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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死了,身体呈现出鬼魂特有的半透明状,像是发了一个十分长久的呆,门被推开他反应被吓了一跳,愣愣神抬头看向推门而来的人,熟悉感顿时涌上脑海。 尘远最先开口:“小渡水,你怎么死的?”
第116章 洄夜07 天色仿佛在打开这山房门的瞬间又暗了一个度,陆朴怀关好主屋的门,跟着尘远到了西屋,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一股比周遭阴气还要蓬勃的死意,像有无数具尸体盘根在此处,尘远和那鬼魂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良久,风声仿佛裹着鬼啸袭来,萧渡水的魂魄一抖,眼神突然变得清明,看向面前两人:“你们是谁?怎么来的?” “你不记得我了?”尘远问。 “旧相识啊?”陆朴怀扫了他们一眼。 “……我应该认识你么?”萧渡水眼底写满了茫然,“我从没见过你。” “见过的,”尘远皱皱眉,“你小时候,来我的山里,我们见过。” “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萧渡水问。 尘远一顿,没能回答上来。时间对他来说是没有实感的东西,眼睛一闭一睁日子就那么过去了,他没有寿命,成长到青年模样就停止了生长,因此他回答不上来,他和萧渡水究竟多久没有见过。 大概是有山下那颗酸果子树的枝丫从树枝长成树干那么久。 “我不记得了,”萧渡水起身,绕到陆朴怀后面关上门,他手掌没有完全碰到木门,但门却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推动着合拢,“你刚刚问我什么?我怎么死的?” 萧渡水怔愣了会儿,垂头看向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喃喃道:“原来我死了么?” 陆朴怀掐指算了一卦,摇摇头,低声冲尘远道:“他魂魄有损,死前应该是受了相当大的折磨,不记得事了。”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萧渡水没有继续纠结自己到底死没死的事儿,摇摇头低声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你们是怎么来的?” “受这家主人的委托来的,”陆朴怀道,“马上鬼门打开,你若是不想早早投胎,或者不想被恶鬼吞噬,就关好房门,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知不知道?” 他说完,迎上萧渡水有些困惑的眼神,耐下心思解释道:“你现在是魂体,今夜中元节,鬼门打开,恶鬼乱窜,最喜欢找你这种年岁小小的,看起来嫩嫩的小孩儿吃,你可要藏好了。” 萧渡水茫然的眼神中闪过些许恐惧,像是真的被陆朴怀吓到了那样,往后退了两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认真点头道:“我会在这里藏好,不会出去的。” “真乖。”陆朴怀说完,拍拍尘远,“去隔壁吧,天要黑了。” 尘远最后看了萧渡水两眼,最后关上房门,将一切都隔绝。 如陆朴怀所说,今夜的确十分艰难,在刚靠近子时时,整个院落的阴气便骤然暴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恶鬼——或者说怪物——至少陆朴怀和尘远都没见过那样漆黑的、粘腻的恶鬼。 它们就像一瘫被烤化的塑料,从中狰狞地生长出手臂和脚掌,爬行、拖行着自己的身体,疯狂朝着院子袭来。 狂风吹拂,前头大宅子的白灯笼和白绢花被吹得到处四散,萧老爷和夫人乃至萧府整个上下都没人敢出门,他们蜷缩在房间角落里,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混乱的一切。 而院落中,陆朴怀和尘远不断运作着自己的灵力护住院子,屋子里的那孩子却始终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外头雷光电闪,狂风乱作,他就像丝毫没有察觉那样蜷缩在床上,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好容易撑过子时,恶鬼们的扑杀稍稍减退些许,陆朴怀有些力竭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好在是你跟着我来了,否则今晚真得被这些恶鬼拆吃吞肉。” “鬼差不管么?”尘远感觉还好,他的灵力来源于大山,大山还在他就永远不会觉得累,“人界都乱成这样了。” 陆朴怀摇摇头:“若这是寻常的恶鬼闹事,鬼差定是会在我们抵达这里之前,先将恶鬼们收拾殆尽的。” “那这是?”尘远拧起眉。 “这是命数,”陆朴怀依旧摇头,老神在在的样子,他直起身子,感受着从南方又一次袭来的阴气,“这是这两个孩子的命数,鬼差们不会干涉。” 尘远听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陆朴怀施展完体内最后一缕灵力时,天空终于泛起了白光,红艳艳的太阳染血似的从天边升起,暖意遣散阴气,陆朴怀大字躺在地板上,像死了,仔细一看胸膛起伏,是累晕了过去。 尘远甩甩手,看向西院,刚要走过去,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萧妇人身着素衣,头戴白绢花,妆容朴素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侍女皆是寡白的装扮,面如死灰,连眼白中都泛着那种死人般的青灰色。 她们径直绕过陆朴怀,推开主屋的门——陆朴怀也是在这一瞬间睁开了眼睛——两个侍女甚至没有进门,她们堪堪停在门口台阶上,身体猛地一怔,紧接着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猝不及防地落,看得尘远不知作何反应。 陆朴怀打挺似的从地上起来,冲进屋内,漆黑的屋子终于被打开,难闻的药味和某种奇异的味道一块儿灌进鼻腔,就像刻意表现出这一幕那样,斜对着床的那扇窗户被打开,阳光透进来,刚好照到萧时安的脸上,那张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头发也变成诡异的白色,尘远跟着冲进来,只看见他没被被子盖住所露出的皮肤上有几处奇怪的疤痕。 