实验室里的卧底暴露,被那个疯子科学家處死,不过还算是有点收获,那个科学家背后应该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 在得知卧底潜入之后,那科学家被人电击毒打了一顿,随后对实验品们展开排查。 监视器被毁坏,但收音装置短暂存活了一会儿,嘈杂的电流声中,他们听到组织的头目,声线被处理过,谈话中提到“蔚珩”的名字,再具体的内容就听不清了。 “牺牲的卧底咳咳……怎么处理的?”时既迟懒得打字,干脆发语音询问。感冒后的声线沙哑,夹杂着偶尔抑制不住的咳嗽。 莫尔斯答:“他进军团之前已经没有亲友,那些人手段阴狠,处死之后把他分尸,”说到这里,他为战友感到惋惜,“尸块运出来以后,我们的人等对面都离开,把他带回来火化,最后在他老家买了块宝地,把他的骨灰厚葬了。” 英勇牺牲的战士,就应该魂归故里。 时既迟没再答话。他的军团虽然入选条件严苛,且任务和训练都是繁重,但人文关怀这方面从来都被奉作典范。 处理完军务后,时既迟倒在沙发上,朝治疗舱里的男人侧过脸去。 时礼面无血色,像是躺在冰棺里,除了微弱的呼吸,看不出他还有活着的痕迹。 时既迟闭了闭眼,目光从窗台望出去,入眼一片死白。云层灰重,把天空压得密不透风。在时既迟的视角里,唯有几只寒鸦从窗框中间划过,掠下模糊渺远的阴影。 时既迟忽然想起,他们刚到东轨星的时候,他坐在房间里的落地窗前,时礼不知在背后看了他多久,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他那时对哥哥对底线是,只要不逼他做,亲昵一点的行为他也可以接受。 所以时既迟没有躲开时礼的怀抱,而是轻轻把头靠在时礼胸口,耳边是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听见时礼说:“既迟,和哥哥一起拿奖,好不好?” 时礼补充说,“夺冠,我们一起。” 不是银牌或铜牌,要赢就要赢到底,拿最厉害最珍贵的金牌。 落地窗外,孤高的枝桠吐露新芽。他仰头就看见时礼意气风发的神情,眼底溢满清澈的光彩。 他喜欢这样的时礼,像曾经少年气的哥哥一样。但只是欣赏的喜欢,是弟弟对哥哥本能的喜欢,没有时礼对他的那种感情。 时既迟被他哥感染,也笑着说:“好。” 仰头微笑的他太摄人心魂。时礼伸手在他下颌抚摸片刻,终究没忍住心头的悸动,俯身朝他吻了下来。 温柔缱绻,没有让人心跳腿软的欲望。 于是他也坦然接受了。 而今他们距离金牌只差两场比赛,时礼却卧床不起,满身伤痕。 彼时春色正盛,此刻满目萧索。 军校的战队会拿到金牌,一定会的。 可惜带领他们站上辉煌的,不再是兄弟二人。 云层变成乳白色,湿冷的空气从窗口探进来,时既迟浑身激灵,起身拿回风衣,给自己紧紧披上。 他转身时,恰好看到治疗舱里的人手指微动。不可置信地停留片刻,心跳陡然加快,时既迟迈步走到那人身旁。 惨白的脸色显得肃穆,原先没有起伏的眉头,顷刻间紧皱起来。 贴在舱体上的指尖冰冷,时既迟屏息等了一会儿。 或许是几秒,或许是几分钟。 躺在治疗舱里的人,缓缓睁开双眼。 冬天的第一场雪,在这一刹落了下来。
第44章 25 天邊的落雪漫天飞舞, 卷起几粒沾湿窗台。 刚从漆黑一片的昏睡中醒来,入目便是心上人驚愕的神情。时禮勾起唇角, 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 若非死后幻想,怎么会看到时既迟这幅……好像把他放在心上的样子。 他不敢驚动身側的人,手臂使力撑着身子坐起来,在治疗艙内操作一番,透明的屏障从头顶掀开,他和时既迟之间再也没有阻隔。 时既迟这才回神,朝侍从吩咐一句“去找罗醫生”后, 側身坐在时禮身旁,抬起的手指颤了颤,害怕自己无意间触到他的傷口, 终究没敢碰到时禮。 喉结干涩地滚了滚,时既迟叫人:“哥。” 面色发白, 曾经威严到旁人闻风丧胆的人,此刻显出些许憔悴。 时禮敏锐地察覺到时既迟伸出又止住的手, 在时既迟收回之际, 他握住那只手, 长臂一带,把时既迟抱进懷里。 “怎么脸色这么差, 吃过药没?”出口第一句,就是对弟弟的关心。 时既迟摇头,抢在时礼开口之前说:“打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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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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