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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情的头发又长了不少,额边的碎发已经要遮住眼睛,自从来到深花区后就再也没有打理过。 不过游情对自己的技术颇为了解,如果要他自己修剪,恐怕这段时间就没办法见人了。 他握着剪刀,心里有些细微的不悦。 刚炸好的糖丸子还有些烫嘴,游情吹凉后尝了尝,却又皱起了眉毛。 不好吃。 明明是按照泗河镇迎秋礼那天,刘大娘教给他的做法,他一字一句都记得,却再也不是那种味道了。 空虚感从心底无限延伸,游情捏着油腻的炸丸子不断下咽,他尝不到什么甜味,直到胃里出现一阵翻江倒海。 他扶着垃圾桶呕吐,似乎要将整个胃都呕出来。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直到下午还没有消散,魏溪从他怀中抽出案例本,笔尖指向某处地方:“这个字写错了,是美玉的玉。” 游情回神,这才发现那个人名字中的“玉”被自己写成了“聿”,他瞬间感觉心跳快了几拍。 “邬先生,今天下午辛苦你了,下周开始就遵循正常排班,你正式来这里工作吧。”魏溪指向墙面张贴的排班表,“我周末就去跟村委说,让他们把你登记上去。” “魏小姐,请问罗娑节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他起身,将桌子上的东西摆放齐整。 “罗娑节……我记得怎么说还得有三两个月吧?”魏溪蹙眉,“咦,奇怪了,我感觉今年准备得格外早,可能要赶着新年一起过吧。”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院子却突然传来道稚嫩的声音:“小溪姐姐,你在吗?” 这道声音听上去极为焦急,就像是主人一路跑着过来,身上大汗淋漓,言语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魏溪将身体探出半截门帘,与背着竹篓的小姑娘对上眼睛,有些吃惊道:“阿青?” 眼眶通红的小姑娘颤声道:“我奶奶突然晕倒了!” 魏溪有些无奈:“可是里面……” 下午陆陆续续有十四五个人进来,有两个人现在还没醒,留着一个小护士在这里她不放心。 游情提议道:“我去吧,如果有问题我把大娘背过来。” 他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个小姑娘,正是那天下午去修缮屋顶的住户家孩子。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魏溪斟酌片刻,将药箱取出来递给游情。 小姑娘急得眼泪汪汪,看上去颇为可怜。 游情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安抚道:“我也是医生,别哭了,咱们现在就去看奶奶。” 话音刚落,他却有些怔愣住了。 他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从漠然的旁观者转化,变得越来越像从前的自己。 就好像,他所抛弃的部分换了另外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了身边。 抄录员——只负责传递委托者的信件,从不干涉他人的因果。可若是那些来不及道出的话语,或未完的心意,假设本就不该被言明…… 游情拉住女孩冰凉的手。 就好像在海寺镇的某个夜里,曾经也有个小女孩,怯生生地牵住他的掌心。 短暂的两条线交汇,他却不再是过去的人。 昏迷的老人躺在床上,游情为她垫高了身体,甩了甩手里的体温计:“五分钟以后再取下来。” “好。”阿青搬着小板凳坐在床边,神情有些落寞。 “你爷爷呢?”他环顾四周。 “爷爷去礼堂了。” “是为了准备罗娑节?” “对。” 又是罗娑节。 这个高频率的词再次出现在游情耳边,就像是一个魔咒。 柏安、魏溪、孟非晚、孙羽、孙青……他们每个人都提到了这三个字,却没有人跟他解释清楚。 “你能大概给我讲讲,罗娑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其实,我不太懂。”阿青苦着脸,“如果要说具体做什么事,只有本家的孩子们才会知道流程,我没有资格参与。” “不过我们都知道是山神大人保佑青山,罗娑节就是要给山神过生日。”阿青挠头,“邬昀哥哥,你的爸爸妈妈没给你讲过吗?” “他们去世了。” “对不起。”小姑娘面露尴尬之色。 她在问出来的瞬间就想到了李婶说过的话,嘴巴却比大脑快了几秒。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说。”他从老人腋下抽出体温计,果然发现温度有异。 “我们小时候都听过一个睡前故事。”阿青回忆道,“传说很多年前青山闹过饥荒,大家都没有东西吃,连土地上也种不出庄稼,饿死了很多人……” “然后有一天,一个聪明的村民提议道:‘大家结伴进山找东西吧,青山那么大,肯定还有食物等着我们发掘。’就这样,一群人跟着他上山了。” “他们走啊走,却突然听到了流水的声音,大家都激动坏了,定睛一看,原来那溪流是从一个山洞流出来的。山洞里面简直是仙境,不仅水源充沛,到处开满了漂亮的红色花,还有吃不完的果子。” “有几个人就对着山洞许愿:‘假如我们的土地能种出庄稼该多好!’没想到他刚说完,山神就显灵了,外面开始下起大雨,干旱了好久的地终于长出来了禾苗。又有一个人说:‘我现在快要饿死了,如果能让我大吃一顿就太好了!’他的面前瞬间出现一张桌子,上面全是各种好吃的。” “就这样,他们过上了美好的日子,但是其中的有些人又想念起自己的家人,想把家人也接来山洞里。可是这下大家又犯了难,如果不是因为走错了路,他们也找不到这个山洞。如果下山以后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该怎么办?” 小姑娘讲得绘声绘色,仿佛是她亲身的经历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女人说:‘这并不难!我们只要离开时,一路将山洞中的赤色花种播撒,等到红色花开满山路,不就能指明来时的道路,给大家带来希望了吗?’就这样,我们每隔几年就要举办罗娑节,上山去给山神过生日。”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戛然而止,游情却陷入了沉思。 阿青说的赤色花,应该就是导致无数人感染花肺而失去生命的“花”。 外面的世界对它们避之不及,青山村却将它们看做是希望的种子。 “奶奶说,它们每到雨季就盛放在山间原野,当有风吹拂过,种子就会被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对了,它们的名字也很好听,我们都叫它——【岚】。”
