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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笑了一声:“你这话倒跟我一位朋友有些相似。不过,既然你不信命,那解不解卦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说完便舒展了下身体,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阖上眼,看上去是要继续睡觉。 白九祝见他半响没动静,失望地垂下肩:“没有了吗?” 阿狸说的又是骗妖的。 乞丐扬起袖子遮住头,透露出不想再与他们交谈的意思。 倏地,柳三思余光中瞥见有几个身穿玄黑长袍、黑纱蒙面的人朝这边走来,为首的女子衣摆绣着银灰龟纹。 能一年四季不变把自己裹成这副模样的,除了玄易门,再没有人会有这个打扮。 玄易门,在世人眼中是出了名的神秘。据说玄易门祖师爷曾施了什么手段,使得除了本门弟子,没有人能找到玄易门究竟在哪。而且玄易门弟子还下通古今,上知天命。 知天命。对绝大多数人来讲,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但玄易门向来不喜纷争,弟子鲜少行走在外,百年也难得能见到一个。 那几名玄易门弟子许是用了什么术法,柳三思见其径直从人群中穿过来,而被穿过的人们皆是一无所知。似乎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他们。 柳三思不禁想起了自己那死得早的师傅曾说过的话——玄易门总爱弄得神神秘秘,说白不过都是一群见不得人的家伙。 真是像鬼。 柳三思觉得,玄易门弟子之所以被说鲜少行走在外,其实是因为没多少人能看到他们吧? 柳三思能感觉到那几个玄易门的人修为不低,特别是为首的蒙面女子,灵力似是大海,看似平静无害,实则暗潮汹涌,在玄易门中的地位应当不低。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他又或者是白九祝,而是坐在地上的乞丐,神态也恭恭敬敬,不像是来寻仇的。 几个念头在柳三思脑海中交替而过,答案呼之欲出。 柳三思收起面上的焦躁,恭敬道:“先生说的有理。晚辈告辞了,等哪日先生有空了,再登门拜访。”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拉着还倔强盯着乞丐的白九祝离开。 乞丐微微抬眼看了下他俩,脸上居然出现了类似于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就收起来,因为几个黑色衣裳的人站在他面前。 “师傅。”女子半跪于地,身后数人也齐刷刷跪下。她低着头,声音无波无澜,却不缺乏恭敬。 乞丐还是那副提不起神的模样,但气势偏偏压得半跪于地上的几名弟子腿几乎都软了:“和垠可还记得我说过,我在外面这段时间,门中事务交予你处理便可,不可扰我修行。” “不过既然你会违背我的话,那就说明这事连你也解决不了。说吧,究竟是什么事?”义正言辞将事务都丢给徒弟偷闲的玄易门掌门语气抖转平和,就像是不知道他把除了为首女子之外的几名弟子已经吓到腿软。 “是正清门的柏掌门,说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找掌门。具体是何事他未透露半点。” “哦?”乞丐挑了挑眉,“居然有事能够让柏尘寰说很重要的,那看来确实是很重要。” 玄易门,望月亭。 四角的亭,一人负手而立。 明丽的月轮像是搁浅在亭上,唾手可得,只可惜伸手时只能摸到冰冷的月光。 “没想到柏掌门也有如此雅兴。”亭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月光落到他的衣角,照出玄龟食蟒的暗纹。 “巫斫。”柏尘寰道出来者的名字。 “柏掌门,别来无恙。”巫斫轻松地打了个招呼,“您这回大驾光临是碰着什么钉子了?还是终于想通了,不打算修炼成仙,要让我给你算算桃花运?” 柏尘寰不受他影响,面色严肃:“此次来是想拜托你再算一次。” 至于对象,他指了指天。 “怎么?柏掌门当初不是坚持说我的占卜错了吗?”巫斫还是笑着,不过笑容却带了点沉重。 黑云蔽天宰万物,无垢祛魔翻日月。 这是二十五年前巫斫心有所感所算出来的天命。 魔,这个字实在是令人心悸。 谁都知道万年前的祸魔将天地搅得天翻地覆、生灵涂炭,但鲜少人知道,祸魔的真实模样,不过是一团似云的黑气。然而任他再怎么算,也得不到再多信息,“无垢”二字何解至今也不知道。窥探天机本就是逆天之事,他可是差点就把一条命都搭进去。 饶是如此,当年的柏尘寰却并不信他所言,正清门的家伙对剑仙都有一种深入骨子的崇拜,容不得旁人半点污蔑,更何况是说剑仙未将祸魔斩杀。为此,柏尘寰这二十五年间仅仅只有一次踏足玄易门,算上今天,是两次了。而玄易门几乎不与外界交流,所以这条谶言至今也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能让你回心转意,难不成真有魔出现了?” 回应他的是柏尘寰默不作声的点头。 就算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巫斫还是哑了一瞬。老实说,他宁愿自己当年算错了。若真是祸魔再度出现,万年前的大劫又要卷土重来。 他沉默了半响,方才开口:“真是苦了我这条老命,大不了再搭进去一次。若不是因为陆惟,我才不会帮你这家伙。” 柏尘寰笑得像只老狐狸。 