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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好梦（3） 冰蓝的光点一直维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幽道蜿蜒往下，长到让人不禁生出它没有尽头的错觉。就在柳三思差点以为是陷入了什么古怪的阵法时，顾乐语倏地停了脚步。 前方是一面墙。 蝴蝶收拢翅膀，在墙上一处凹下停落了几息，然后飞到了顾乐语指尖，一动不动宛如雕塑，幽蓝逐渐暗淡。 顾乐语把它揣兜里，转头笑道：“柳哥哥，到村子了。” 随着一声闷响，碎石纷纷落下，墙也缓缓上移，刺目的光线争先恐后钻入这幽暗的小道，柳三思下意识地微微眯起眼以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刺激。 随着光线一同钻入的是淡淡的麦香。 半人高的石头驻于洞口，磨平的石面上深深刻着三字，铁画银钩——“水月村”。 嘹亮的雁鸣扯起微凉的秋风，谷地金黄起伏，阡陌连接的石屋错落有致，一条小溪潺潺向前流去，隐没于草木房屋间。 若非看起来没什么人，欠缺几分热闹，还真与所谓世外桃源的祥和之景有些相像。 柳三思抬头，包围此间的四面岩壁高耸入云，隐隐有层看不见的屏障横亘在村子上方。 据记载，騩山有个无底深渊，是公认的死域。那里的阴气浓郁得恍若能够化作实体，周围寸草不生，连妖怪也不愿在此栖息，灵力稍微差点的除妖师更是靠近都做不到。 如今看来，许是这层屏障挡去了外界的窥探，或许连阴气都是一道保护的屏障。 “哟，小语回来啦。”沉厚的声音倏地响起，一个中年男子从不远处的麦田里钻出头来，冲顾乐语打了个招呼，但在看到她身后时，脸上笑容一顿，看向柳三思的目光透露出几分戒备来，“这不是山里的妖怪吧？” 顾乐语张开双手，挺胸挡在柳三思面前，只是就这小身板也挡不住中年人的目光：“鹏叔，他们也是人类，是我新交的朋友，你不要吓他们。” “外来的人？”中年人神情一肃，像是在看什么非常稀奇的东西一样打量着柳三思，声音沉沉，“小语，过来。” “鹏叔！”顾乐语提高了音量，满脸的不开心，“柳哥哥他们没有恶意，刚刚我从崖上摔下来，还是柳哥哥救了我。” 中年人注意一偏：“崖上？你怎么爬到这种危险的地方去玩，有没有受伤？”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顾乐语张大了眼，捂住嘴巴：“没事没事，鹏叔，你可别跟奶奶说。” 鹏叔又好气又好笑：“你敢跑去危险的地方玩，还把来历不明的人带进村里，会担心被顾医师骂？” 什么来历不明的人？顾乐语鼓起腮帮子要同他理论，却被鹏叔摆手赶人：“得了得了，反正有那位在，还能翻出浪来不成，我操心个什么劲。” 顾乐语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离开：“下回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向婶婶隐瞒你喝酒的事了。” “这丫头……”中年人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埋头干活，然而在柳三思走过之时他忽然开口，压低了声音，像是威胁又似是警告道，“小语很喜欢你们，她性情单纯，经常会被人或者妖骗得团团转，你们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 柳三思像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鹏叔真是的。”顾乐语踢掉路间的一块小石子，神情愧疚，“柳哥哥你别介意，鹏叔就这样，村里很多人对外面的人敌意很大，说是担心会被先祖当初的仇人找来。要我说他们就是杞人忧天，都过去万年了，什么样的恩恩怨怨早变成一抔黄土。” “他这是护犊心切。”柳三思虚虚拍了下她头顶，眼一挑笑道，“况且我看上去还真有些像个骗小孩，这才见面没多久就哄得你邀请我去家中住宿。” “我能感觉得到，柳哥哥跟白哥哥是好人。”顾乐语眼眸弯弯，“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有六成准确，但这次一定是对的。” 柳三思只是笑着，没有答话。 难怪那个被称为鹏叔的中年男子会这么紧张顾乐语，确实是很容易被骗。 他可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一路上遇到的人屈指可数，都是在埋首干活，也不知是哪家丫头哼着不成曲调的歌，从空旷的田间飘来，才给这似乎略显静谧的村子点缀上几分兴味。 日光倾斜，石屋的剪影也随之倾落，柳三思踩过拢住小道的阴影。 水月村的房屋皆是敞着门窗，毫不设防，只是不少屋子都蒙了层黑纱，瞧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也安静得没有人气，唯有门口那些受到照料的草木昭示着有人居住着的痕迹。 顾乐语见柳三思一路上总是盯着那些房屋瞧，看上去很在意的样子，便解释道：“最近村子里不少人生了怪病，身体虚弱只能躺在床上，还不能见光，所以才在门窗上蒙了黑纱。” “不过奶奶最近在研制治疗这种怪病的药，很快就能只治好大家。”小姑娘稚嫩的脸上满是笃定，“奶奶可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医师。” “原来如此。”柳三思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敛去眼底的探究，“所以你采药是为了帮奶奶忙？” 听了他的话，顾乐语顿时垂头丧气：“奶奶昨日腿扭伤了，我想帮她采药，但是认识的草药也不多，也就采了两三株，而且还就给大家添乱。” 