第56章 百折千回不知其苦 “大爷,您量完体温在这边排队。”魏溪扶着一位老人的胳膊,将他领到自己身旁的队伍里。 浮着泥土腥气的雨幕里,浑身湿透的伤员裹着毛毯,被担架抬进里屋。无数湿漉漉的靴子趟过泥水,披着雨衣的伤员一只手扶着输液架,头顶五颜六色的雨伞像张开的花。 孟非晚顶着个黑眼圈,招呼几个男人将担架抬过来,卫生所本就为数不多的病床早已人满为患。 她坐在小桌子边奋笔疾书,把每个病人的信息都登记在册,末了又有些暴躁地甩了下笔:“怎么又不出水了?” “晚晚姐,你就省着点用吧,咱们办公室就剩这几根了。”小护士有些心疼地将别在胸前的笔递给孟非晚。 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伤员,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最近简直是中了邪。先是几个村民莫名其妙发烧呕吐,身上出现奇怪的痕迹;又是村委会决定提前举办罗娑节,结果前段时间台风席卷,好多房屋都出现了隐裂。于是昨天晚上的山洪就冲塌了礼堂,还砸伤了当时在里面的好几个人。 小护士甚至有些惶恐地认为是山神发怒了,降下这些灾害惩罚她们。 毕竟……三年前的罗娑节出现过意料之外的变动,这也是村里人都这么着急,想要提前举行仪式的原因。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处理伤口,内心逐渐变得焦躁不安。 “生理盐水,止血钳。”男人的语气极为沉稳,像是丝毫没有被喧闹的环境打扰。 “嗯,好。”小护士偷眼去看他,脑海里全是和孟非晚、魏溪聊天时说过的话。 “你是想问邬昀?哦,他是我之前的同学,不过他们家搬得挺早的,很久以前就不在村里住了。罗娑节应该回来过几次吧,我也没见过他。”孟非晚咬着笔,有些好笑地看向她,“怎么会想到打听他?”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她脸色有些发红,“听说他是回来办事的,你们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邬先生的亲人去世了,按照咱们这边的规矩,是需要魂归故土的,所以他回来安置亲人。”魏溪推了推眼镜。 “那……听说他和一个巡逻队的男人走得很近,他们还睡在一间屋子里。”她越说越扭捏,脸几乎涨成柿子色。 孟非晚挑眉:“所以你是想说?” 魏溪表情疑惑,看上去是真没听懂弦外之音。 “就是,他们、他们不会是那种关系吧。”小护士有些脸红心跳,“之前你不是说,还是那个男人半夜背着他来咱们这边的嘛。” 她脑海中浮现出邬昀的样子:沉思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杯的手,骨节分明得近乎嶙峋。微垂的长发在耳后束起,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漂亮面孔,却显得意外温柔宁静。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越想越兴奋。 魏溪含着的一口水差点没咽下去,脸色又红又白:“你怎么这么编排人家呢!” 可是——小护士的眼珠滴溜溜乱转,眼神落在了俩人搭在一起的手上。 柏安拧眉,撩起肩头的衣服:“在这边。” “还好只是皮外伤。”游情替他处理着划痕,向小护士问道:“还有创可贴吗?” “啊,有的有的。”她回神从旁边的置物架上翻找,耳朵却还听着那边的动静。 “你吃饭了吗?”是那个男人在问。 “现在还要问我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邬昀的情绪显然有些不太好,语气都生硬了几分,“为什么不躲开?” 明明自己都受伤了,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对方有没有吃饭,他们俩果然有猫腻。 “你告诉我,礼堂怎么会突然就塌了?”游情压低声音,两个人贴得很近。 “……青山那边的围栏被人为破坏了,礼堂离得最近,第一个被泥石流冲垮了。”不知道为什么,柏安的嘴唇却有些颤抖。 柏安极少流露出这种表情,游情感受到了——他在害怕,在迷茫。是因为刚才经历这样的事,所以现在感到后怕吗? “算了,”他转过脸,“没事了,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游情心口闷得厉害,无论怎么样,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他已经不想再面对任何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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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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