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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顶有根细长的丝线延伸出去,伸进高高的虚空中。不光头上有魁丝,就连他的四肢也分别被两根魁丝连接着。 一共八根丝线,竖直落下来,仿佛空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操纵傀儡,探下的魁丝在大风中纹丝不动,轻而易举吊起楼征这个人。 卯日弯曲了左右手的小指与无名指,夹在当中的两根长翎一倒。 电光火石间,楼征僵硬地抬起腿,一脚踩在翻滚出的血吸虫上。 紧接着,他的身体便顿住了。 卯日继续操纵楼征,这次他动了中指与无名指间的翎子。 楼征一顿、一顿地抬起手,动作逐渐熟练,甚至开始活动手腕与脚腕,他碾碎了脚下的血吸虫蛊,迅速抬起手,用三指钉在自己身上那枚血吸虫的周围,困住皮下血吸虫移动。 卯日轻声道:“蛇虫退避,疫病当死。” 丘处机甚至来不及制止楼征,眼睁睁看见他拔出一只松香,杵到了自己的脸上。 星星点点的香火灼伤了皮肉,下面的血吸虫似乎感受到了炙热的温度,奋力挣扎起来,将那片皮肤顶得耸动,似乎泥中蚯蚓将要破土而出。 游神驱邪,破除灾厄。 白洛河激荡,上游似有嘶喊声传来,雄壮的缶声中,游神踏乐而来,他们身后的彩旗猎猎,脚下浪花如云。 乍一看去,仿佛千军万马从河上杀来。 游神杀到祭坛边,撞见了被蛊毒缠身的祭祀们,当即一个个面红耳赤、怒目圆睁,踩着浪涌上了祭台。 蓝面的魁星用朱笔将蛊虫的位置圈起来,红面钟馗桀桀大笑,从腰间拔出一把三尺宝剑。 卯日与钟馗的动作重叠。 他的目光瞄准了被朱笔圈住的血吸虫,钟馗的剑也对准了皮下的恶虫。 只见白光一闪,宝剑划开皮肉如同划开一块布,黑漆漆的蛊虫被剑刺穿,钟馗迅速将蛊虫挑出祭祀们的身体。 卯日旋身,狠狠一碾。 钟馗的靴子也碾上了挑飞在地的血吸虫,手中的长剑直插入地,将余下血吸虫剁成了数断。 缶声如潮,好似掌声。 万千神面放肆大笑起来,似在赞赏祭司漂亮的身手。 百神的面具闪烁着,逐一消失。游神破除血吸虫后,心满意足地顺着白洛河离开。 风停了。 楼征捡起自己的剑,对着自己面颊上的蛊虫位置,斜切了进去。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闭着眼,丘处机见他如见鬼神。 丘处机没料到血吸虫的蛊会有这般古怪,面色铁青。士兵们也没想到被操控的祭祀们竟然会自己挑开血吸虫,仿佛有神佛在操纵他们的身体。 楼征除了血吸虫蛊后仍然没有苏醒,卯日掌管着他的身体,直面丘处机。 “你的血吸虫蛊从何而来?” 丘处机没有回答,四周的士兵当即蜂拥而上,仗着人手众多将楼征围困在当中,试图乱剑砍死他。楼征的身上多了许多伤口,好在卯日略懂一些拳脚与剑术,使起剑来还像模像样。 他揪准时间,踩着士兵的肩翻出去,冲到没人保护的丘处机身边,举着剑就要砍下他的头颅。 咔嚓—— 横刀接下了楼征的剑。 丘处机惊诧道:“血候!” 李莫闲那张狂傲的脸出现在丘处机身后,他双手举着刀,不忘让丘处机滚蛋。 李莫闲眼一横:“滚一边去,碍手碍脚的废物。” 李莫闲可不是等闲之辈,卯日虽然能操控着楼征躲避开士兵围困,但还是无法用傀儡打过李莫闲。不过几招下来,他感到楼征身上的魁丝剧烈震颤,甚至因为李莫闲巨大的力气崩断了一根。 他控制不了楼征的左手,楼征的左手便倏然下落。 李莫闲自然注意到了,专朝着楼征的左手攻击。 不消片刻,又崩断了一根魁丝。 卯日收了手,操纵着楼征跳下祭坛,往自己身边奔来。 李莫闲紧随其后。 *** 月万松端着熬好的药进入房内,发现姬青翰已经苏醒过来,靠在榻边,大夫正在为他号脉。 姬青翰十分虚弱,见月万松进来只是掀了掀眼帘:“是你……卯日呢?” 月万松将药碗递给大夫:“大人,他去白洛河堤了。去了有一段时间了,估计该回来了。” 姬青翰掀了掀眼帘:“咳咳他一个人去的?” 月万松也有些担忧:“他说自己是巫礼,只是去查看一二,不会有危险……大人,你起身做什么?” 姬青翰推开大夫,一张脸严肃凝重:“胡闹!去准备马车,将县衙中的人召集起来,去找人。” 他因为脱力差点滚下床榻,好在及时被大夫与月万松扶住了。姬青翰的双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又打了木板,他根本难以挪动。 月万松一狠心:“大人,说句难听的,你去了,只是给巫礼倒添麻烦。” 姬青翰:“你!” 怒意快速聚集,姬青翰被气得胸膛起伏,可目光落到自己的腿上,与屋中摆满的草药上,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砸了一下床,从未感觉自己这般无能为力。 大夫适时道:“大人之前便受过伤,伤着了根本。这次又被人砸断腿脚,想要痊愈,至少要养上三个月。只是痊愈了,恐怕会留下病根,不能像旁人那般跑跳了,甚至阴雨天膝盖骨会针扎一般的疼。” 姬青翰好半晌才回过神,只是神色阴蛰,似乎山崩地裂。 他的目光瞧着屋内的人都惧怕不已,好在姬青翰只是深深咽一口气:“你们都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众人退了出去,姬青翰掀开了衣摆,望见自己被绷带缠得寸步难行的双腿,他目光阴沉,胸中茫然与恼怒之情交织。 