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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下埋藏的,是他自己的,无数具尸骨。 尘远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起身,平静地等待着萧渡水接受这一切。 这么些年来,他从来没有刻意隐藏过这件事,只要萧渡水问,他就会回答,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会先去问问陆朴怀之前自己有没有告诉过萧渡水事实。 他应该是记得这一切的。 但或许是将灵体分割回山中太久,他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了,很多事情都要陆朴怀或者庄骁去记住,而他只记住了一件事。 他要救萧渡水。 说起来也很奇怪,萧渡水只是八岁时会上山,摘果子,然后离开,后续不会再和大山产生任何的联系,但尘远就是蹚进了这趟浑水中,把自己处于救世主的地位。 明明可以不蹚的,他是可以坐视不理的。 但…… 尘远皱了皱眉。 以前是不是也有人问过这样的话? 是不是也有人问过,你为什么非得去在意萧渡水的死活? ……算了。 尘远将视线重新放回萧渡水身上。 反正他也不记得了。 天色又暗了不少,尘远叫来狐二和冬晓,在这边支上篝火,从河水中捞了几条鱼出来吃,等鱼都快烤成碳了,萧渡水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呆愣愣地望向尘远。 “这就是我要喝药的原因,”萧渡水喃喃道,“这是你们的权宜之计,你们在拖延时间,减慢我被换命的速度,然后找到破解的方案……” 冬晓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评价道:“还算聪明。” “可是,”萧渡水下意识地攥了下衣摆,“我不是死定了吗?” 他这句话说得在场的几个人都是一愣,包括后面跟来的陆朴怀和庄骁他们。 “我……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作为‘萧渡水’,而是作为我,”萧渡水瞪圆了眼睛,紧张地讲,“作为我,早就喝下了这碗药,不是早就死定了吗?” “如果你不喝那碗药,或者我们组织你喝那碗药,你早在五六岁的时候就嗝屁了,”地面上铺了一层枯叶,陆朴怀走过来盘腿坐下,漫不经心道,“然后在下一个轮回,继续喝药,现在给你的已经是最佳的方案了。” 萧渡水像是这会儿才绕过弯,颓靡地坐在枯叶上,双目无神地盯着跳动的火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尘远把鱼递给他,他呆愣愣地接过来,啃了一口,吸吸鼻子也不说话,一堆人就这样沉默地吃完烤鱼,天将黑,尘远和萧渡水必须回去了。 冬晓用雪将篝火盖上,一秒遮蔽了火光,随后钻回自己的菜地,陆朴怀拎着陆权夏回了道观,庄骁不知道被打到什么地方去藏了起来,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萧渡水不说话,尘远也不强迫他,将他抱起来然后带着他回了萧府,他们的时间卡得正好,药刚熬好,尘远去拿完药回来时,萧渡水已经离开了床边,看着外头的夜色喃喃说着什么。 “喝药,”尘远说,“你答应过我的。” 萧渡水回头看着他,尘远和他对视,那一瞬间似乎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什么情绪,但速度太快了,尘远没能看清,只觉得心中莫名一阵酸涨。
第133章 洄夜24.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刮,硬生生要把她的皮剥下一层似的。 长势良好的菜地被阵法护得很好,雨雪风霜淋不到它们的身上,冬晓抱着膝盖坐在菜地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长发被风吹得完全扬起,身上单薄的白衫像随时要被风刮跑似的,她突然伸手抓了抓领口,像喝多了重心不稳似的摇摇晃晃站起来,打开屏障走了出去。 小动物们已经休息了,这么冷的天儿夜间生物也见不着影,冬晓眼神有些空洞,赤着脚走在雪地里,她脑袋里一片空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走出菜地了。 低下头,脚已经被冻得发红,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天生就是没有痛觉的。 倒不如说她的感官是有些残缺的——老树这样评价过:“她的痛觉、味觉和思维都十分迟钝,否则她不可能结出那么酸的果子。” 老树把果子塞进旁边张着嘴巴睡觉的庄骁嘴里,庄骁下意识咀嚼两下,跑到湖边漱了一下午的口。 “她就是树,她就是根,她有了思维但又遭受到旁物的影响,自然会产生些怪异的东西……” 怪异的东西是什么? 我吗? 风忽然停了下来,冬晓怔了会儿,抬起头,忽然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湖水边,周遭如死般静籁,她呆呆地站了会儿,突然往前一倾,整个人栽进了湖里。 咕噜噜…… 水声疯狂灌入耳朵。 她在这样的水下睁开眼,看见水下有一尊怪异的青铜佛像立在那里。 那佛像没有嘴,左眼和左耳也不见踪影,冬晓看见它的右眼和右耳正在脱落,落下来后被湖水卷着像黏土一样糅合在一起,又被水波推动着送到了她身边。 她伸出手。 * “你是说,你半夜去洗澡,然后在湖里捞到了这个?” 尘远抱着一大捆柴堆在木屋前,偏过头看了看冬晓手里的“蛋”。 说是蛋也不尽然,那玩意儿玉石一般透亮,椭圆形的,萧渡水从冬晓手里拿走捧在手里,那东西正好和他掌心一般大。 “暖的。”萧渡水有些惊讶。 “湖水里掏出来的玩意儿,多少带点儿灵力吧,”尘远将柴堆好,又把出来时在镇上买的烤肉串上了才走过来,拿走那枚蛋,“里面还有东西……” 但看不出是什么。 