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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战乱、贫瘠、天灾,以尘,你害怕的东西多得难以想象,根本怕不完。但你看,西周结束了,可现在大周还活着。有些人死了,又有新的人成长起来。似草木绵延不绝。她们靠的是什么?” 姬青翰抚上卯日的心脏。 卯日:“是什么?” 姬青翰却没有回答,半晌,他诧异地抬起头,“你有心跳了。” 他直接弯下身,把脸贴在卯日的胸膛上,屏住呼吸,听卯日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 艳鬼再一次拥有了人的心跳。 有力、平稳。 生生不息。 姬青翰把卯日的衣袖掀上去,用自己胳膊感受他的体温。细腻的肌理,温良的体温。他有些不确定,又用另一只的胳膊感受卯日有没有温度。 正巧宣王近侍来御花园寻太子,一群人走到山石下,就被姬青翰叫住。 他们得令上了山石,弯着腰,恭敬问太子爷有什么吩咐。 姬青翰:“你看得见镇南将军吗?” 公公小心抬头,瞄了一眼身边的卯日,觉得对方天姿玉貌,恍若神仙,连忙点头。 姬青翰:“过来,你摸摸他的手背,有没有温度?” 卯日坐在美人靠上,姬青翰牵着他一只手,日光照得那只手白皙如玉,比读书人着墨的手还要文雅三分。 “镇南将军失礼,”公公擦拭了手,慢慢搭上卯日手背,那上面有一些斑驳的花纹,在日光下呈现璀璨的金色,似是金丝在流动,他的手光滑细腻,只是体温有些偏低,“回太子爷,镇南将军没有发烫,是正常体温。” 姬青翰就一个字:“赏。” 不知道为什么被赏的公公笑眯眯地点头:“谢过太子爷与镇南将军。” 姬青翰:“叫他太子妃。” “是是是,谢过太子爷与太子妃……”公公顿了一下,皱着眉头,也知道太子刚刚在御书房和陛下闹什么了,但他不敢明面上忤逆太子,便乐呵呵说,“太子爷与太子妃真是神仙眷侣,天作之合!” 姬青翰笑起来:“不错,我们是鬼神眷侣,天作之合。” 公公:“太子爷,陛下有请。您眼下心情好,不如就顺着陛下一些,哄得陛下高兴了,也好早日设宴祭天,昭告天下,让镇南将军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宣王身边的近侍都是老人,看着姬青翰长大,宣王妃薨后侍从们怜惜小青翰,也知道他的脾性,大都顺着他来。 “太子妃,等您祭天后,奴才也向你讨个头赏,沾沾福气。” 卯日点头:“好。” 姬青翰回御书房,宣王却让卯日候在外面。 姬青翰知道宣王一时不能接受自己爱上了男人,也没有继续闹,摆摆手让公公招待好卯日,自己去见父皇。 姬青翰推开房门的后,屋里便响起宣王的声音。 “过来跪下。” 姬青翰关上门,面朝着书房的东面,熟练掀袍跪下。 宣王:“你的疯病,是不是因为他?” “不是。”姬青翰道,“父皇,他救了儿臣。如果不是卯日,儿臣在春城跌下悬崖那日就死了。至于疯病是……” “朕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宣王负着手站在姬青翰身侧,姬青翰住了口,两人一齐看御书房东面墙上的画卷。 “伽蓝寺神像怎么回事?” “儿臣想让百姓记得何弘声的好,所以抬肉施食,请巫师们绕着神像为何弘声祈福。” “但朕怎么听说,那些巫师念的都是春以尘?何儒青也与你不欢而散,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做了什么。” 姬青翰避而不谈,脊背挺直,转而说:“父皇,先皇驾崩时,国库的银子有多少?” “五百万两。” “现在呢?” “六千万两。” 姬青翰:“父皇在位这些年,养精蓄锐,诛杀查抄贪官,不许豪强鱼肉百姓,这些钱币大都来自于他们。有了这笔银两,河道可修,饥馑可赈,兵事可备,上可对列祖列宗,下可对亿兆百姓。父皇,难道甘心仅限于此吗?” 宣王被他说中心事,不再开口。 “这些年来,何儒青居功自傲,他虽为大周护国功臣,数次封爵进位,可本人却鱼目骄横,何家势力膨胀之快。他插手临沂,临沂上下官员勾结,私吞朝堂钱款。其子何弘声主持伽蓝寺建筑,狗血淋头,恶咒皇嗣。儿臣在春城之行中,还发现一事,何儒青手中有兵权,却为谋私利装神弄鬼,勾结巫师操控人心,干预政务,怀疑有巫蛊乱政之心。” 姬青翰直视着画卷上的宣王妃容颜,“父皇,你好好想想,该不该动手?若是动了手,国库岂止六千万两?我大周江山何止千万里土地?” 这些年,宣王纵容太子,不也是存了让太子对付何儒青的心吗?他做了什么,不就是宣王想让姬青翰做的吗。 宣王伸手按了按姬青翰的肩膀:“你觉得该怎么做?” “设宴祭天,封镇南将军为镇南王,何儒青为江南王。何儒青奉诏,万事大吉。若他抗旨不准,就在天坛上将其擒获。” 宣王转过头,看他一眼,虽然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还是笑着说:“就这么喜欢你的太子妃?” “他更喜欢我,离开我就要死要活的。” 姬青翰仰了一下头,语气透着股明晃晃的炫耀,他还以为自己很内敛克制,但面上那抹得意之色已经让宣王失笑。 “臭小子,别以为朕看不出来,镇南将军和春以尘一模一样,当着你母妃的面,要是做出李代桃僵的事来,朕必定在列祖列宗前抽你。” 姬青翰收敛了一些,端正态度:“我只爱他一人。” 宣王:“小时候没少抱着西周春以尘的画卷入睡,要朕说,都怪张高秋给你讲了他的事。” 姬青翰被揭穿也不恼:“过些时日是高秋姨娘的忌日,儿臣想带镇南将军去看望她。” 宣王便点了点头,又强调了一句:“祭天之前,少出去惹是生非!” 姬青翰带着卯日离开王庭后,宣王便招国师礼官入宫商议祭天的事,诸位大臣突然听说帝王祭天,稍有疑虑,随后宣王便以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为由打消了疑惑,并将祭天定在了春末吉时。 灵山长宫重开了。 木芙蓉还没到开花时节,所以轺车上运载的都是蜀葵与栀子花。 “吱呀吱呀——” 车轮快速驶过街巷,一袋混杂着香风的袋子被抛到百姓家门前,屋檐上的燕子被惊飞,发出清婉的鸣叫声。 屋内稚子推开门,四面张望了一下,发现路上都是花瓣,浓郁的香味扑鼻,一个不起眼的口袋被丢在门前,他走过去,打开口袋,里面竟然是白面大米。 街上传唱的人高声道:“太子有令,重开灵山长宫!镇南将军布施百姓,要是有人肯登灵山,从长宫前走过,就能获得一袋粮米!要是肯往长宫门前种上一株树苗,赏银十两——” 他重复传唱着,从各户人家前走过,不少百姓探出头,好奇地询问真假。已经有人跃跃欲试,准备拉着家中亲眷踏春登山,拜一拜灵山长宫。 这时,突然听街巷尾端传来铜铃声。 密密麻麻,急促纷乱。 一架六马拉的轺车出现在街巷上,车上罗伞坠着铜铃,丰京城中不能纵马疾驰,那辆车却没有士兵阻拦。 车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风骨秀丽,身穿繁复的朱红礼服,灿若骄阳,却手挽着缰绳,负责驾马。 一个高大英武,穿着颜色更深的玄色服饰,腰封上挂着剑器,负责往街上丢粮食口袋。 姬青翰撑着车边,看卯日面上带笑,提醒他:“这条街走过了。” 卯日正在兴头上:“那就再跑一遍。” 姬青翰扶着他的腰:“行,都依你。” “等会去哪?” “等施食完,孤带你去个好地方。” 轺车驶过后,街上的落花又飘起来,紧接着响起仪仗队敲锣打鼓的声响。 刚刚捡起粮食的稚子仰起脸,看见踩着高跷的谷神戴着傩面,从面前张牙舞爪走过。 车后面还有百戏与游神。 他们奏着乐,领着百姓们出了丰京城,走过茫茫的官道,登上灵山,看见那座藏着山中的灵山长宫。 稚子指着门前看门的两人,那两人十分高大,但凶神恶煞的,稚子有些害怕,想躲在阿妈身后,谢飞光却转过脸,同她说。 “你知道西周灵山十巫吗?” 稚子摇了摇头。 谢飞光举起一个皮影。 那皮影精巧细致,花色艳丽,榜首面无表情地说:“来,我演给你看。” …… 轺车的铃声响个不停,卯日骑在姬青翰腿上同他接吻,两侧是不断向后掠的山川,他们信马由缰,却浑然无惧,只含吮着对方的唇皮。 从眉心到鼻梁,双唇与下颌,以此往复,焦躁地濡湿后又柔情地贴合,卯日用胳膊勾着姬青翰的肩背,轻叼着他的下唇咬,目光里潜藏着佛理的八枝莲,纠缠着姬青翰遁入虚无。 “你要带我去哪?” 姬青翰抱着他的腰:“你看那边的山。” 两座山脉似白象的脊背,不高,但连绵。 卯日歪头看了一阵,觉得有些眼熟。 “这里你肯定来过,”姬青翰说,“这里葬着两个人,都是蜀中人。” 马车驶到了山坡最高处,圆润的山坡顶,草却不茂盛,视野十分开阔,低处有山涧流水,对面的山上也没有高大树木。 姬青翰下了车,找到了墓碑:“这里。” 卯日走过去。 是张高秋与颓不流的碑。 恍惚间,他又看见张高秋站在山坡上吹芦笙。这面山坡上纸钱在飞扬,学生抬着棺椁学鸟叫。 他不说话,姬青翰垂头看他一眼,怕他哭,直接抱起卯日坐在自己手臂上,“孤带你来看她们,是为了哄你高兴,可别哭了。” 卯日笑得张扬:“太子爷,要不要在这里和我桑间濮上。” 也不知道谁先脱的衣服,红的礼服与玄色官服都铺在野草地上,山坡微微有些斜,更方便了姬青翰抱着卯日。 幕天席地的,感官被放大,身体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卯日抖得不像样,非要抬起胳膊挡着脸。 他仿佛一只鼎,血液都沸腾起来,姬青翰就是熬鼎的人,在里面翻天覆地地搅,要把他五脏都移错位。 姬青翰掰开卯日挡脸的胳膊,压在草地上,草根夹在两人掌中,他垂下脸,叼着卯日的下巴,含糊地说。 “别哭。” 热气从唇舌喷到了皮肤上,生涩而浓郁,卯日仰着脸,鬓发散乱,就连呼吸都不匀了,他感觉到没有被姬青翰拥抱的地方沐浴在风里,和炙热的口腔形成了冰火两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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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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