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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深花区还未死绝的人,靠着最后一口气,在紧闭的门窗后仰望着城市天空。 抄录员收取某些报酬将信件送到他们手里,或许还可以付出其他需要交换的条件。 邬昀这次来到深花3区,除了安顿好母亲,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个星期前,他接到份特殊的委托。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他推了推眼镜,并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您好。” “您好,邬先生,我之前来过的。”男孩礼貌地点头。 这座小院是邬昀的家,也是他目前用来接待委托的场所,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只狗。 小白云摇着尾巴亲昵地蹭上来,用短爪去蹭男孩的裤腿。 连体卫衣遮住头部,只露出半张脸,男孩尖巧的下巴格外引人注目。 “乖,下来。”邬昀朝棉花糖团子招呼了两声,小狗立刻吐着舌头蹦进他怀里,乖乖伏在膝盖上不发出声音。 “真可爱啊。”男孩感叹道。 “谢谢。”邬昀抬头,有些意外道:“您没有佩戴面罩?” “啊,不必担心,我的花肺病已经过了传播期,不会给您造成困扰的。”男孩笑了笑,指向他眼前的纸问:“请问我的信件要多久才能写好?” “我在润色,还需要时间。”邬昀将瓶新墨水旋开,刚劲有力的钢笔字落在白纸上,“这里是底稿,您还需要过目吗?” “不用。”男孩摇头,“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想拜托您一件事。” “您说,我可以尽力而为。”邬昀斟酌道。 他的笑意极其温柔,却又带着说不尽的伤感:“我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冒昧,但是我快死了,您能随信寄朵花给收信人吗?” “您不该提出这样的要求。”邬昀放下笔,神情难得严肃。 从花肺症出现的那天起,这座城市再也不被允许出现鲜花的踪迹,大量的植物被砍除,花丛也被连根拔起。 面前的男孩伸出干瘦的手,可以看到骨节的形状。 “不,我的意思是,就等我去世以后,您从我的肺里找到开得最好的那朵花,帮我带给他,好吗?” “拜托您了,我愿意出双倍的费用……”男孩咳嗽起来,从肺部传来的疼痛让他几乎直不起身子,只能扶着桌边稳住身体。 “您没事吧?”邬昀起身搀扶,将他安置在木椅上。 “我没事。”他将口袋里皱皱巴巴的纸递给邬昀:“地址就在上面,如果他问起我,您就说,阮识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神,邬昀沉吟片刻,终是轻轻点头:“我答应您。” “谢谢,祝您生意兴隆。”少年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邬昀才展开那张纸,里面还夹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身着军装,眉眼锋利,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唇角漾起浅淡的笑。
第3章 还是希望早登极乐 背着女孩在泥巴路小道上走了许久,才依稀看到几幢破旧的楼。 海寺镇坐落在此处,不知道沦为深花区多少年了。 长势喜人的藤蔓一层层盖住了居民楼和街边店铺,穿过破碎的玻璃,垂下深红的花穗。 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行人,几具腐朽的白骨大剌剌地倒在马路,血肉已经被动物啄食得干净了。 小女孩有些发抖,只能紧紧地攀住邬昀的脖子。 “别怕,他们已经死了很久了。”他轻声地安慰道。 “哥哥,我们去找点东西吃好吗?” “你饿了?” “我……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邬昀的背包里带了一些压缩食品,显而易见不够两个人的供给。 他来深花3区前做过背调,知道白塔岭并没有完全沦陷,中心区的小镇还有几座服务大厅,也不至于完全没有食物和落脚点。 他的委托人阮识与军庭内部有关,既然能让他把信送达这里,那他必然能得到某些力量的保护。 可惜他的运气实在不佳,到达的是这个早已废弃的服务点。 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找到无人班车,却先来到了这处荒废的小镇。 邬昀也不知道这里的超市或小卖店,是否还存着没过期的食物和营养剂。 雨蒙蒙地下着,仍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直到小女孩饿得没了力气,趴在他的背上有些昏沉。 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物资点。 他把小女孩放在门口靠墙的位置,拉开了破败的卷帘门。 灰尘的气味夹杂着霉菌的潮湿,他划亮火柴扔进黑暗的甬道,等到火柴缓缓地熄灭后,他打开手电筒走了进去。 走过甬道,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存储空间。 每个空间都有道卷帘门,上面标注着存储的食品种类,时间太久,已经看不清字迹了。 前面几道卷帘门被打开或破损了,不断地散发出腐烂的气息。 邬昀一间一间地搜索,大部分能带走的食物都被搜空了,只散落着些许瓜果皮和空塑料瓶,还有人类的残骸。 