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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燕岂名这会忘记了,拉着似星河直接穿墙而过,捂着鼻子,落在那排黑布小窗后面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没有人。 似星河下半张脸被燕岂名顺手捂上,还余一双眼睛在外,却是一下什么都不记得想了,视线直直穿过中央倒挂悬吊的铁链勾,落在下面地板腥臭的黑陶瓮上。 一种脏污的油脂在里面咕噜噜地冒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就是从中而来。 燕岂名嫌恶地挥了下手,那陶瓮跟着空了。 上方的铁链还斑驳着人血和油脂,像是吊过什么东西。 似星河有点想杀人,他记起来,早在做剑的时候,燕岂名就一遍遍和他说过,他不喜生油脂沾在自己身上。 方才在室外还感应到里面有人息,阿名把什么隐去了? 他微红着眼看燕岂名,燕岂名一哆嗦,忙说: “你别瞎想,我没被这玩意吊过。”
第62章 没被吊过。那就是不否认来过了。 似星河攥着燕岂名的手很紧,紧得甚至有点发疼。 存在感太强,燕岂名这会不得不想起来,但又心虚得不好意思提了,任由他捏着。 怎么有种惹了祸被师兄提溜起来,告诉他这次兜不住了的感觉。 “真的!”燕岂名坚定强调,连忙转移话题:“这里就是幻境核心了。哼,背后之人也不怎么厉害嘛,根本就困不——” 住我。 屋角的更漏滴答滴答,似星河的手臂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不要听。” 似星河在他耳边轻声说。 背景里的更漏声停了。 似星河看着燕岂名,出色的记忆力把刚刚扫过的屋内景象一一串起。 中央的铁链勾和黑陶瓮用来熬人油。 里面一片空地有血迹和拖痕,挤挤挨挨能绑下一群孩子,旁边挂着剥皮的工具。 更漏满刻为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一次,一日六次,九日便是五十四,共死了五十三个孩子。 师兄说他被折磨了九天九夜神魂不稳。 屋子左边立着一根拖绳的柱子,土筑的小台被脚踩出两道深坑,好像有人曾经被封住灵力绑在上面,方便观看。 ——而观看同类痛苦死去正是一种酷刑,或许是最严酷的几种之一。 不……似星河最了解魔修,魔更擅长的是攻心和挑拨,把他一个人放在那里,不会是单纯的看。燕岂名也是被挑选的一个,被绑在那里好让剩下的孩子推出来的那个。 他都可以想到那声音有多蛊惑和残酷。总要死一个,下一个轮到谁呢? 那些凡人孩子被他护了一路。 一腔滚烫的心,像一把刚开刃的剑,又那么温柔。燕岂名,燕岂名,他是初出茅庐的小燕大侠啊。 被似星河用这种眼神看着,心虚都化成了柔软的颤栗。 燕岂名曾以为自己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往事,他也习惯用笑意掩饰过去,但在似星河面前,这是另一种不自在。他陷在似星河的眼神里,看见一种痛楚从青年的每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燕岂名就知道他这么聪明,肯定是想到了。 他下意识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似星河为他难过的样子,简直让燕岂名恨不得把人抱着哄一哄。 但似星河闭了闭眼,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声音嘶哑,接近说不出话的边缘:“……我知道,他们是好孩子,他们没有辜负你。” 燕岂名颤抖了一下。 他没意料到似星河会这么说,但好像是他这么说又很合理,合理得他的心像是化开一角,软得不可思议,以至于生出酸涨的错觉来。 似星河紧紧勒住怀里的人,更心疼了。 他想起在魔界分离那天,自己逆转血脉要留住他,燕岂名怒斥他疯了。 他一向对孩子最好,被他护着的孩子也最终护他到底,但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孩子,看着他人一个个死去,又该有多自责。 “你也没辜负他们。” 似星河抚着燕岂名的背,缓声说,“你扳倒了紫霞丹阁,你找回了沈鸣玉。” 而沈鸣玉绝不是他找回的第一个人,他了解他,他会一直找。 似星河现在无比庆幸,两百多年,幸好还有师兄和谢枕欢陪着他。 两人无声抱了一会,燕岂名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很安宁。 可能过去了很短时间,又可能过去挺久。 “嗯,似星河,你、你还挺会讲煽情的话的嘛。” 燕岂名期期艾艾地从他的怀抱里挣出来,这次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他没看似星河,心里想,小崽子擅自把他当成道侣的错,可以稍微原谅一点点。 就一点点。 似星河握住他的手,这次力道正好,但好像永远不会松开。 “咳咳,”燕岂名转身面对悬吊的铁链,“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他们的魂魄被送去转生,我都有好好看过。你看,这个幻境现在伤不到我。” 