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万松没来得及盖住饭菜,沙子脏了饭菜。 脚步声又响起来,官差去而复返,这一次,他头上流着血,一只手捂着流血的手臂,惊慌地从牢房前跑过去。 “来人啊!血侯跑了!” *** 祭坛上香云飘散。 姬青翰等了片刻也不见有什么变化,他耐着性子将松香插在香炉,忽然听见一声耻笑。 姬青翰循声望去,却见有祭台上的一个祭祀一把摘下面具,身手矫健地跳上供桌。 那人的头发十分短,他伸手随意捋了一把,露出一张不似中原人的面庞,细看时,双眸竟然是异色的。 “初次见面,” 那人从供桌上踱步而来,双手垂下的铁链随着步伐摇晃,他踩扁桌上的面具,踢飞桌上五花八门的贡品,为自己清理出一块空地,舒舒服服地蹲下身,踮起脚,双手手肘搁在膝盖上。 “在下李莫闲。” 李莫闲伸手,推倒了姬青翰插上松香的那个香炉。 香灰散在供桌上,三根松香很快熄灭。 李莫闲居高临下,带着笑俯视四轮车上的姬青翰,大声喊他:“喂,我听说,你是太子?没想到我李莫闲这般有幸,能见当今太子一面哈哈。” 姬青翰:“你不在牢里好生呆着,现在有何事需要见孤。” 李莫闲收了笑,语调一转,目光阴测测的,“太子爷,你不打算放了月万松?” 陆丰等人已经领着官差从人潮里挤过来。楼征警惕地注视着李莫闲。 姬青翰从容不迫,镇定回他:“月万松杀害自己丈夫,按律当斩,孤不可能放了她。你也是。” 楼征拔出剑,准备上前。 李莫闲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只是随手取来一只酒盏,里面盛着淡黄的酒,他也不喝,反手泼在姬青翰面前的空地上,随后将酒盏单脚立在桌上,做陀螺旋转玩耍起来。 “别轻举妄动,楼征。” 他准确叫出了楼征的名字,“你们今天都喝了宴会的酒,酒里我下了毒,解毒的药被我藏在无人发现的地方。若不想全城的人毒发身亡,就按我说的做。” 徐忝不可置信,立即取来酒盏,低头嗅了嗅,却没有嗅出奇怪的气息。 “蠢货,若是你能闻出来,我还下什么毒。” 李莫闲笑起来,胸有成竹,“我杀的人,比你们吃的饭都多。如今这一城池的人,换一个月万松,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太子爷?” 第14章 鬼灯如漆(十四) 划不划算,也得要确有其事才行。全凭他李莫闲一张嘴,姬青翰可不会信。 姬青翰的手臂搁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把手:“孤为何要信你?” 李莫闲用指尖抹了一寸香灰,举到面前,他摩挲着细腻的灰烬,轻轻一吹,尘飞空中:“我数到五,这台上有十位祭祀会毒发。” 祭台上的祭祀面面厮觑,分明不相信他。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 姬青翰下令:“楼征,拿下他。” 一众官差挤上祭坛,见李莫闲手无寸铁当即蜂拥而上,抱手的抱手,拽脚的拽脚。楼征揪准时机一把夺过锁链,并在手腕上缠绕了几圈。 李莫闲丝毫不躲,被压在人堆里,雀跃地大笑起来,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 祭祀们低声交谈,询问对方的身体有没有异样。 诡异的气氛如同毒雾在台上蔓延开。 “三。” 楼征掰过李莫闲的脸,入手只觉得手感生硬,全然不似人面皮肉的温软。他诧异地垂头,李莫闲不知何时成了一具傀儡,此刻,他正抓在傀儡满是血污的面具上。 李莫闲的声音如同响箭般激射进耳膜。 “四。” 白洛河汹涌地淌,河上的水打着旋,漂浮的彩旌起起落落。 犀角神号的响声冲出城池,经越山峦。 红青的舞扇被高高抛起,在空中旋转成花。 楼征直起身,回望姬青翰:“大人,这……” “五!” 砰—— 一串鞭炮炸开,噼里啪啦,响声震天。楼征的手指开始发麻,眼前的姬青翰成了一道左右跳跃的虚影,他摇了一下头,又见掌中的屯口面具咧着嘴,惊悚地大笑。 青红的颜色在眼前漂浮,漆黑的吊睛时大、时小。 他松开手。 佩剑哐当一声落地。 姬青翰疑惑地看向楼征,却见他面上涨红,高大的身影一踉跄,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倒了下去。 地上通红的木制面具被弹开。 随着楼征倒地,正在看戏的祭祀们忽然哀痛一声,歪着脖子,扭曲着胳膊倒在地上。 一连倒了十个。 徐忝冲过去查看楼征情况,官差们连忙将毒发的祭祀搬到场地中心。 陆丰跑到姬青翰身边,焦急地说:“大人,李莫闲有古怪,下官先送你离开!” 他与一个官差左右扶起姬青翰,将人的手臂扛在颈项上,半拖半抱着姬青翰往祭坛边上逃。 祭台上乱糟糟的,包括楼征在内的十一个人倒下去后,惊叫声此起彼伏,所有祭祀都朝着祭坛阶梯下涌去。 姬青翰想阻止陆丰:“楼征还在……” 他们抵达祭台的阶梯边。 