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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儿拎着那把和他差不多长的剑,沉默了会儿,像是在想自己叫什么名字,想了会儿才认真道:“我叫陆柯词。” 陆柯词。 萧渡水有些恍然,好半天才十分费力地把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里扒拉出来。 是陆朴怀之前带的那个天天失忆的小徒弟。 他在这儿干什么? 萧渡水咳嗽两声,回头有些紧张地拍了拍宴尘远的脸:“别睡。” 宴尘远抓住他的手,努力把自己的眼睛瞪得浑圆来摆脱这种困意,但那些屏障的粉末是被他吸进肺里的,混进血液里在疯狂地叫嚣,他深吸了口气,将萧渡水推开了点,干脆反手将自己的胳膊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围栏上,萧渡水很清晰地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下一瞬,无尽的绿光又开始萦绕在他手腕中。 他疼得脸都白了,但清醒不少,另一只手搂着萧渡水往他身体里注入灵力疗伤:“你怎么样?” “……没事,”萧渡水能明显察觉到,宴尘远体内的灵力似乎充裕不少,或许是因为他记忆恢复的缘故,或许不是因为这个,萧渡水没去细究,他咳嗽了声,重新握起宫灯,看向前方,“去帮忙。” 他说完,整个人飞快窜了出去,那边俞冬晓和陆柯词已经再次打了起来,有萧渡水的入场后,原本均势的战局逐渐倾斜,俞冬晓明显吃力起来。 真是疯了! 俞冬晓想。 这个陆柯词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有这样充沛的灵力?! 在此前,她没有得到任何情报,道观里竟然出了这样一个灵力旺盛的天才——是萧时安的情报有误? 俞冬晓被打退到山路边,混着血腥味儿咽下一口口水,狠狠地瞪着他们。 陆柯词的伞骨剑一共六把,已经打碎了四把,此时他毫不心疼地摸出第五把剑,飞快朝着俞冬晓打来,他还记得陆柯词离去时同他说的,让他乖乖在这儿守着,只要有人敢闯入这里,敢把萧渡水打出血,那就不用考虑什么。 杀了她,是唯一要做的事。 虽然陆柯词很快忘了萧渡水长什么样子,但好在陆朴怀拿了张照片给他,他盯着看了很久才模模糊糊记得萧渡水大概的模样。 他有些气喘,某种有剔透的绿光闪过,道观四周的绿植似乎生长得更茂盛了些,俞冬晓自知这样打下去自己没有胜算,往后大退一步,陆柯词一怔,下意识吼:“别想跑!”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俞冬晓的身体出现在了长廊下。 正要赶过去帮忙的宴尘远,已经跑在山崖边儿的萧渡水和陆柯词顿时回头,但来不及了,俞冬晓的身影动作快得如同鬼魅,她借助地底的藤蔓挪动身形,到了长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扯开嘴角笑了笑,伸手摸在藤蔓上:“结束了,我赢了——” 藤蔓在下一瞬疯了似的生长,将整个屋子都裹住,墙壁和房梁被压垮,宴尘远离得近,他很明确听见了屋里湛灵惊叫了一声,同时他迅速运转法力,空中的凭空出现无数颗水珠,地面泥沙石墙拔地而起,藤蔓开始不受俞冬晓控制,颤颤巍巍地抬起来些许,又很快朝着屋子里压去,水和土也趁着这个空隙往屋子里挤,形成一道保护墙之后飞快往外推着,试图给她们创造新的空间足以躲避,也是在这一瞬,萧渡水手中的宫灯狠狠砸向了俞冬晓。 俞冬晓身后的骨头像是断了,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相当诡异的弯曲度,但手却始终放在藤蔓上,向里面传输着法力,试图直接将屋子里几个人压死,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子,她想,她要获得自由。 她的人格,或者说是俞冬晓,是在大山重新恢复生机之后诞生的。 尘远在大山即将彻底毁灭之际,终于悟出了陆朴怀说的那句“入世”的方法,他将湖水下沉,山洞挪移,给自己创造了一块很大的墓地,那时候老树已经死了,但死之前,老树将自己变成了一副棺材,于是尘远就躺在了棺材里面。 冬晓和春燕守在墓穴口,两个人都在流泪,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此时的大山太静了,连树叶都没有,风吹过来,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她们甚至能听见墓穴里尘远的声音。 他说,他并非只为了萧渡水入世。 他发现,大山的灵力并非全部溃散,而是将很大一部分的灵力汇集到了他的身上,可能是因为大山本身察觉到了他想要外出的愿望,所以才会如此,既然这样,他就将一切还给大山,将自己的意识和魂魄留住,以此获得投胎轮回的机会,大山也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崩溃。 他想得真的很美好。 冬晓守在墓穴口,闭上眼睛。 而事实也如他想的那样,他在躺进棺材之前,大山枯得连一根草都没有了,正好是深秋,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压过了庄骁的哭声,这年冬天又下了一次大雪,雪将门口的冬晓和春燕盖住,她们像两尊石像那样守在门口,却能隐约感觉到,大山似乎“活”了。 等雪化去她们才发现自己察觉无误,大山重新长出了草,枯木重新发芽,一切都“活”了。 这说明尘远的方向或者说想法是没有错的,他将自己还给大山,等到彻底还清时,他就能够入轮回,重新去找萧渡水。 那我们呢? 冬晓想。 我们被他点化,被他遗弃在这里,那我们怎么办? 萧渡水是他不可割舍的,我们就不是吗?我们是什么?他随手点化的物件,还是什么? 冬晓伸出手,春雨正好落在她掌心。 我们是……什么? 