他偷偷觑一眼似星河。 其实……还因为这个人和他一起进来,因为亲眼见证被撇下的孩子跌跌撞撞长大,长成现在这样聪慧真诚、温柔善良的模样,像一个热乎乎的烙印在他心上,让他有种莫名力量。他从一开始就不怕。 幸好,似星河好像还没领会到这一层,眉眼间不见矜骄,只是握着他的手,源源不断的热意传来支持。 燕岂名松了口气。 也不能让他太骄傲了! 似星河的视线跟着落到铁链上:“这就是幻境的核心?” 燕岂名:“嗯,劈开就可以出去了。” 似星河比划一下,指间逼出些灵力:“就这么劈?” 燕岂名突然笑起来,卖了道关子:“幻境因怨气而起,为我的因果而生,你这样劈,能劈开我的因果吗?” 似星河看他:“可以一试。” 看出他眼神里的坏主意,又补一句:“小燕哥哥教我。” 燕岂名脸微热,到底端出几分抗性,矜持地点点头。 他眸光里闪着一种亮色,却是一本正经出了道题: “似星河,如果有一天,你我陷入这种境地,我护不住你,你也护不住我,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你要怎么选?” 燕岂名的神色认真,桃花眼里又流转着一种笃定,是带着答案发问,我信你给出的正是我想要的,那种笃定。 简直笑盈盈起来,好看极了。 似星河的眼睛根本无法从那种神采中移开,但他不需要思考,答案早在之前就已想好。 被留下之人的痛楚他已经尝过,哪怕他光是想到燕岂名不能活就痛到发疯,但他知道什么更痛。 似星河承诺:“阿名,我不会让你成为被留下来的人。” 燕岂名抬眼看他。 他握紧燕岂名的手,看进他的眼睛:“只求同生,要么,就求共死。但阿名,不到最后一刻,哪怕掀了仙魔两界,我也会努力拼出第三条路来,和你一起冲出去。” 语气平静,仿佛作答了一个寻常问题。 又颇有魔尊大人的那股果敢傲气。 燕岂名突然觉得话本上那些心悦来心悦去的套路无聊极了。 他攥着似星河的手徐徐抬起,另一只手揉揉额头,轻轻嘟囔一句:“唉,原本想说,回宗门有事与你说的,怎么可以这么犯规……” 虽是这么说,他眼眸里闪着笑意。 幻境像是感受到即将降临的毁灭性力量,不安地晃动起来。 清寒剑逐渐在虚握的掌中成形,风声烈烈,燕岂名的境界不断攀升。 因果相连,同去同归。 青衣剑修带着似星河的手一剑斩下,带着意气风发的狂傲: “那为我,劈开它吧!” 轰—— 幻境应声而碎。 如同天穹被捅了道窟窿,夜色取代白昼漏进来,周围的景象迷离一阵又清晰。 他们立在清徵宫前,鹤舟之下。 不远处的竹海被气浪掀开,摇曳不定,真如碧浪碎雪了。 “我突破了。”燕岂名刚要惊喜,眼神突然锐利向上,一道灵气飞出。 趁着夜色逃窜的黑气被打散,卷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落下。 似星河抬指将它移来,虚放在燕岂名的掌心。 一道乌黑如铁,材质独特的八卦罗盘。 天机阁失窃的山河盘! 燕岂名皱眉:“看来这就是碧浪碎雪的阵眼了,怎么会在这里。” 沈衡炼制人魔的怨气来源倒是不用查了,但观秘境中的情况,山河盘绝不止在此镇压了一月。 有人借似星河潜入上十二仙门的时机平账?还是在那之前,阵眼由旁的东西供养? 燕岂名看向罗盘中间那道图腾,波浪盘绕,细竖兽瞳,果然和他在柳沟村供奉牌位上看见的一样。 蛟蛇的力量似乎和山河盘同源,是巧合,还是? 这时,似星河突然出声:“……这个图案,我见过。” 嗯? 燕岂名抬头。 似星河:“你还记得在魔界的时候,有一个千长老,那时我还误会过你用诡道。” 燕岂名点点头,控诉:“你那时候是个小法盲,我不怪你。” 似星河:“……” 无奈地拉起他的手轻咬了一口,权作惩戒。 燕岂名哼唧,似星河继续道:“她现在算是我一个长辈,精通诡道,对修真界的阵法也很有研究,而且你当年落入魔界的事,她并未否认与她相关。” 燕岂名眼睛大睁:“你觉得她与我师尊有关系?你在她那里见过这个图案?” 似星河捏捏他:“我也没有十足把握,本来想等她过来再说。” 燕岂名瞬间心情澎湃,将山河盘一收:“蛟蛇前辈肯定知道更多,我想起来了,他那壁画上师尊的脸还被剜去了,如今看来是故意的,他们肯定是有事瞒着。” 看他一副雀跃模样,似星河高兴之余又担心落空。 他只能拉着燕岂名的手,和他往外走去。 这时,燕岂名突然抬眼看他,得意笑了一下,勾勾手指: “似星河,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似星河满腔心思都在燕岂名身上:“什么……” 他突然顿住,连在他小指上的红绳动了动,但更明显的联系也跟着…… 似星河怔怔低头看去,胸口的道侣印契竟微微发光,牵出一柄小小的旋转的剑来。 那剑很像清寒,但非常小巧,而且清寒早在燕岂名突破的瞬间,就回归剑修体中去了。 他一抬头,燕岂名手上托着一只撒娇打滚的小狼,嫌弃笑着,一指头给它按了个跟头。 似星河:“……”才觉得有点碍眼。 小狼噫噫呜呜地爬起来,又是拱啊又是蹭的。 似星河思忖,他在阿名面前,难道竟是这样的嘛……不过阿名好像还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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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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