姬青翰听见一声尖锐的乐声。 “乌鸦歇梁、山中遇虎,有人要去那头了!灵官前来,开黄泉道——” 他们被人潮推攘到楼梯边,姬青翰双腿无力,实在走不了路,这么混乱的场景,他也来不及判断,只是觉得陆丰的声音古怪。 他忍着痛转过头:“陆丰!春以尘在哪?” “他毒发了。”他的声音怪怪的。 “毒发?”姬青翰,“他不是懂医理吗,怎么会毒发?” 他一顿,猛地转过头,正对上陆丰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面寒光四射,凶光毕露。 是李莫闲伪装的陆丰。 李莫闲道:“你提醒我了,太子爷,擒贼要先擒王,下蛊毒时也要先杀巫医才行。” 他脚步一歪,松开了手,将姬青翰如同一捆草从阶梯上扔了下去。 阶梯只有一人高,但姬青翰原本就有伤在身,在地上滚了两圈,好半天没起来。 四周都是慌张逃窜的人群,逃难的百姓没留神踩了他两脚,姬青翰晕头转向,面色灰白,嘴唇剧烈颤抖,捂着自己的肩膀,连连喘息。 李莫闲轻盈地跳下阶梯,走到他身边。他将姬青翰原本的白色面具取了下来,盖上一张褐色的土地公面具。 “太子爷,有人想买你的命。”李莫闲笑眯眯地说,“你不想用全城百姓的命换月万松,那用你的命来换月万松,好不好?” 他没等姬青翰回复,站直身,在乱糟糟的场面中,碾上了姬青翰的左腿膝盖。 姬青翰的哀恸声淹没在人群的吵杂声里。 李莫闲躬下身,用锁链缠在他的右腿膝盖上。 姬青翰直起身子,捉住他的手腕,因为疼痛,他手臂颤抖,但掌上却不断用力,阻止李莫闲的动作。 两人僵持了片刻,李莫闲没了耐心,大声吆喝道。 “天有乌云之色,人有大凶之徒!” 凭空一道巨响。 雷光闪烁,乌云密布。 李莫闲一拳砸在他脑袋上。 被姬青翰握住的手,他也一根根手指掰开,挣脱了束缚后,李莫闲随手捡起一个供奉神像的铜器,高高举起。 姬青翰下意识用手去够自己的腿,试图抵挡对方的行凶。 下一瞬,铜器重重砸在锁链上。 姬青翰惨叫出声。 暴雨浇了下来,如同千把铁锤敲在他的身上,黑压压的视野里,染血的双手落在地上,他费力地睁开眼。 李莫闲砸断了他的双腿后,终于要来收他的性命。 李莫闲用锁链缠绕在姬青翰的脖颈上,瞳孔阴冷,似是一位猎虎的凶手。 他俯身,在姬青翰耳边残忍道。 “用你的命,换月万松,值不值?” 锁链夺走了他的呼吸,暴雨中所有一切都叫姬青翰疲倦地睁不开眼,他攥住脖颈上的链子,气若游丝。 李莫闲偏过头,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 “李莫闲……我……必杀你。” 我必杀你。 不是放了月万松。 李莫闲没听到满意的回答,但这个回复却叫他兴致高昂:“若你有命来,你就来。太子爷,就是恐怕你只能在黄泉下面,做鬼魂来缠着我了。真可怜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死得比一条狗还惨。” 他眨眼。 “不,您不如狗。” 他的声音沙哑,似是嘲笑。 远处的乌鸦传来失魂落魄的叫声,随着雷鸣,砸进山林。 *** 祭台生乱的消息还没有传回县衙,春以尘因为李莫闲逃跑的消息忙得焦头烂额。 李莫闲的牢房开了一个大洞,也不知道被什么炸毁了,好在他的牢房在最深处,周围没有其他囚犯。 牢中阴暗潮湿,碎石散落在各处。 春以尘没有去参加降神之宴,正在调查牢房炸毁的原因,他捡拾起一枚碎块,在日光下仔细辨别。 他眯起眼,视野却阴暗下来,他放下碎石,见金日被乌云遮盖,厚重的云层里,似乎有闪电在翻涌。 降神之宴是请祭祀定好日子才开设的,按理来说不会起大风大雨,没想到今日却出了意外。 空旷的牢房中响起了脚步声。 春以尘头也不回:“殿下的降神宴开得怎么样了?” 无人回应。 春以尘转过身。 面前是一位面容陌生的官差。 “你有些面生,新来的?大人开设的降神宴怎么样了,算一下时辰,该到上香祭天环节了。” 官差道:“大人,月万松想见你。” “好,我这就去。” 春以尘诧异地偏过头,将碎石用手绢包裹起来,放入袖中,一面思索,一面往月万松的牢房前行。 没走几步,牢房外响起一道闷雷,紧接着,骤雨铺天盖地而来。 春以尘皱起眉,自言自语:“怎么下雨了,这祭祀算的时日也太差了,可别淋坏了殿下……” 他还怕大雨冲毁了李莫闲逃跑的痕迹。 春以尘走到月万松的牢房外,步伐顿了一下,他瞳孔一缩,惊呼:“月小姐!” 牢房内,三尺白绫绷直,月万松闭着眼,挂在上面。 月万松上吊了。 春以尘连忙取来钥匙,开了锁跑进去,他将月万松放下来,平躺在地上,检查她的呼吸。 探出她还有微弱的气息,春以尘连忙双手交叠按在她胸口上,多次按压,反反复复,直到月万松闷咳一声。 虽然没有苏醒,但好歹小命还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6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