走到最后那间的时候,他发现门口堆放着大量杂物,卷帘门也被人为用铁链拴死了。 他重重地踹了几脚卷帘门,将耳朵贴在了上面。 花种生前曾是人类,所以在死后仍然能保留部分生前的某些习性,其中包括听力,它们很容易被某些声响吸引。 但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邬昀用工具钳剪开铁链,硬生生撬了好几分钟,总算是打开了这扇铁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花种的尸体,身上还穿着类似服务站的暗红色制服,生前似乎是位身材娇小的女性。 依稀可见枯败的花朵从她身躯的每个部位钻出来,它已经结束了授粉期的使命,所以彻底陷入沉眠。 她的尸身腐烂程度并不高,看样子是在近期内死亡的。 邬昀蹲下仔细观察,想要从尸体的制服找到信息,赫然发现她胸口处竟然插着把水果刀。 锈迹斑驳的水果刀卡在她的胸膛,进去得特别深。 他拿手电筒照了半晌,突然意识到这件工作服并不是暗红色的,而是浸透了她的血。 她不是死于花肺,而是死于自杀。 在她死掉以后,花才占据了这具身体,享用着宿主最后的血肉滋养花藤。 高高垒起的物资几乎消耗殆尽,却仍有几个箱子没有被拆封,被整齐地堆在角落里。 邬昀抽出便携式军刀割开了箱子,里面居然是营养剂。虽然保质期显示已经过期几个月,却丝毫不影响人类摄入。 而另一箱则是袋装水,表面布满灰尘,却没有任何破损。 他大步流星地抱起箱子向外面走去,放下东西后,轻轻拍打起昏睡女孩的脸。 邬昀掀开她的衣服下摆,在她枯瘦的身体上注射了营养剂,女孩呆呆地望向天花板,许久后才恢复了神智。 箱子里还有一个笔记本,正面是横线格,背面是空白的,正好可以用来写东西,为她消磨生前最后这段时光。 「x月13日,小雨,心情:普通 今天是第四天,队长、昊哥、小倩和我被困在冷藏室里,气温低,很冷。 哭也哭过了,我会振作起来,这里有很多东西能吃。 …… x月14日,小雨,心情:可以 小倩的联络器还有声音,我们把它接在冷库的电源上,收到了来自外界的声音。 虽然我其实什么都没听到,但是队长说他听到了,很多外面的人在呼叫我们的名字。 我不敢发出声音,害怕那些鬼东西听到后靠过来。 吃一个罐头好了。 …… x月17日,无,心情:不好 我会因为睡觉而感到害怕,因为我听见很多人走路的声音,我不知道他们是人还是什么,我和小倩一起哭。 她紧紧地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发出声音。 我听不到外面有没有下雨,很嘈杂,却又很安静。 队长说,让我们不要害怕,他写了很多小纸条,他已经联系到了外面的人。 我不知道外面的人什么时候才会来救我们。 …… x月21日,心情:? 我不会再记录天气了,我再也不会知道外面的天气,以后就不提了。 队长是昨天下午走的,他说今天晚上会回来的。 昊哥已经很努力地在照顾我和小倩,他会把吃的搬来我们的房间,我们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吃,但我们没有药。 昊哥的手受伤了,小倩把她的裤子剪下来半截给他包扎。 …… x月26日 队长没有回来。 队长是骗子。 队长骗了我们。 没有人救我们。 没有人。 …… x月27日 昊哥病得很严重,他一直在咳嗽。 我不想写日记,但是我觉得我快发疯了,我每天都在哭。 …… 29日午。 我一觉醒来的时候昊哥已经走了。 小倩捂着我的嘴,我撕打着她,我想大叫出来,咬烂了小倩的胳膊。 …… …… …… 2、3日合计 我想要告诉自己一件很糟糕的事,要断电了,但我现在还不敢说出来,还好,小倩还在。 她还陪着我。 …… 6日记。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离别。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小倩说她去找救援,她一定会找人来救我。 我想了想,我说,帮我把外面的门锁好吧,那些东西是不会自己开门的。 小倩,我会想念你的。 拜拜。 …… …… 致看到这封信的你: 你好,我的名字是许鑫冉,我是深花3区白塔岭海寺镇粮仓的管理员,我家在*小区B栋12-4F。 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也许能低头寻找到我的尸体,在我咳出花瓣前,我可能已经撑不住了。 我讨厌变成那些丑东西,我不想再等了。 我会把它们全部挖掉,谁都别想占据我的身体。 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所有食物,现在就把它留给你了。 陌生人,如果你能想办法到我家附近,能帮我找到我的爸爸妈妈,请替我传达给他们一句话:外面很危险,要关好门窗,还有,女儿爱你们。」 在写完这段话后,她用水果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那间逼仄而黑暗的房间内,她扼杀了即将从鼻腔胸肺蜿蜒而出的花。 邬昀沉默着将日记装进箱子。 就在他即将关上门的那刻,突然听见了嘎吱的声音。 那阵声音像是破旧木门被风吹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 他的目光在黑暗的走廊里四处寻觅着,却迟迟找不到发出声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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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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