发旋忽的被人按了下，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柳三思垂下的眼，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透过她在看着谁。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医师。” 他说这话时挂着温和的笑，顾乐语感觉跟刚才的笑有些不一样，她抱着头，顿时晕乎乎的，差点连家门也走错了。 ◇ 第60章 好梦（4） 说是家，其实也可以说是医馆。 医馆门前的笸箩上晒着些草药，空气弥漫着苦涩的味道，等推开门时，那股苦涩的药味更加浓烈了。 屋内摆设简单得让人一眼便可揽尽，一条长桌横穿过这并不宽敞的空间，只空出一道让人穿过的缝隙。 长桌后放置着几乎有一人高的药柜，柜旁挂着一块作为帘子的青布，破破烂烂的也遮掩不住什么，里屋咕噜冒着的药炉热气都从破洞飘出来了。 顾乐语嗅了嗅，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急匆匆地跳过长桌冲进去。药炉下的火都快烧到垫在地上的旧衣服，她连忙将之熄灭，避免火烧房子的惨案，顺便还把半开的窗户打开，驱散几乎要让人窒息的药味与闷热，这才招呼柳三思进来。 里头空间逼仄，只能容得下三四个人，除却正熬着的药之外，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左右倒是各有一道门，只不过都紧紧闭着。 “奶奶真是的，腿都受伤了还到处跑……”顾乐语低声嘟囔，抹了把额头被熏出的汗，指了指右边的房间，“柳哥哥，我出下门，你们在里面休息休息，我天天都有收拾，很干净的。” 也不待他回答，小姑娘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如顾乐语所言，房间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茶具也很好地充当着一件漂亮的摆设。 这个房间没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柳三思想起小姑娘的父母。 也有可能很久以前有人在此生活过，但时间太过久远，足以抹去一切痕迹。 被褥尚带着阳光温暖的味道，但白九祝似乎是更留恋人类身上的暖和，下意识地伸手攥住将要离开的袖子。 柳三思轻轻拽了一下，试图将其解救出来，但却反而被无意识的白九祝拽得差点一块摔到床上，半个袖子也被白九祝团到掌心里弄得皱巴巴的。 柳三思无奈笑了笑，只好把外衣脱下来将整只妖包住。 他看了看床上蜷缩成一团，像个大青团的白九祝，没忍住弯腰抱了下，克制着力道，怕不小心把白九祝弄疼了。 他喜欢的妖怎么这么可爱啊。 柳三思阖上眼。 雷光刺破黑暗，映照出暗红色的土地。 手背猛地暴起青筋，柳三思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是他唯一所能想起来的，关于那段消失的记忆里的片段。 他一遍一遍地回想，想要从中找出有用的信息，然而却没什么成效，连那占满心口的不甘与愤怒也无法完全抑制。 柳三思松开手，将圆滚滚的大青团塞到被窝里。 这一次，他会保护好所想保护的东西。 柳三思偏过脸，平复下翻滚的心绪。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难看，他可不想以这副模样面对白九祝，就算白九祝在睡觉也不行。 目光在扫过床边的书架时忽的一顿。 书架上的书很多，从书脊上备注的小字来看多是与医术相关，唯有顶层上的一本书有些与众不同。 禁书。 这两个备注的小字有被涂抹的痕迹，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涂了一半又放弃了。 柳三思毫不犹豫，抬手按住书脊上头将其抽出，既然说是禁书，那更有看一看的必要了。 书皮是绛紫色的，摸上去有种怪异的感觉，触感光滑有些弹性，像极了活物。 柳三思摸了两下，确定了这是兽皮所制，还可能是只妖怪的皮。只是制作书皮的那位兴许没什么技巧，还有一两片细小的鱼鳞。 感受到他奇奇怪怪的念头，藏在他体内的裂刀发出阵阵嗡鸣。 “别闹。”柳三思摁住胸口，“现在不能出来玩。” 裂刀发出最后一声嗡鸣，消停了。 不知是因为与刀灵有所感应，还是因为通了刀语，柳三思诡异地从这声嗡鸣里读出了委屈的味道。 收敛杂念，柳三思重新做好了准备，捏住了书皮。然而薄薄的纸张有如千钧重，柳三思仅仅只是掀开了一角，就已经耗费了大半的气力。 火灼般疼痛的感觉迅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他神色未动，手指也没有放开。 火焰从他脚下冒出，吞噬掉了双腿，就在快要舔舐到床沿时，柳三思终于动了。 他掀开了半页纸，喉咙里发出一声讥笑。 “假的。” 火焰如同被戳破谎言的小孩，胆怯地缩回了地底。 似是在相应他的嘲笑，体内裂刀发出微弱的白芒，凝聚在了指尖。 书皮上的阻力猛地消失，柳三思翻开了第一页。 入眼是靡乱的图画。 柳三思未停留半分，凝着白芒的手指点在纸上。仿佛眼前不是什么以白九祝与他为对象的龙阳图，而是一幅普普通通的美人画。 “这也是假的。”他补了句，“画得有点丑。” 话音未落，纸张上的墨水开始扭曲，汇聚成一团墨球。 书皮上也慢慢渗出几个字—— 浮世，顾清霄著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只不过这似乎并不适用于这条绕了半个水月村的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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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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