那疤痕圆圆一个,像有人用香在他身上刻意烫出来的那样,以圆点为中心,无数经脉扩散一般,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紫色,萧夫人往他身上一扑,那皮肤竟然就这样裂开来,血肉争先恐后地喷出,萧夫人绝望地哭着,陆朴怀瞠目结舌,回头看向尘远。 昨夜他们分明守好了这个院子,连只苍蝇都没让进去过,这萧时安是怎么死的?他身上那些诡异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尘远盯着他们,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前方西院那间小房子,他昨晚刻意保护下,同样也没有任何恶鬼进过那个房间。 可门推开的那一瞬,屋内空无一人,那半透明的魂魄早已消失不见踪影。
第117章 洄夜08 没人知道萧时安是怎么死的,就像没人知道萧渡水是什么时候消散的一样。 此次援护的委托虽然没能完成,但萧家依旧按照之前谈好的价格给了陆朴怀实打实的三百两黄金,至于后来的约定萧家没给,陆朴怀也没好意思要,只是临走前,尘远留了个心眼,拽过一边的侍女,萧家到底有几个孩子,那侍女一脸茫然,言辞恳切道:“我从十几年前便在萧家侍奉,只见过萧时安萧少爷一个,道长何故这样问?” 尘远没有回答。 如果不是陆朴怀也见过萧渡水的魂魄,尘远恐怕真的会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毕竟西院里就在那么一瞬之间失去了萧渡水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连鬼魂所拥有的那种阴气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陆朴怀带着尘远在镇内最大的酒楼吃饭喝酒,一连胡吃海塞好几天才回去,等尘远回到山上时,庄骁有气无力地趴在一块石头上,身上每一根毛都失去了力气似的。 尘远沉默地走过去拍拍它,它仰起脸,声音颤抖着说:“小麻雀精死了。” 这并不是这些年来,第一个死去的妖怪。 从尘远有意识有记忆开始,他已经送走了无数只妖怪了,妖怪们到某个阶段后无法突破,那么只能在寿元结束后迎来死亡,这种情况下的妖怪们大多都是寿终正寝,两眼一闭,睡着了似的,第二天怎么叫都叫不醒了,但这的确是庄骁送走的第一个妖怪。 仔细想来,这是庄骁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死亡,他不像当初的尘远那样等鸣蛇的尸体都腐化了也不知道埋,他早在后山里尘远特地圈出来的一块专门用来埋妖怪的地里,给小麻雀精找了块遮风挡雨的地方,第二年,庄骁在小土堆中埋了些花种,第三年,花朵就这样开满了小小一块土地。 陆朴怀中途来过几次山上,多是和尘远讨论萧家的事儿:“没有这个人。” 陆朴怀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没有萧渡水这个人。 尘远不方便长时间离开大山,他和大山的灵脉相连,互相滋养,因此查萧渡水的事儿就这样顺利自然地落到了陆朴怀的身上,可哪怕陆朴怀把这件事嚼烂了,下地府去找黑白无常对峙了,也无法从众人口中得出萧渡水这个人的存在。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陆朴怀说,“那天阴气太重,我们进入院子时神智被阴气糊住,撞鬼了,才会臆想出那样一个人?” 尘远正替庄骁梳毛,开春了,庄骁厚重的冬毛大把大把地掉,闻言撇了他一眼,摇摇头。 “但确实找不到他的踪迹,”陆朴怀挠挠头,“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 “我见过他,”尘远说完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没能描述出重点,于是重复,“我见过他,在十几年前……大概是十几年前,我在他小时候就和他见过,他误闯了这座山,老树也见过他。” 陆朴怀沉默了瞬,紧接着拧眉问道:“这座山,没有灵气的人是进不来的。” “但他进来了,”尘远道,“庄骁也记得他。” “啊,记得记得,”庄骁趴在尘远膝盖上,悠闲地甩着尾巴,“小渡水嘛,我记得,脾气怪怪的一个小孩子。” “那有没有可能,你们见过的那个萧渡水根本就不是人呢?”陆朴怀问,“不然你们要怎么解释,他是怎么闯进这座大山之中的?” 尘远和庄骁都愣了愣,然后一个低头一个仰脸,对视中,两人竟然都想不起来十几年前那匆忙的一幕中,萧渡水到底是不是人了。 “算了,看你们这样儿,我问什么你们估计都不记得,”陆朴怀摆摆手,“我先回道观,萧渡水的事儿我会继续留意的……不过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如果真的是个人,应该也已经投胎了吧?” “嗯,”尘远应道,“这会儿理应三岁半了。” “咦。”陆朴怀好奇地望着他。 “怎么?”尘远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惊讶,”陆朴怀笑笑,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酒壶和佩剑,“你居然也开始计算年份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 尘远目送着他离开,随后低头,用前些日子山上的小狐狸精下山买来的梳子继续给庄骁梳毛,山上的毛茸茸不止庄骁一个,梳完庄骁还有狐狸精一号,狐狸精二号,还有很他娘的掉毛的各种毛茸茸野兽…… 尘远拧了下眉毛,突然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庄骁的尾巴,他扯一条,庄骁立刻用另一条尾巴抽他的手:“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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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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