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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担心我因为这个叛变?”萧渡水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我不相信你,还是你不相信我?” “没办法,”宴尘远说,“你太看重你身上的仇恨了。” “……什么话,”萧渡水被宴尘远这句话震惊得笑了下,好半天才接上一句,“难道我不应该看重吗?” 宴尘远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萧渡水站起来,手依旧没能从宴尘远手里逃脱,“你是不是看了回溯之后脑子坏掉了?” 宴尘远还是叹了口气,拍拍萧渡水的手腕,松开了他的手:“水啊。” 萧渡水盯着他,没再吭声。 “我就是想说,”宴尘远垂眸看着地板,“我爱你。” “……什么?”萧渡水愣了好一会儿。 “我以前不敢说这三个字,毕竟我都那样说喜欢你了你也不给我回应,我以为我们有时间,我能慢慢儿等你接受来自别人的、毫无理由的好感,等你的感情认知没有那么扭曲再和你说这三个字,”宴尘远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萧渡水的发顶,“但是我现在说了,怎么样,有没有压得你喘不过气?” 萧渡水僵硬地坐在凳子上,宴尘远看见他连头都没抬,可能是震惊得忘了抬了,就那么脸冲着他肚子莫名其妙地问出一句:“……你确定么?” “不确定我不会说的,”宴尘远抬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头,“我只是希望,你之后做决定的时候,能因为这三个字考虑一下,能为了我考虑一下,就算不为了我,为了第三支队楼底下那些花花草草也考虑一下……” 萧渡水没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宴尘远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他一直逃避,不想面对的这些。 他脑子没问题,宴尘远对他,他是早就能看出来的,但是他从来没敢回应过,可是宴尘远居然会在他全程没有回应的情况下说这个。 疯了。 回溯里到底有什么记忆,能把宴尘远刺激成这个样子的? 萧渡水很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再睁眼,眼睛一阵酸涩,但他没有什么眼眶湿润的冲动。 “再过半小时吧,”宴尘远扭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再休息半小时,我们就去找青铜像。” “……好,”萧渡水说完才发觉自己声音有点哑,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我……” “其他人都受伤了,到时候估计只有秦秋生能跟着我们去,”宴尘远背对着他,走到窗边,“庄骁也能带上,其他人估计就不行了,道观这边也忙,陆朴怀得留守。” 萧渡水偏了偏头看向窗边,看向宴尘远的背影。 多么神奇啊。 他想。 上天就好像看透了他前二十几年的苦痛,突然一拍脑门儿觉得他太苦了,大发慈悲丢了个宴尘远下来,隔着八百里就让宴尘远散发出那种“我就是来爱你”的魅力。 这样一个人。 这样突然的一个人。 我有什么好爱的? 到底在爱什么?爱这张脸,还是爱什么? 萧渡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发现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干花手环,这玩意儿干枯得都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根了,衰败的灰褐色将手环糊成一片,但萧渡水还是很迅速地认出了这个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我回溯完记忆之后,这个东西就在我的兜里,”宴尘远偏了偏头,睨他一眼,“顺手就给你戴上了。” “……啊。”萧渡水应了声。 “戴着吧,”宴尘远说,“就当是平安符。” “等回来再戴吧,”萧渡水把手环褪下,虽然上边儿都是干枯的花草,像碰一下就会变得粉碎那样,但萧渡水把它摘下来的时候它却没有任何变形,“先……放在这儿。” 宴尘远啧了一声。 萧渡水没看他的眼睛,站起来,又觉得肚子那儿的伤口隐约不太舒服,缓缓坐下了,沉默就这样在房间里漫开,潮水那样把两人淹没。 道观里的房间装饰都是比较古色古香的,清一水儿的木质家具,在这样的情况下墙壁上居然挂着个十分现代的圆形时钟,秒针咔哒咔哒往前走着,萧渡水盯着时钟看了很久,宴尘远就盯着他看了很久。 谁都没有说话,到了半个小时之后,宴尘远叹了口气,说:“走吧。” “我以前,”萧渡水背对着他,轻声说,“撒谎了。” “啊,”宴尘远说,“你指的哪句谎?” “……我和你说,我逃出来是因为我配合实验,研究所的人给我带来了花,我用花练习驭火术那句,”萧渡水说,“我撒谎了。” “我知道。”宴尘远说。 “但不是完全撒谎,”萧渡水说得有些艰难,沉默了下才继续说,“我的确向那些人要了花,但不是用来练习驭火术的,是……” 宴尘远站在他身后,抬眼看了眼时间,他没有催,连呼吸的节奏都稳固地控制着。 “是在杀了他们之后,我放在他们尸体上的。”萧渡水说,“那时候符合实验规定的孩子只有我一个,他们做了实验或者胚胎注射,不合格的,会丢给我杀死,然后我会用驭火术处理掉他们的尸体,花会和他们的尸体一起烧成灰烬。” 萧渡水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宴尘远的眼睛:“他们那时候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我只是走过去,把刀插进他们的身体里,仅此而已,我知道不怪我,不是我的错,但是我恨他们,我恨这场实验,恨萧时安,我必须要把这一切都捣毁。” “好。”宴尘远点点头。 “……好?”萧渡水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好就是知道了的意思,”宴尘远搂了搂他,侧过头在他唇角吻了下,“我知道了。” “然后呢?”萧渡水看着他。 “我爱你。”宴尘远说。 萧渡水张了张嘴,没能第一时间发出声音,直到墙上挂着的钟指针咔哒咔哒又走了半天之后,他才长叹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地说:“……好。”