尘远对着光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把这玩意儿还给了冬晓,和萧渡水烤肉吃。 屋子里已经放好了阵法,他们俩不用再长途跋涉地爬山,只需一瞬就能发动阵法从萧府到山上,萧渡水还是要每天喝药,但是他已经没有更多的话想问了,好像是预览到了自己的死,所以什么都无所谓了。 尘远那晚和他解释得很清楚。 萧时安要和他换命,他必须喝这碗药,现在喝药是为了下一世不再那么早的去世,是为了拖延萧时安的计划…… 是为了下一个萧渡水能健康的活下去。 他没办法,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他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先吃烤肉。 不得不说,尘远的烤肉烤得相当有水平,像过往几百年都在山上摆摊烤肉以此为生一样,等日子更暖和些了,他又开始揉面做各种面点,里头裹蜜糖裹酱肉裹各种各样的东西,好像只要萧渡水说要什么,他就会把什么东西裹进去。 天气一回暖庄骁就开始掉毛,走到哪掉到哪,尘远和萧渡水跟在他后面,把他掉的毛都收集起来做成两个毛球,闲着没事儿就滚着玩儿。 山上的积雪比山下的化得更慢一些,萧渡水觉得自己是怕冷的,但每天他最期待的,就是喝完药之后再次被尘远带到山上去。 那时候夜幕已经拉下了,小动物们结束了一天的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各回各的地盘儿睡觉,他和尘远挤在同一张床上,有时候面对面,有时候是他背靠着尘远,贴得近了,他能感受到尘远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过完这一年,萧渡水胸口上又长出了四五个小印记,那玩意儿仿佛要铺满他全身,尘远的表情很凝重,但萧渡水似乎已经不在乎了,他白日和庄骁他们玩儿,傍晚回去喝药,夜深了再和尘远挤在一块儿睡觉,日子竟然过得也算不错。 只是陆朴怀偶尔来看他们,然后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你们为什么要一起睡觉?” “嗯?”尘远没觉得有什么,“不然我睡哪?” “你们以前在萧府也睡一块儿么?”陆朴怀问。 “不是,”尘远说,“萧府的床下会有让我守夜的地方,这儿没有。” “不是,我不是想问这个,”陆朴怀抽了口气,“你俩睡一块儿就算了,干嘛非得搂一块儿睡啊?” 外头陆权夏和庄骁又打起来了,把新长出来的嫩芽抽得乱飞,冬晓都忍不住抽抽嘴角,叫他们别打了,要打去山下打,别压坏了她的菜。 萧渡水被这样的打闹声吵醒,听见陆朴怀的话,下意识地问:“有什么不妥吗?” 陆朴怀梗了半天,把尘远拉出屋子:“他都十五岁了,你不能这样。” “怎么了?”尘远觉得他莫名其妙,“他又不是小姑娘。” “小姑娘就更不能了!”陆朴怀压着嗓子喊了声,“不过萧渡水投胎这么多次,居然都是男孩儿,你说要是投成个小姑娘……哎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 “你到底想说什么?”尘远问,“你今天来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奇奇怪怪的。” “……你就当我身子歪,看谁都歪吧,”陆朴怀叹了口气,推开尘远进屋,萧渡水正好把外套披上,看了他一眼,“来,尝尝我们新研发的药。” 萧渡水听见“药”这个字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和你喝的那种药不同,”陆朴怀把腰带上挂着的葫芦摘下来,拔下塞子,一股草木清香飘了出来,“你少喝一点,看看能不能抑制你身上的印记。” 萧渡水看了眼尘远,见他没有要制止的意思,于是端起葫芦喝了一小口。 “怎么样?”陆朴怀问。 “……没什么感受,”萧渡水说,“就和晚上喝的药一样。” “坚持喝吧,”陆朴怀说,“这是我们道观的丹修们鼓捣了好几十年才琢磨出来,如何阻止换命继续的药,如果能得到进一步的成果,说不定能靠喝药来解除你和萧时安的绑定呢?” “哈……”萧渡水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发出这声声音之后没有再说话了。 外头陆权夏和庄骁打完,俩人灰头土脸的进来,陆朴怀已经见怪不怪了,拎起陆权夏的衣领就要往回走:“葫芦里的药,你每日喝一小口,估摸着十日后药就见底,到时候我来给你补新的,在这之前别让萧时安发现了啊。” 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萧渡水面无表情地想。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死,和萧时安一块儿死,然后忘掉一切开始下一个轮回。 死而已…… 萧渡水其实对死没有什么太大的实感,但他知道,他的人生和未来都不用规划了,他走不到那一步的。 日子就那么得过且过的活。 葫芦里的药换了四五遍之后,山上的积雪总算化完了,萧渡水站在门框边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他站着懒得把背挺直,晃晃悠悠地立在那儿,尘远往他胳膊上抽了一下:“站好。” 他这才站直。 尘远摸出一块石头,在门框上划下一道横,然后把萧渡水拉开,这道横下边儿还有一道横,是萧渡水入住这儿没多久后测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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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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