巫斫撇了撇嘴,缓解下凝滞的气氛:“果然,我讨厌跟你们这种人相处。” “我也始终不明白你都在想些什么。”柏尘寰看向角落里充当了不少天巫掌门衣服的破布,说是破布都算是抬举。 “人生百态,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巫斫指了指眼睛,“只有入过世才可出尘,我能感觉到,离那触不可及的地方又进了一步。” 他顿了顿,道:“说起来,我今天遇到个挺有趣的小家伙。说什么不信天命不算卦,跟陆惟可真像。也挺聪明的,八成是猜出我是谁了。只不过与他一起的那名少年……” 巫斫想起在那两人离开时看到的那一幕。 狰狞的黑雾夹杂着隐隐的红色,将少年层层包围,属于他的灰白色命火只剩残苗,有如行将就木的老者,在黑雾中竭力燃烧。 万千孽障缠身之人,巫斫活了一百多年,遇到过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他上一个见过如此孽障之人坟头草已经有三尺高了。这少年也真是倒霉,兴许是哪世积的冤孽,一副短命鬼的命相,命火被吞没是迟早的事。 唯一让他有点不解的是,在这种一只脚步入阎王殿的情况下,那名少年还能如同普通人一样正常的活动。 可能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续命术吧,这种情况巫斫见多了,不过也用处也不大,顶多拖延点时间,该没命的还是会没命。 “那名少年怎么了?”柏尘寰见他停顿许久,开口问道。 巫斫收回思绪。 “没什么,不过就是没几天好活了。” 第27章 嫁衣(10) 冯典与张绮烟两人走一道时,光明正大投向两人各式各样的目光与针对他们的窃窃私语不少。 他们一个是泰平镇首富冯家的大公子,一个是不知哪来的乡野村夫的女儿。这桩婚姻本就身份差距巨大,再加上冯大公子疑似为逃婚而离家出走半个多月,惹来的非议不在少数。 冯典合上门,档去那一道道探究的目光。 “我有些事想单独与大公子说。”张绮烟在“单独”二字加重了音。只不过那两个护卫跟木头一样怵在那,跟没听见一般。 冯典语气无奈:“他们是家父指派来保护我安全的,只听从家父一人的话。” 他本意只是说这两人是赶不走的,谁知张绮烟像是明白什么一样点点头,随即走到护卫中间,冯典完全捕捉不到她的动作,只见张绮烟五指并成手刀的动作,而那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直接闭眼倒地。 “放心,他们只是晕了,过一会就醒。”她冲着吓到站起来的冯典解释道。 冯典放下心来,坐下为彼此添上茶。 “张姑娘武艺真是不错。” 张绮烟表情显而易见地柔和了些:“我师传家父,不过还是差了太多。” “对于张武师我也早有耳闻,真是名不虚传。” 张绮烟对于冯典的应和不置可否,将一张白纸黑字的契书推到他面前:“既然大公子对家父早有耳闻,那也应该知道家父并不善经营,而且待我成婚后他也会离开永泰镇回家。这茶铺的契书,还是还与大公子。” 冯典虽然紧紧盯着那张契书,但却并没有接过。他移开目光,对张绮烟笑了笑:“这是冯家对你们的歉礼,既然送出去了,定没有拿回来的道理。更何况,我也无法决定。” “歉礼?”张绮烟好笑地微微弯了弯嘴角:“指的是大公子离家出走一事?我并未怪罪过大公子。毕竟我们都心知肚明,你我都不想成这个亲。” “张姑娘这是何意……” 张绮烟打断他的故作不懂,偏了偏头,侧脸看上去有些冷硬:“若不是家父近几年身体越发不好,唯一的期盼就是我能嫁人有个归宿,我断不会成这个亲。” 冯典终于放下嘴角,没了假笑的伪装,脸上的阴沉也藏不住了:“说起来,我与张姑娘才第二次见面吧。” 至于头一次见面,是在两个月前,而他本人也是在那天才知道自己还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冯家与张家指腹为婚这事还得追究到二十年前了。当时冯老爷与冯夫人在外时遭遇劫匪,碰巧被张武师所救,冯老爷为报答张武师恩情,在得知张武师妻子刚生下一名女儿时,便提议与张武师定下亲事。 但两家之后数年交集渐渐淡了,若不是冯老爷突然找上张家说要履行当年的婚约,这件事可能早被深埋了。恰逢张武师因早年身体隐患爆发,连起床都是个问题,不知还能活多少时日,妻子也早早去了,挂念唯一的女儿张绮烟在他也离世后无所依靠,便也答应了冯老爷。 只不过不管是冯典还是张绮烟,对于这桩婚姻,都抱着不为人知的心思而抗拒,却又由不得自己做主。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无言,最终还是冯典打破沉默,将茶铺的契书推回给张绮烟:“这契书张姑娘便收着吧,好歹还能有个保障。成亲后,张姑娘想干什么、想去哪儿,我绝不会干涉。” 张绮烟看起来还算满意:“名义上的夫妻。说起来,我还有点惊讶,大公子为何还会回来?” “我离家是去替家父求药,求到了自然回来。”冯典低头抿了一口茶,冲她笑了笑。 张绮烟懒得戳穿他,正想要开口说什么时,倏地她眼神一凝看向冯典的窗户。 冯典正疑惑发生怎么回事,她便已经从窗户跃出,他只来得及看到了屋顶上两道的红色身影渐成圆点。一道是属于张绮烟的,至于另一道,便是张绮烟所追逐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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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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