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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岂名犹豫了一下,觉得灵鹤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 这么想着,他独自回到屋里,却睡得并不安稳,翻起来打坐了一夜。 第二天似星河也没出来,更不用说昨日那样,早上等在他屋外了。 燕岂名看着圆太阳,忍不住皱起眉头,等到了夜里太阳落下,升起的月亮就会和它一样圆。 明日要不要去看看小崽子?看满月过后恢复得如何。 但还没等到明日,傍晚太阳才刚落山,月亮的影子都没看见,燕岂名竹屋后头,就多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吱嘎——”燕岂名掀起自己这头的窗棂,他觉得天还不算太黑,要是走正路出去,绕到似星河屋后,碰见似星河正巧想出来嚼两只灵鹤。 ——不是不可能,而是很有可能。 化神剑修做贼似地,爬上窗,从自己的屋里往外翻。 他没看见,不远处自己锄过的灵田里,正有一只不起眼的乌鸦头顶一撮彩羽,用喙在拱他辛勤耕种的菜叶子。 修真界地界真好,要不是尊上不让他来,真想搬进来住下,桀桀,这水汪汪的菜叶子,这水灵灵的大萝卜…… 殃渡扒拉正欢,随便抬眼一瞧,豆豆眼瞬间直了。 尊上把日落之后不要出现在此的禁令撤了,但他没说,日落后燕仙君翻窗台该怎么办啊! 算了算了,翻的是他自个儿的,又不是…… 殃渡两眼一瞪,看见燕岂名从自己的窗台翻下来,轻车熟路地扒上了尊上的窗台。 人影一闪。 “啪嗒——” 窗撑合上,殃渡刚叨出来的胡萝卜也掉了。 燕岂名滚在似星河屋里的地上,咬着牙腰间酥软。 该死,就在刚刚,怎么突然这么热。
第42章 燕岂名摇摇晃晃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强撑着走了两步,怀疑是打开阵法的方式不对。 怎么自己才进来就快倒了。 他眼疾手快,扶稳一边被带得倾斜的灯架,嘶声缩手。 痛觉击穿混沌的黑,一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不,不是发黑。 燕岂名突然明白,前日夜里迷迷糊糊的那个梦……大约不是梦。 现在,竹屋里的陈设和炙烫的漆黑在眼前交替闪过,他一会是剑峰上的燕仙君,一会是似星河丹田中的清寒剑。 做剑的那一半光景,周围热得像是从内烧了起来。 他在发烫,不……似星河的身体在发烫。 如同堆薪沸鼎,丹田像被架在烈火之上炙烤,在颤抖中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燕岂名狠狠摇头,回到竹屋中,扶着桌子朝榻上看去。 空的。 他疾行了两步,摸到榻前。 空的! 一半是被似星河丹田烘烤的烫,一半像是神魂牵出来的。 他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清寒,热意从四肢百骸烧上来,沿着脊背一路上行,烧得头脑发昏。 偏偏似星河的丹田空荡,总偷摸缠来绕去的灵力都不见了。 “似星河……” 重逢以来,燕岂名第一次完整叫出小崽子的名字。 他不管不顾地摸回桌边。 清寒剑的神魂联系动荡不稳,只有烫热的心慌持续真实。 外面的满月升起来,似星河不在这里。 “殃渡。” 燕岂名眼皮微阖,手指紧紧捏着桌子,力道好险将桌角掰断,冷静地叫。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窗棂外一扑翅,跌了一跤。 燕岂名循声原路返回,猛支起窗撑,单手扶着窗槛,垂眸看去:“殃渡。” 他生就一双潋滟含情桃花眼,实则生得很冷,眼皮落下,长睫在眼下投出寒刃般的影子,平日里带的三分笑便褪尽了。 殃渡被他看得哆嗦:“燕……燕仙君。” 哦该死,他现在就是一只普通乌鸦,应该装作普通路过,意外脚滑的。 殃渡后悔不已,左顾右盼,被燕岂名毫不留情地打断: “你家尊上呢?” 面对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尊上屋里的人,殃渡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反过来质问了。 他老老实实撒谎:“额……出去办事了。” 也不全是谎。 燕岂名闭了闭眼,余光里硕大的满月无法忽视。 扣在窗槛上的指节微白:“他血脉的问题没有解决。”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殃渡整只鸦都傻了,他可什么都没说。 赶紧找补:“尊上明日就回——” 说到一半啪唧闭嘴,这下坐实了。 殃渡哭丧着脸,尊上,主要是燕仙君太吓鸦了。 果然,燕岂名放下窗撑转身就走。 似星河小时候就是个犟的,心里藏着许多事,又多疑。 他打定主意瞒着的事,把殃渡拆了也问不出来。 清寒剑那头的联系一阵阵烧过来,燕岂名抬手捂额,放下窗撑往门边去。 他和清寒神魂一体,理应可以感应似星河的位置。 但却不行,联系忽远忽近,虚实飘忽,就好像……似星河在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 燕岂名踉跄一下,拉开门。 是瞒着他。 