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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种的低吼声极其有规律,似乎在用另一种语言交谈着。 高度腐烂的面部散发着难闻的腥臭气息,红色的花冠却极其鲜艳欲滴,花芯微微翕动,像有生命般呼吸着。 男人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慢慢向最近的花种走过去。 赵东亮是巡逻队最小的成员,他本来只负责器械日常养护,从来没有真正出过任务。 但因为最近人手不够,他被临时编入了这支小分队。 这也是他第一次面对花种,从亢奋到抗拒不过短短半天时间。看着眼前那些与人类相似的面容,他实在无法接受抹杀这些游荡的躯壳,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才敢靠近。 距离花种越近,刺鼻的腐臭味就越发浓烈。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 “别慌,别慌……” 赵东亮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他缓缓举起铁叉。 距离花种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花种晃动的花冠瞬间调转方向,对着他的脸发出似哭非笑的嚎叫。 赵东亮瞬间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花种面部的肌肉和皮肤都已溃烂剥落,露出森然白骨,它戴着一顶破烂的黄色帽子,身上也穿着与他们类似的工作服。 看上去像是某个服务站的工作人员。 赵东亮有些难过。 “花种已经不是人了,所以不用遵循什么人道主义,为了保护大家的亲人朋友,我们必须支棱起来,就两个字,战斗!” 他曾经的队长是个爽朗的中年男子,喜欢喝酒,特别照顾每个人,平日里最爱跟他们小辈开玩笑。可他却在那一次任务后失踪,再也没有回来。 赵东亮难以将眼前的怪物与曾经鲜活的生命划上等号,却也无法原谅它们的所作所为。 花种吼叫着向他扑了过来,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本能地举起铁叉阻挡,可花种锋利的爪子划过他的护臂,撕裂了防护服最外面那层。 在他心慌意乱之际,某个重物狠狠打在了花种脸上。 “铛——” 花种踉跄地趴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那个据说从军庭总部来的危聿长官,披着深蓝色的雨衣,此刻正面不改色地举着铁锹,冷静而娴熟地对着倒地的花种补刀。 只是那击打的姿势怎么看怎么眼熟,赵东亮眨巴眨巴眼睛,猛然想起来了。 哦,像他老妈在案板上拍黄瓜。 危聿半边脸上飞溅着血点,将防护罩染得痕迹斑斑。 “前面是危险区域,你最好别再深入了。”握着铁锹的危聿面色发寒,似乎心情极为不佳。 吓得赵东亮连连点头,生怕对方给自己也来上一铲。 然而其实—— 这支分队的成员都没什么经验,大部分人不是尖叫颤抖就是逃跑,或者勉强处理掉那么一两个花种,就大剌剌地将尸体直接抛在马路上。 如果第二天有村民看见满地尸体,恐怕会对他们的心理健康造成危害。 危聿马不停蹄地四处奔波,已经连着处理了六七具花种,累得有些撑不住了。 他刚才又拍死一个活的,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甩了好几下手才缓过来。 夜风有些冷,他独自走过黑暗无灯的泥泞小路,找了块石头坐下歇脚,将雨衣一角垫在上面。 雨渐渐小了。 火柴划亮夜幕,危聿从口袋里摸出用纸巾包裹着的细烟,用手背护着火,太潮湿了,好几下才点燃。 困倦感早已消散,可心跳的频率还没有恢复到正常的速度。 肾上腺素还在发挥着作用。 一缕白烟飘飘而起,他生疏地用指尖夹着,却迟迟没有吸。 危聿从来没有抽过烟。 学生时代他是那种典型的好学生,成绩优异,热爱劳动,性格虽内向却不孤僻,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除了有过几次叛逆的举动,虽然在别人眼里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曾经最不理解的就是抽烟这项行为。 因为他无法想象,在这个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时代,所有人几乎无法摘下面罩,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将口鼻暴露在空气中。 可那些人宁愿少呼吸一口清新空气,也要在吸烟后露出极为餍足的神情。 苦涩而呛人的烟味进入他的鼻腔。 他忍不住干咳起来。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游情说。 危聿的身躯猛然一颤,他回头,打着雨伞的游情就站在离他三四米的地方。 游情披散着头发,甚至没戴眼镜,下半身还穿着睡裤,像是入睡前临时决定出门一躺的样子。 握着雨伞的手冻得都有些发红。 “祖宗,谁让你跑到这边来的?”危聿立刻掐了烟走过去,有几分咬牙切齿地意味。 “外面下雨了,你还不回来。”游情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我问了柏安,他说你可能在这边。” “……我只是睡不着,所以才想出来逛逛。” 假的,他一路跑过来,裤子都被雨淋湿了。 “游情,所以你就这么直接过来的?”危聿要被他气死了,握着他肩膀的手也用力起来。 “你知不知道路上全是花种,要是它们袭击你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你手上还有伤?穿这么少的衣服生怕自己不感冒?” 一大串诘问从他头顶上传来,可他却被揽在怀里,像要被揉碎在危聿的臂膀中。 游情呆呆看着危聿的脸,不再是沉默的、冷硬的、刻意压抑着情绪的样子。 如此鲜活,那么孩子气。 危聿的眉毛皱成一团,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怒意,面部的肌肉也因为激动而抽动着。 “对不起,阿聿。”他乖乖道。 要继续批评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危聿下意识想遮住自己的耳根。