第144章 最后一次 两个人走出房门时,外头已经被收拾干净,陆柯词抱着他的伞靠在长廊下,像法力使用过度那般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房门被推开他也只是掀了掀眼皮,连句话都没说。 陆朴怀就在外面等着,看他们出来连忙跟过来,说:“我刚突然想起个事儿。” “什么?”宴尘远问。 “按理来说,俞冬晓那么明目张胆的袭击,肯定是得了萧时安的指示的,萧时安或许已经知道你们……哦不是,已经知道你,回忆起来了以前的事,”陆朴怀皱着眉讲道,“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萧渡水?” 在那千百次的轮回中,萧时安夺走萧渡水的生命实在是太简单了,他甚至不用亲自走到萧渡水面前动手,在萧渡水第一次喝下那碗药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进入过真正的轮回,只是用了歪门邪术在镇子中不断的降生。 意识到计划败露,甚至现有情况对他不利,他完全可以选择重新开始这一世,带着萧渡水销声匿迹,躲开宴尘远和陆朴怀他们的追踪,而他没有这样做的原因…… 陆朴怀看了眼宴尘远。 “嗯,”宴尘远点点头,十分坦荡地说,“他没办法再进行下一次轮回了。” 萧渡水闻言也看了眼宴尘远,视线中有几分迟疑,虽然他没有把记忆看全,但从已知的那部分中已经足够他判断没看到的那部分内容了,他是知道萧时安要和他换命,且自己的生死是由不得他做主的。 “到底怎么回事?”陆朴怀问。 “这还是我躺在棺材里的时候琢磨出来的事儿,”宴尘远说,“那时候……他不是死了之后突然不再轮回了么?我们把整个人间翻遍了也没能找到他。” 宴尘远看了萧渡水一眼:“但是我躺进棺材里,把一切感官、权能都还给大山之后,突然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什么?”陆朴怀没能听明白,“怎么可能,那时候我们明明……” 他话没说完,猛地一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瞥了眼萧渡水,视线又落回宴尘远身上:“原来是这样。” 庄骁也看见了他们,从大石头上站起来,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抖抖毛朝他们走过来:“在聊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在猜哑谜,”萧渡水弯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放到臂弯里搂着,“他们在玩一种‘恍然大悟但是就是不说谜底’的游戏,让我自己猜他们在想什么。” “不是,”陆朴怀乐了下,“我就是有点儿震惊,毕竟那时候我们真的找了你很久。” “啊,”萧渡水说,“然后呢。” “一开始我是想,大山要撑不住了,崩散之际我也会消失,我得去轮回才能有下辈子去找你,所以我选择入世,给自己博一个轮回的机会,”宴尘远没看萧渡水,很平静地说着,“但是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感受到了‘山’的存在。” 以前老树和鸣蛇说宴尘远是大山汇聚的灵时,他并没有什么实感,这好像就是他们给的一个身份,让他足以让山中花草树木都听从他的指令,让他成为第一个汲取山中灵气的人,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感受了。 但在棺材里待的时间越久,他就能越发清晰地看见山的“呼吸”,花草摇曳的频率,砂石滚动,泥土震颤,土地之下灵力像轻柔的丝线那样缠绕着这座大山,丝线随着风起伏,宴尘远站在那阵风里,逐渐感受到风和自己的心跳同步。 他一伸手,绿色的灵力从他身体里流出,干枯的花草、佝偻的树木再次生长,绿叶从枝丫上冒出,但灵力似乎不那么舍得离开他的身体,在他指尖萦绕许久,察觉到宴尘远是真的不打算接纳它们之后才重新投身入了山间,紧接着泥土再次松软湿润,有灵根的动物们被吸引而来栖息、筑巢。 偶尔他听见庄骁在他棺材外面哭,偶尔又没有,他看见庄骁从他墓穴离开,照顾起新来大山的那些孩子们,就像很久以前他照顾他们那样,给他们找树洞,用松软的树叶搭窝,教他们如何躲避雷雨和暴雪,教他们使用山中充沛的灵力修行,他也看见那些小东西们叫庄骁“哥哥”。 他真的感觉自己和大山合为一体了,就快要消散在山中柔和又带着草木香气的风中时,他突然察觉到了山中的灵气有一丝异样,那抹异样没有任何敌意,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很久以前就在那里,但它与山中这片祥和的灵气不同,宴尘远循着这份不同却来到了后山的那片墓地中。 庄骁变成了原型,蹲在一块石碑前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宴尘远飘过去,一眼看见了后头的石碑,准确点儿来说,是碰到了石碑的一个角落,或许是石碑都是他亲手刻下的,他罕见的有了实感,手伸过去一握再摊开,一个干枯的花草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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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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