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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柳三思用尽全部力量将刀掷向“囚笼”的顶端。 布阵不行,唯有破阵可圈可点。这是陆惟对他的评价。 刀尖穿过囚笼顶端,阵眼降下的雷光落在他身上。 与此同时,粗重的锁链仿佛失去了倚靠的枯藤,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断裂声,一节节地从高空坠落于地,转瞬成了枯骨,雨水浇灌在它们空荡荡的眼眶中,里面开不出有生机的花。 柳三思咬着牙承了强行破阵的反噬,回身抽出腰间的断剑送入柏尘寰的心口。 莫名的,他忽然想起了陆惟第一次教他使刀时所说的话。 「持刀者。」 血滴滴答答地流下。 「需心坚如铁。」 雨水滚过冰冷的手。 「不惧生死。」 柳三思垂下头,黑气凝成的刺,贯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 第90章 梦与真(5) 断剑承了灵力,本就脆弱的剑身发出了清脆的咔哧声。 “这具身体还是弱了点,仅仅用了些许力量就承受不住。”柏尘寰捏着满是锈迹的剑身,一寸一寸的抽离自己的身体。 柳三思紧紧握着剑柄,但这一刻,两人的力量宛如天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断剑完全抽离柏尘寰的身体。 “我曾把这把剑折断,也曾无数次用它刺穿自己的身体,可并没有任何用,依旧会听见‘祂’的声音。在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在回舟死后,这把剑就只是一把废铁。” 柏尘寰凝视着他,眼底黑墨翻滚,那张常年挂着和蔼笑容的脸,忽然扬起一抹轻蔑的笑:“虽然杀不死‘祂’,但我可以选择成为‘祂’,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本来你也有这个机会的。可你却做出如此冲动且愚蠢的行为,将杀死我的希望寄托于这样的一把废铁,太让我失望了,也辜负了你师傅的教导,三思。” 他松开了手,刹那间,剑身碎成一片片的废铁,砸落在地上,溅起泥泞的血色水珠。 柳三思半跪在地,支撑着身体的唯有光秃秃的剑柄,脑海中充斥着乱糟糟的声音,对柏尘寰所说的话语听不真切。 从身体到大脑,每一根神经都在痛苦地抽搐,血液与生机止不住地流走,可他还是昂起头,挑衅道:“你又怎么确定我不知晓这把剑杀不死你?” 柏尘寰一怔,喃喃道:“自知死路,为了让白九祝逃走,你故意自寻死路,并毁掉了锁链。” “或许,咳咳……我无缘成为被剑选中的那个人。”血从五脏六腑不断涌出,但他的眼中亮光不减,“即便……我身死,也一定会有下一个人、如当年的俞回舟,不顾性命不顾一切代价,彻底将你杀死。” 在他落下最后一个字时,泥泞里的断剑碎片发出了一声轻鸣,滴落其上的血水变得稀薄了些,但那道声音实在过于微弱,比落叶轻触地面还微弱,轻而易举就被淅沥的雨声覆盖,使得在场的两人没有一个注意到。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了。 原来人快要死的时候,真的会感到身体变冷了。柳三思想道。 脑海里乱糟糟的声音不知道何时消失无踪,也许是柏尘寰见他快死了,便收回那些一直喊打喊杀想煽动他欲念的魔气。于是他的脑子终于有空余去思考一些其他的东西。 这个时间,九祝差不多该反应过来他撒了谎,明白他的意图。 柏尘寰的情况与他在俞回舟那所见到的祸魔本源区别过大,祸魔本源似乎已与他的神魂融合,但如同庞大的灵魂塞进了一具孱弱的身体,还没有发挥出全部的能力,然而不管这具身体再如何孱弱,也拥有着万年底蕴的强大灵力与术法,他们所要面对的不只是“魔”,更是一个活了万年、掌握了正清门术法的除妖师。 正面与其交手的柳三思越是应付越是惊心,祸魔对他似乎有所图,但一旦其不再留手,他们可以说一点胜算都没有。 而柏尘寰来袭又实在是太快了,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应对的安排,推算过所有的可能后——弃他,保住白九祝,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只要白九祝还活着,对于祸魔而言就是一个威胁。 但这里面藏有几分私心,他自己也不知道。 九祝会因他而折回吗? 不,最好不要。 最好的结果是九祝顺利离开了,若还能为他的死亡落上几滴泪,他也就满足了。 不,柳三思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不希望自己如九尾狐族那样成为白九祝心里的一根刺。 内心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希望自己对于白九祝而言会有那么一丝不同,能在他那里留下一点痕迹;另一半却又不希望白九祝为他感到痛苦。 “这性子和你师傅一模一样。”模糊的人影在他的面前蹲下,有什么冰冷而尖锐的东西抵在额头,“就让师伯结束你的痛苦吧。” 噗嗤。 深入骨髓的刺痛从额头传来,在其彻底没入大脑的瞬间,柳三思的耳边传来了呼啸的风声。 他被什么拎着衣领抓了起来:“九……祝?” 风声愈发大了,头顶传来一道女声:“啧,看来没有救错,果然是和白九祝有关系的。” 虎奇瞥了眼手里人类尾指上被血浸泡的红绳,停下脚步,一把将他甩向前方逼近的白狐:“刚好,来了。” 白狐纵身一跃接住半空的人类,落地时化作了人形。 “虎奇?”白九祝撑起宛如血人的柳三思,遥遥望向背对着他的妖,脸上的焦急被怔愣所取代。 虎奇摆了摆手:“不必感激,我不是专门帮你,只是为了找那个害騩山变成这个模样的混蛋算账时顺手捞的,回头也会找你算账。这个人类就快死了,你还不带他走,等着被那个混蛋追上来一锅端吗?” 白九祝正要说什么,就被她打断了:“我的腿又不是和你一样瘸了,该跑的时候我自己会跑,用不着由你担心,我之生死与你无关。” 