第43章 我不忍心还有你在 他们二人跋涉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 这是自泗河镇分别后,他们第一次在古水村单独出门,却不像那时的天空有群星闪烁。 薄薄的雾气散开,愈发衬显出茂密树丛的稠绿,明明已是乍暖还寒时候,它们却仍然抓紧一切机会繁殖着。 有几束藤蔓攀上围墙,绯红的花迎风而舞,妖异且艳丽。 游情望着花丛有些出神,脑海里想到了在海寺镇遇见的幻觉。 他在幻境中和“邬昀”对过话,在那时认为是某种未知名的神秘力量,它像一个被困在花海深处的灵魂体,然后不断地引诱他,让他沉溺在被编织出的、有关邬昀和他的过去。 危聿准备把自己的外套给他,游情摇头:“我里面穿毛衣了,一点都不冷,你别自己吹风感冒了。” “光记得穿毛衣,都不记得换睡裤。”危聿的声音凉凉的,似乎还没有完全消气。 “等一下。”游情说。 他缓缓脱下自己的黑色雨衣:“穿我这件。” “我也有。”危聿扯了下身上那件蓝色的。 这是他和那两个人一起的,据说是齐先筑从某个旅游公司拿到的,胸前还印着“夕阳红旅游团”的logo,不过已经快浅淡得看不清楚了。 “脖子后面已经破了。”游情戳了戳那道划痕,“笨蛋,雨会流进来的。” 危聿有些无语地脱下雨衣,果然有一道六七公分长的破损痕迹。他出门前还仔细检查过,应该是出这趟任务的时候被花种撕破的。 陪伴他这么多年的雨衣,终究是光荣牺牲了。 游情道:“低头。” 伞自然而然被危聿接过,他比游情要高几公分,生怕风把雨丝吹到游情脸上,尽可能将伞倾斜在那边。 游情替他整理着胸前和背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危聿摩挲着伞把,在某处摸到了一个缺口。 这把伞他短暂使用过,是在何小燕家院子里埋尸的那个夜晚。 雨下得那么大,毁灭了田大荣的所有痕迹,连老天都在帮那个可怜的女人。 危聿在小巷的拐角处看见了这把撑开的伞,他们三个人挤在同处,却也靠着它溜回了服务站。 然后被他晾好,折叠整齐,挂在了游情的房门把手上。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替对方保守了这个秘密。 雨伞下交叠的两只手掌心相贴,温暖而又干燥。 游情被危聿牵着,脑海里不禁产生了一个有些好笑的想法,感觉他们像是学生时期下课后,偷偷从班级里跑出来幽会的小情侣。 如果没有那件事,假设最开始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他会在不忙的时候偷偷溜出园区,去军庭大楼见危聿吧。 “这里为什么缺了一块?”危聿说。 雨点打在伞面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丧尸咬的。”游情瞥了眼那处,随口答道。 “你的武器不是匕首吗?”危聿有些好笑。 “这是我的远攻武器,如果在附近的地方有丧尸扑上来,可以直接开伞挡住它们。”游情一本正经地回答。 “真的?”危聿看上去像是被他唬住了,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那个地方。 “真的,用伞把还可以敲丧尸的头,我一路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那你的伞……质量挺好的。”危聿由衷感叹。 “真信了?”游情有些兴致缺缺。 危聿本来想逗他讲些白烂的话,却敏锐地察觉到游情的情绪突然变得说不出的低落。 “你不说也没关系的,别不开心了。”他轻声道,伸出手揉了揉游情的脑袋。 “没有。”游情摇头。 “其实也没什么秘密,是小白云咬的。”他的目光慢慢望向脚尖,泥泞的水滴污浊而密集,遍布雨靴光滑的表皮。 “小白云,是我养的一只狗。”他垂眸,“现在这个世界,连人都很难活下去,何况是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家养宠物。” “它是我和邬……和一个朋友捡来的,因为毛是白色的,所以名字就叫白云。” “那应该是只很可爱的狗。”危聿说。 “很乖,也很亲人,不乱叫,也不往外面跑。” 也陪他走过人生最灰暗的那段时期。 “虽然有过定期检查和防护罩面纱更换,但它还是感染花粉了。”游情的声音平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已经尽力去照顾它了,最开始小白云还能吃饭喝水,到后面就开始抽搐发冷。” “我把它背在包里,在街上走,到处找人想办法救它,可我却突然想起来,原来已经没有宠物医院了。” 危聿握住他冰凉的手,安抚着游情的情绪:“没关系,你已经做到能做的所有了,它不会怪你的。” “直到它再也不回应我喊它的名字,倒在地上不动了,然后……” 晦涩的画面在他眼前不断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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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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