周朝从未有过太子是个残废的先例,他双腿彻底残疾的事迟早传回丰京,到时候等他的可能不仅仅是惩罚,而是废太子诏书。 说到底,是他的错,竟然为了一个赌注,将自己安危性命放在年少轻狂的誓言之前。 他该死。 但是现在他死不足惜,因为他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残疾的废太子,死了也是平添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姬青翰眸中阴云不散,他转过头,见月万松重新为他准备了一张四轮车,当即双目一红,探手要去够那张车。 屋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月万松与侍女们不放心姬青翰,立即推门进了房间。姬青翰已经滚到地上,正斜靠在榻边喘息,腿上的伤又隐隐渗出了血。 他面色本就惨白,现在虚脱无力,抬起眼望来时,目中竟然充满了一股平静感,诡异得月万松不敢离开他的身边,生怕他做傻事。 “去取纸笔,再将城中驿站信使都喊来。” 侍女取来纸笔。 月万松忧心忡忡:“大人,你要写什么?” 姬青翰手起笔落,道:“请罪书。” 这请罪书不仅要写,还要发自肺腑。他写的时候屋外起了大风,吹得窗户直响,最后猛地吹开窗门,将姬青翰正在书写的请罪书掀翻了一地,月万松连忙关上窗,帮着侍女们捡纸页。 她余光瞥见上面的书文,暗暗一惊,知晓了姬青翰的身份,犹豫了片刻,忽然道:“大人,你想举荐我为灵山十巫之一?可万松无能,恐怕没有能帮助你的地方……” 剧烈的风声中,姬青翰的声音稳如泰山。 “孤说可以便可以。返回丰京之后孤十有八九会成废太子。但如今宣王只有三位子嗣,除了我这个长子,二弟资质平平,三弟年纪太小。既然孤能做这东宫之主,自然也能做第二次。” “孤迟早会重新坐上太子之位。” 他胸有成竹,低声道,“如果李莫闲不死,孤不放心这么一个煞神在身边。届时,何儒青必定将他收归己用。他既然敢用李莫闲,那孤必定也要推出一个牵制李莫闲的人。与其是旁人,不如是知根知底的你。月万松,你可有一技之长?” 他目光幽幽:“若有,孤可以赦你无罪,并将你的孩子接到丰京,当做沐良玉家的旁系子弟,入太学,做周恒公的学生,从此衣食无忧,前途无量。” 月万松左思右想,最后咬牙道:“臣女懂数算!” 姬青翰明显一怔,片刻后竟然扬唇一笑,笑容转瞬即逝:“很好。” 他写完了书信,又让月万松将自己染血的绷带取来,用左手在绷带上誊写了一遍,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病入膏盲之人费力之作。 信中言辞情真意切,叫人看了潸然泪下,如果没有亲眼见到姬青翰写信的场景,当真以为太子爷身负重伤,还要在深深的自责中,书写请罪书。 这信不光是给宣王看的,更是给群臣百姓看的。 月万松将信纸交给了信使,又听闻远方隐隐传来缶声,她仰起头,望向县衙外的天空,姬青翰却被侍女推出来了。 侍女还抱着一张巨弓。 姬青翰手中拿着一只箭,箭矢顶端闪烁着寒芒,他的手指轻轻点着箭尖,浑身是伤,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开口时更是自带一股疯狂之意。 “随孤去白洛河堤,射犬。” *** 卯日陷入了苦战。 李莫闲被人叫做疯狗自有理由,他就是一条咬住猎物不放的疯狗,不光是要杀了对手,更享受猎物节节败退濒死绝望的快感。 之前在苗寨,春以尘用言语逼他暂时收手,他也确实照做了,但没想到现在遇上卯日操纵的楼征,李莫闲觉得棋逢对手兴奋不已,追下祭坛还不放弃,刀刀直逼楼征要害。 卯日的翎子也因为剧烈打斗折断一根,他十分心疼,索性收了翎羽,掌中出现了一根八尺长的邛竹杖。 邛竹杖状如长竹,但表面鎏金,并雕花刻字,顶端有无数璎珞摇颤。 是卯日初见姬青翰时拿的那根。 他正要上前,耳畔呼啸,一只长箭徒然射了过来,直直插到李莫闲的脚边。 卯日转过头,见姬青翰坐在高处,手挽长弓,面色苍白。侍女们在他身前蹲下身,用身子遮挡着他的轮椅,月万松抱着弓箭站在一侧。 姬青翰手脚酸软,第一箭瞄准了许久依然射偏,他也不恼,取了第二只箭,积攒了片刻力气,便在诸位侍女的帮助下又一次张开了弓弦。 他咬着牙,屏住呼吸,额上布满了冷汗。 长风呼啸,缶声高亢。 那一箭不是冲着李莫闲去的。 而是直直射向了祭坛上的丘处机。 并且故意一箭射中了他的膝盖! 丘处机身子一踉跄,从祭坛上跌落进白洛河中,士兵们连忙跳下去救人。李莫闲停了手,目光炯炯地盯着姬青翰的手。 似乎没想到敲断他的腿还不够,竟然带着满身伤病能射这么远。 月万松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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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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