话已至此,感受到身旁人类逐渐冰冷的身体,白九祝也转过了身,竭力从喉咙中挤出字句:“我等你。” 雨越来越大了。 穿梭过荒芜的土地,身后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从人类身体流下的血混着白九祝双脚的血拖曳了一路。 “柳三思你这个傻瓜、笨蛋、蠢蛋、谎话连篇、喜欢自作主张的人类。” 白九祝倾尽了自己知晓的所有骂人词汇斥责着这个讨厌的人类。 “凭什么把我引开,你自己去送死,你把我当作了什么,可怜的瓷器吗?” “你回我话。” “柳三思,不准当哑巴。” 可不论他怎么说,人类都没有出声回应。 撑着人类的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其心口的伤口。 “柳三思,你还活着吧。” 回应白九祝的是微弱至无的呼吸与心跳。 他终于停了下来,身上的白绸被染成了血色:“柳三思?” 风是空寂的,雨是空寂的,心亦是空寂。 【作者有话说】 卡文ing打架好难啊,下章就结束梦篇 ◇ 第91章 梦与真(6) 枯树下,柳三思平躺于地,胸口的起伏微弱至极。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 孤独了会死,生病了会死,受伤会死,心脏坏了一点点也会死。 有什么办法可以拯救一个即将死亡的人类呢? 血咒萦身,白九祝五指成爪探入心口。 心脏从体内撕裂出来时,如同有一把匕首肆意切割着身体,仿佛神魂也被撕裂成碎片。 绵延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淹没。 值得吗?如果这个时候祸魔突然赶到该怎么办? 在做出换心的决定时,白九祝来不及考虑这些问题。 他当时只想着,柳三思要死了。 他会再也见不到这个人类,就如他的族人。 在这一刻,一直在他脑海中吵吵闹闹的亡灵却安静了下来。 血咒裹着柳三思残破的心脏浮空,两颗心脏交错,进入彼此的胸膛。 白九祝的心脏如同莹白的玉,但在没入柳三思胸膛的刹那,化成了跳动的心脏。 每一次心脏跳动,柳三思从心口涌出的血液就稀薄几分。 每一次心脏跳动,白九祝从心脏蔓延至全身的疼痛就加重几分,到最后他痛得只能蜷缩在地,尾指紧紧勾着柳三思的手指,脸埋进了柳三思颈间,试图从那逐渐平缓的呼吸中汲取一点力量。 可疼痛并没有减缓,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在手心里,每一根骨头、每一丝灵力都被打碎了重新拼接。 勾着柳三思的尾指逐渐变小,从一开始的紧勾到依偎在他的手心里。到最后,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被雨水打湿的爪子。 远处震耳欲聋的响声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在淅沥的雨声中,几块黑沉的碎片一蹦一跳地到了他们身边,在一人一狐间跳来跳去。 终于,它们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高高兴兴地往柳三思紧握着的剑柄一贴,但并不贴合,它们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变大了,不再像是一把剑,于是剑柄覆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光,模样于光影中熔炼重塑,逐渐成了微弯的刀柄。 这下子它们满意了,安安分分贴上刀柄,在紧密贴合后,刀尾处慢慢浮现出一个刻字——柳。 ****** 仿佛堕入了黑暗的深渊,壁边布满尖锐锋利的刺,于是身体只能沉沉地往下坠。 直到静寂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弱而短促的叫声。 像是什么受伤小动物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他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本来无知无觉的身体升腾起宛如绞心般的疼痛,痛楚顺着神经搅动着大脑。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雨点打在脸上的冰冷,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碰触到了指尖湿哒哒的毛绒。 柳三思睁开了眼,看见天上的乌云裹挟着危险的气息逼近。 胸腔里,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心底里忽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惶恐。 柳三思竭力转动眼珠——这是他身体唯一能动的部件,看向了掌心处湿哒哒的毛绒。 一只熟悉的小狐狸蜷缩着趴在他的掌心,腹部处有一道红痕,像是曾被剥开了皮肉,取出器官后留下的痕迹。 原本柔软的皮毛粘连在一起,上面的血被雨水冲刷成了粉红色,后腿皮肉翻出,微微抽搐,血液汩汩顺着雨水流下。 直觉告诉他,它不是分身,而是白九祝。 可为什么白九祝妖力全失回到了原形,而自己又为什么还活着? 心脏的跳动告诉了他答案——以心换心,换人一命。 浮游曾说,他能破白九祝的死局。 但上天仿佛是与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兜兜转转,最后却是因为他,白九祝跳入了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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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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