冬晓忽然有些恍惚,她想,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不应该是一棵树,我不应该是一棵树,我是…… 她扭头看向春燕,张了张嘴,却看见一尊诡异的佛像立在春燕的身后。 几乎没有思考,她一把将春燕推开,佛像伸出的手狠狠刺进冬晓的身体,下一瞬,冬晓和佛像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有时候冬晓会觉得,她是后悔将春燕推开的,不然此时在这里受罪的也不会自己,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什么,她不只是一棵树,在被尘远点化的那个晚上,这尊佛像硬是挖下了它的口鼻,强行塞进了自己的魂魄里,从此往后她每将头发作为根系扎进土壤,吸走的每一缕灵气都会为佛像所用。 她是被佛像选走的权能者。 像她这样的原本是山中物件却被强行塞入权能的还有三个,她没有机会再问,青铜像用了法术让她无法离开,也让她做了很多事,拿走某人的记忆或者吞噬某人的记忆,青铜像没有目的,它只是要这样做来折磨别人以此获得愉悦,但冬晓觉得痛苦,她不想剥夺别人,于是她剥夺自己。 剥走的记忆去哪了,她并不知道,但她能记得的是,醒来之后她不再那么痛苦,也不再期待尘远或者庄骁来救自己了。 她开始拥有自己的想法。 俞冬晓手猛地一握,只听见轰的一声,藤蔓飞速收紧,狠狠压缩下去,不等宴尘远和萧渡水做出反应,近乎是下一瞬的事,狂风席卷了这里,风刃将藤蔓割得粉碎,满天遍野都是被风吹散的藤条,俞冬晓只看见在废墟中央,微弱的绿光支撑起屏障,湛灵法力耗尽,浑身是血的待在那儿,她单手撑着,掌心不断释放出她用心头血换来的灵力,那是屏障依旧存在的原因。 乔春燕从后方搂住湛灵,示意她可以放松了,同时她看向俞冬晓:“冬晓。” 她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发颤地问:“你忘了大山吗?”
第141章 惊喜 没有人说话,四周静得听得见风声,俞冬晓和乔春燕对视着,谁也没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点儿什么自己想要的情绪。 但很突然的,俞冬晓眼睛一闭,一头栽倒了下去。 她倒下得十分唐突,像睡着了那样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直到秦秋生扶着乔春燕从废墟中走出来,走到她身边时才察觉,是她身上被陆柯词贯穿的伤口在疯狂撕裂,她不得不调动灵力去填补那些伤口,但伤口填补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撕裂的速度,于是她力竭,倒在这里,双眼平静地等待着死亡。 宴尘远很明显感觉到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困劲儿消失了,山下的屏障和各种法术也顺应散开,陆朴怀很快到了这里,迅速分辨出局势,一把搂住陆柯词:“把你的法术停下。” 陆柯词有些茫然,他把伞骨剑收回,变成一把伞紧紧抱着:“怎么停下?” 陆朴怀张了张嘴,就见宴尘远起身到了陆柯词面前,说:“什么都不要想。” “……哦?”陆柯词愣愣地,“哦……” “闭眼,”宴尘远将手掌轻轻压在陆柯词头顶,“深吸一口气,放松。” “一切都结束了。” 有一束白色的光从陆柯词天灵盖那儿钻了进去,陆柯词一顿,气息紊乱一瞬,紧接着他的法术就停了下来,俞冬晓的伤不再撕裂,但已然十分可怖。 乔春燕到了她身边,试探着握了握俞冬晓的手,她们的呼吸都有些发颤,但没有人出声。 湛灵也被萧渡水搀扶起来,所有人围在长廊前,围在俞冬晓身前,谁都没有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有医修扑上来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救俞冬晓,毕竟这个人就是袭击了他们道观的罪魁祸首,但……此时此景,空气中无端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悲伤。 直到陆朴怀朝着他们使了个眼神,他们才敢扑上来,用尽浑身解数试图留住俞冬晓的命,俞冬晓没动,像个木偶那样任人摆弄着,她被人搀扶到一棵大树边靠着,乔春燕也跟过来,她们对视一眼,乔春燕先开口:“我以为我们不会走到这样极端的一步。” “是么,”俞冬晓抽了口气,“如果我知道我会因为你们陷入这样的苦痛,我会在大山的时候就杀了你们。” 乔春燕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哈,哈……”俞冬晓笑起来,“妈的,真是早就该把你们杀了。” “那为什么不早杀?”萧渡水也跟了过来,蹲在她身边,“是因为你杀不了,对么?早些年你的灵力还是会和佛像有牵连,如果你杀了其他权能者,佛像的能力降低,你自己也会受到牵连,但是现在不会了,一个是因为你吸取了很多术士的法力,已经找到了能量的来源,另一个……” 萧渡水垂下眸子,盯着她:“是因为佛像本身的力量也在削减,失去了对你们的掌控权,所以你想杀掉其他权能者,彻底从佛像的控制中挣脱出来。” 俞冬晓咳嗽了两声,血顺着她咳嗽的动作从喉咙里喷出来,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盯着萧渡水:“我还没死到临头,别想套我的话。” 萧渡水笑笑,还没笑完,一旁的医修一瞪眼:“你笑什么你肚子上那么大一个洞!旁边躺着去,我马上安排人来给你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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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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