师兄知道。 师兄知道似星河知道。 脑袋烧得像糨糊,一块地方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似星河在藏书阁约见师兄,取了一滴血与师尊留下的玉玦验亲——师兄怀疑他的另一半血脉,自然会想办法,但似星河不是好糊弄或者听人摆布的人。 曾经燕岂名给他做剑,最知道他的脾性。 莫名的气性,莫名的亲近…… 燕岂名咬着下唇,这些时日,是自己扯过清寒的幌子,自欺欺人。 ——似星河早就认出他了。 说来说去其实也没什么丢人的,不过是一道剑契,阴差阳错成了道侣契。 他长似星河两百多岁,损一些脸皮又有什么。 燕岂名焦热得两眼发虚,扶着门再多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又急着去段沉舟那里,师兄瞒了什么,他必定知道似星河在哪。 殃渡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看见燕仙君摇摇欲坠的样子,天都塌了。 完蛋完蛋完蛋! 要是尊上回来发现燕仙君出事,那他可以和菜园子炖一锅了。 殃渡绝望地搓出一道灵光,在燕岂名眼前晃了晃。 “燕仙君,你、你还好吗?” 燕岂名抬头,两颊一阵白一阵红,看起来不是很好。 但灵光像扔进洪流中的一根浮木,让他抓到了什么。 湍急的思绪慢下来,往回拨动。 燕岂名紧盯着眼前一脸菜色的乌鸦,长睫微动,缓缓开口:“……道侣契。” 殃渡没听清楚:“什么?” 燕岂名喃喃重复,眼神逐渐亮起来:“道侣契。” “哐当”一声,门关上,乌鸦被拍在门外。 惊起漫天鸦羽。 殃渡:“???” 道侣契! 一门之隔的剑修拂衣坐下,抬手点向胸口。 自似星河出魔界被第一次感知到,道侣契就被他用天衍宗的心火感应死死压住。 燕岂名解开禁制,瞬间觉得指向遥遥不可追处的联系多了一道。 “噫呜呜——”一只小狼蹦到指尖,龇牙咧嘴抱着手指啃了几口,不解馋似地骨碌滚到掌心上,难受得翻开肚皮,眼睛通红,凶狠又湿漉漉地看他。 燕岂名原本要神归紫府,不忍心地伸手过去揉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将新生这道联系加到自己和清寒的神魂联系上。 神识下沉,两道联系纠缠的尽头有了指向。 剑峰上的万籁渐渐远去,寂静的黑暗包裹住他。 燕岂名腾地睁开眼,自己重又变成了一柄剑。 “似星河?” 燕岂名在丹田里翻身而起,试探地卷卷剑刃,一边叫小崽子。 化作清寒,神魂深处的那股燥热反而消下,只丹田里还是火烤的一样,烧得不行。 他能感觉到一点似星河的灵气,但不太多。 燕岂名试着跳了一下,丹田里倒还算有余裕。 他能用灵力吗? 燕岂名搓出一团灵火,嘶一声连忙掐了,够热了。 不过这一下也让他感受到,这头还和那边的身体牵着,灵力也相连,所以不担心挥霍,甚至随时将神识沉回去,他就能回到剑峰上。 他可不是为了这就回去来的。 燕岂名又掐了个诀。 丹田一空,无光无声的深黑处,无寂海底,突然勾勒出一道身影。 霜色长发迤逦垂落,散发微微灵光。 青年侧过脸,一眼看见悬在水中的似星河。 水压让他像被无形锁链捆缚,神色却很安宁。 燕岂名:“???” 饶是满心焦躁见到这人已落了大半,燕岂名挤到似星河旁边的动作也十分震惊。 似星河四肢放松,不知梦见什么,脸色很是恬淡。 他向来觉得,恬淡这个词是不能用来形容小崽子的,但似星河竟真有些满足似的,微偏着头,对空气蹭了蹭脸,唇角勾起一点放松的弧度。 燕岂名:“……” 感情真是持心守性来了啊。 他不知道作何表情,突然觉得自己火急火燎跑过来有点滑稽。 木着脸拉起似星河的手腕,不放心地用灵力逡巡一遍。 灵脉并不反对他的入侵,反而欢欣亲昵,一大团一大团的灵气扑上来,给他制造了一些小麻烦。 和师兄说的竟差不多,血脉有些沸腾,但没到反噬的程度,而且神魂的状态似乎比他上次探查还好了一些。 燕岂名松开似星河,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良久屈指一扣,在青年额头猛弹了个脑瓜崩。 “咣当——” 一声脆响。 他低声嘟囔,带着点好笑,又有点高兴: “小崽子。” 似星河在做梦。 他好像变成一只很小很小的狼崽子,丢人地在原地打转,突然有玉白的手伸来,揉了揉他的耳朵,那一点指尖的微凉,像是一滴清泉携着整片海的凉意裹来,将他血脉里沸腾的燥热一寸寸压平。 安宁漫上来,长得像要凝成永恒。 ——但永恒易碎,安宁虚梦,只到那只手抽离。 气息眨眼消失,似星河被一个人留下,干渴得要死。 他一身玄衣满浸着血气,停在战后的断壁残垣之中,微拧着眉朝一户人家看去。 手下的魔谄媚挤上:“魔尊大人,是不懂事的凡人,搅扰了您,已经派人去——” “咔嚓——” 他随手捏死这个聒噪的魔,身边瞬间噤若寒蝉。 门户里的鳏夫抱着孩子,捂住孩子的眼,淡漠地看过来一眼,似乎并不在乎他们,仇恨的视线落回山上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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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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