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是疯子! 那官吏立即蹲下身,叩首高声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楼征也随之应声,王庭内其余人也伏跪在地,算是暂时承认了姬青翰这个君王。他的眼睛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好在只有卯日知晓,姬青翰让他们照顾好宣王,又留了一批士兵看顾。 等到了王庭外,傩尸正不断聚集,姬青翰和卯日商议后,吩咐道:“之前割下来的傩尸头颅,滚一遍铁水,捞来给朕。” 沐良玉对他的自称有些诧异,但也没多说,只照做,派人准备好傩尸头颅,悬挂在箭上,在黑夜里张开弓。 姬青翰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便问卯日:“镇南王,他们的领头在哪?” 卯日报了精细的距离,姬青翰在他的指挥下调整方向直接一箭射出,嗖的一声响,傩尸头颅自内爆开,飞溅出金色的铁水,在空中划出弧度,坠落在远方的黑暗里。 随后响起傩尸愤怒的嚎叫声。 姬青翰:“就是那个方向,把头颅串起来用投石器砸回去。” 他又叫卯日:“镇南王!” 姬青翰转过身,捏了一把卯日的手:“和朕上一起战场,做朕的眼睛。” 卯日笑了笑,总觉得自己想叫这个称呼很久了,郑重地说:“好啊,陛下。” 武真军苦傩尸许久,听闻天子亲自出战,个个气势高涨。不过这场战需要由中州白马做主力,不多时,城外摆起精简的八阵图。北方来的中州白马位于游骑二十四阵的外环位置,伺机而动。 这场动乱持续太久了,是时候结束了。 半个月后,姬青翰的眼睛好了许多。 何儒青被押送到王庭时,外面正是狂风雨骤,电闪雷鸣。 姬青翰提着剑,踩着何儒青的头,神色倨傲,睥睨他,剑刃也顺着他脸颊移到了额心。 何儒青死到临头还在咒骂:“小畜生,没有老夫,姬如归只是个圈在封地永不得宠的废物皇子,一辈子都登不上皇位!至于你,不过就是一个野种,你以为长了一张相似的脸你就是赋长书那王八羔子了吗?你永远都不是他!你永远都比不过他!” 何儒青高声嚎叫:“你以为春以尘喜欢你?真是好笑!他不过把你当成……啊啊啊!” 他骤然瞪大眼,大叫起来。 姬青翰一剑从他的额头扎下去,直接划烂了他的额头与左眼,紧跟着高举着剑又是一刀。 血液飞溅。 怒骂声渐渐消失,姬青翰却没有立即停手,盯着何儒青尸首目光幽幽的,像是风里的火把稍微一闪,光就熄灭了。 “我是谁?”姬青翰轻声说,“轮不着你管,该死的人就赶紧去死。” 天已经擦黑,陆续有士兵涌进来,见姬青翰拖着带血的剑从尸体上走开,绕着何儒青走了一圈,用剑上的血圈出一块地,随后又走到边上拿过了火把,点燃血淋淋的尸首。 沐良玉匆匆赶来,打量着姬青翰的神色,伸臂拦住其余人。 姬青翰已经走到皇位上坐下,揉着额角,闭着眼说:“何儒青已死,关城门。” “叫镇南王过来。” 王庭里格外幽静,士兵们垂着头站在两侧,卯日到的时候被王庭里肃穆的氛围弄得一怔,瞧了一眼地上烧成黑灰的遗骸,又去看姬青翰。 来的时候,已经有人跟他解释过,何儒青已被姬青翰处理。 三十年的蹉跎,就这么轻飘飘地随着一个人身死结束了。 姬青翰双手交叠撑在剑柄顶端,脸上还有些血污,他不笑,看上去就凶悍,仿佛阎罗王盘踞在王座上。他审视了卯日一会,示意卯日走到跟前,用剑拨弄他的衣摆,顺着卯日的小腿线条蹭血迹。 “卯日,”姬青翰说,“你说宣王还会醒吗?” 卯日端详着他的脸,那种诡异的不安又涌上心头。 姬青翰太平静了。 他很奇怪,每次受重伤都坦然接受,每次听闻噩耗也无动于衷,卯日原本以为是他心性好,就算遭受折磨也不会改变,直到今日,他又察觉到那种诡异。 卯日伸手擦干净他的脸:“会好的。你也会好的,疯病、眼疾我都会慢慢治好,不用担心。” 姬青翰却说:“朕还春以尘的清白,昭告天下春以尘当年是怎么死的,但朕也有要求,从今以后,你不准再叫朕长书,不准再提赋长书这个名字,如何?” 卯日皱起眉。 前些日子姬青翰还乐此不疲地一人分饰多人,今日就突然转了性子。 赋长书是他的前世,姬青翰却要当做腐肉一样从身上剐去。他开始变得偏执,是非观也扭曲了,总对卯日有不同寻常的占有欲,患得患失得可怕。 卯日第一时间想起的是西周成王姬野,那是个昏君,疯癫馈聋,他坐在皇位上,败光了西周的江山与百姓。 太子、帝王的身份就像是恐怖的诅咒,施加在姬家子孙身上,会让这些人也变得神志不清。 卯日这次没有顺着他:“他是你,你是他,你拒绝长书,不过是在拒绝你自己。青翰,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是我表现得哪里让你不安?我等了你三十年,从没有别人,我叫长书是在叫你,叫青翰也是你,我的目光也一直在你身上,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姬青翰:“朕说了,不准提他。” 一时间,王庭内的众人全都跪下身,姬青翰一怔,也察觉到自己声音太大,又见卯日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姬青翰揉着太阳穴,面色僵硬,只能生硬地缓了声。 “何儒青已死,朕答应你的事都办到了,卯日。你不该拒绝朕。” 卯日反应过来:“是不是何儒青说了什么?” 姬青翰不肯开口,卯日瞧了他半晌,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连带着把何儒青尸首运出去,等王庭内焕然一新,他揪着姬青翰衣领,抬手就是一巴掌。 年轻的帝王被打得偏过头,有些发怔,转过头后,卯日已经不耐烦地爬上了龙椅,一条腿跪在姬青翰腿当中,脊背挺直,提着他的衣领,脸上笑吟吟的,却有些嘲讽意味。 “姬青翰,我是不是太顺着你了,叫你一天到晚闹个没完,”卯日盯着他,“你觉得赋长书被我吊着抽是我开玩笑的吗,我敢逼着他叫爹,自然也敢逼着你小子叫我爹,你再听何儒青一句话,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别进我房间,天天见了我都给我叫爹。” 这才是本性暴露。 姬青翰眨了一下眼,怒火都被卯日一巴掌和一段话打得烟消云散,反而心潮澎湃,他觉得心痒,想要嘶一声。 这样的卯日,他好喜欢。 可他本能不愿意叫卯日爹。 姬青翰脱口而出:“心肝,你用彐屮朕吧,骑朕头上都可以。” 卯日被他狂野的言论冲击得也愣了一下,两人对视片刻,压不住笑意,他揪着姬青翰衣领,吻上去。 焦躁地舔吻,得空呼吸时竟然失笑出声,卯日捏着他的下颌,任由姬青翰抱着自己的腰。 “我可不是爬你头上了吗?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许给我了,被我玩你就该受着。” 姬青翰凝视他片刻,认真点点头。 “灵山长宫的木芙蓉开花了,等到了采摘的时候,朕再为你在上面设一座供奉祭台。” 卯日应了一声,瞧外面还是暴雨:“等雨停了再说吧。” 姬青翰把他抱在怀里,两只手紧紧地箍着卯日的腰,他冷静许多,也没提刚刚说的糊涂话,战乱后百废待兴,两人商量了一些政务,又黏黏糊糊地接吻。 雨好大,吻的时间格外长。 卯日垂着眼帘,迷迷瞪瞪地摸姬青翰的眼睛,听见他说,我爱你。 我好爱你。 西周的帝王之位被施了诅咒,可只要他在,他就是唤醒姬青翰理智的菩萨,他懂怜悯,有慈悲心,能叫不爱之人愚笨、执着求爱,他是庇佑姬青翰的鬼神。 卯日没回答姬青翰,胡乱想着,雨后的灵山该是一片青绿。 这三十年的春天,他从未错过。 【正文完】 第132章 番外噩梦一 姬青翰很会折腾人,卯日连着几日都没在王庭露面,镇南王倒成了蛊惑人心的佞臣。 这一日,两人胡混到宦官来催姬青翰上朝,卯日乏得厉害,被姬青翰抱在怀里哄了一阵还是睁不开眼,懒懒一伸胳膊,推姬青翰的脸。 “别亲了,你好黏人,”卯日用被褥把自己的脸盖住,“脸上都是你的口水。” 姬青翰摸摸他汗湿的头发:“那你再睡会,等朕回来抱你去汤泉沐浴解乏。” 卯日嗯了一声。 他这一觉睡得久,直到日上三竿,却没见姬青翰,卯日召来人一问才知王庭上又吵起来,姬青翰在处理走不开。 他便沐浴洗漱,换了一身衣物去王庭。 外面天色蒙蒙,野鸟斜斜飞过,沿途没有宫女宦官,王庭墙上还有一些斑驳的痕迹,看上去像是刀剑划出来的,又像是怪物用指甲在上面抓挠出来的。 卯日皱了一下眉,却没多想。 他走了两刻钟,却还没到朝会的地方,从姬青翰寝殿到正殿这条路卯日走过数次,快的话只要一刻钟就能抵达,卯日不可能迷路。 但那条路无穷无尽似的。 好长。 天色昏黄,风声听上去都像是在哭。 卯日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尽头,面前的宫殿不算辉煌,门前一左一右堆着两具白骨,倒戈的长枪落在蒿草里,宫门上的漆皮脱落,锁也生锈。 “吱呀——” 卯日推开门走进去,宫殿内院破败,角落的树木花草都已经枯萎,一口老井也没了水,地上的石板路都是青苔。 要是有人住在这里,肯定是个落魄的人。 他没打算直接进去,而是找到窗户,推开一条缝观察里面,屋内很黑,连烛火都没点,却见窗边有一个人,那人身材高挑,鸠形鹄面,手腕上有锁链,正在写信。 卯日却怔住了。 那人是姬青翰,或者说前世的姬青翰,赋长书。 好安静。 原来里面关的人是他旳长书。 卯日知道这是噩梦,他的梦境一向古怪,噩梦是长书的脸,春梦还是长书的脸。 他想看长书在写什么,手指动了动,门上的锁随之断裂,他走进去,站到赋长书边上。 赋长书的注意力都在纸上,没有注意到他,卯日便大方地观察起他的模样。 姬青翰和赋长书的相貌如出一辙,但卯日却在梦境中寻找到了些许不同。 赋长书剑眉压眼,不动声色时阴沉得厉害,他很少见赋长书笑,只有两人腻在一起时长书偶尔才会露出纵容与放松的微笑。 姬青翰也是长眉压眼,但行为不羁放纵显得人更张狂,笑容也更多一些,不光是笑他还会哭,为百姓哭,为卯日哭,他生动极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6 首页 上一页 1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