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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言不语,宛若提线木偶。 顾乐语更害怕了。这时,她的肩膀落了下一只手,头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玄易门?正好我也要找你们。” 见到柳三思,黑衣女子这才像是活过来,提起眼皮:“柳三思,我们掌门有样东西要给你。” 她抬手掀开了手上物体的黑布。 “他说,这是你想找寻的。” 在察觉到那是什么东西时,柳三思先一步蒙上了顾乐语的眼睛。 那是一个人。 一个仿佛骨头器官都溶解掉了,只剩下一张人皮的人。 或许,用“团”会更合适些,因为他如同一个胀大的包子,被放置在巨大的盘子上。 柳三思隐隐约约从那张失去眼睛与毛发的人皮面孔,辨别出他是谁——那位曾在泰平镇有一面之缘的乞丐,玄易门掌门,巫斫。 而更让他熟悉的,是人皮之下鼓动的黑气,祸魔。 ◇ 第98章 终焉(2) 「成仙成仙成仙成仙成仙——」 「成仙成仙成仙成仙成仙——」 诡谲的声音无孔不入,蚕食人心,即使封闭耳目也依旧可以听见,终于,他意识到这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从自己的脑子中。 玄易门,亭心。 端坐于龟甲状禅椅的老者猛然睁开眼,喷出一口黑血。 闻到血腥味,亭外的弟子有些担心,但又怕擅自进入会影响掌门修行,于是先在外隔着绿纱轻声询问:“掌门,可是出了什么事?” 巫斫怔怔地望着亭外,反而询问他:“和乾,望月亭的天,怎么是黑的?” 弟子迟疑了一会,斟酌着用语道:“掌门,今夜东南方位瑞星耀世,且皓月高悬,分明是吉相。可否需要叫和垠师姐来为您把一下脉?” “不,不对。”弟子无错,他也无错。 但是一人见到的是表,一人见到的是里。 巫斫指间掐算,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以龟甲为中心,地面浮现出冒着银灰光芒的阵法纹路来,望月亭上方的天也隐隐现出同样的纹路:“让所有玄易门的弟子,速速前往望月亭!” 接到通知时,和垠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其中包涵了「有外人潜入玄易门内伤了掌门」。 然而,且不说能伤到掌门的人与妖少之又少,自接见过柏尘寰掌门后,掌门就没有离开过玄易门,一直待在望月亭闭关,谁人能找到玄易门的位置,又悄无声息地伤了掌门呢?还是说门内出了叛徒? 然而当她赶到望月后,才发现情况远比想象中的更糟糕。 和垠对上了宛若空无一物的银白瞳仁,在其注视下,她仿佛变成了本一览无遗的书。 ——掌门借了“天眼”。 玄易门禁术天眼,一刻内可洞察万象,看透虚实,观未来。 此术的施展条件极为苛刻,门内仅有巫斫一人可摸到边。而代价,是夺去使用者的七窍五脏,且其寿命仅余三日,死后必魂飞魄散。 众弟子垂首跪地,有些已经在哭泣了。 “和垠也来了,那么都到齐了。”银白的双瞳不断流下血泪,他环视过一圈后,似是松了口气,“还好,仅吾沾上了,也许这也是吾未辨出善恶,执念过重,道心不坚的代价。” 和垠不解其意,望着他身上浮现的符文阵法,与皮下隐隐鼓动的黑色东西,心下惶惶:“掌门,有人以秽物对您下了恶咒?” 巫斫缓缓摇头:“是祸魔缠身。历届掌门皆需在体内刻入一道阵法,并融入一枚从上任掌门身上逼出的红石,直至今日,吾才知晓这些都是为它而存在。而它,想必也是为此而来。吾利用红石耗费全身精血与灵力才能催动阵法将其困住,但也仅能撑上三日,三日之后它必将出逃,一旦让其回归本源后患无穷。” “祸魔?!”和垠作为门内大弟子,常伴于他身侧,知晓掌门闭关的真正原因是受柏掌门所托寻找祸魔踪迹,“可要通知柏掌门,正清门或许有法子解决。” “不。”巫斫一口否决。 “你速速率全部弟子离开玄易门,远离正清门,禁止向任何人透露行踪。”黑血从七窍流出,一刻钟要到了,“三日之内将吾送往騩山,找到柳三思,告诉他,他想寻觅的东西在吾身上。” “此,是玄易门唯一的生路。” ****** 即便掌门未说,但和垠也有过几分猜测,祸魔一事定与正清门逃不开关系。 魔气将人皮的一端挤成薄薄的一层,仿佛随时都要破皮而出。凭着多日以来对顾清霄手记的研究,柳三思辨别出,人皮上泛着微弱金光的阵法纹路,正含有他想寻的阵基。 柳三思沉默着听完前因后果。 当年的阵法许是由顾清霄与玄易门掌门分别保管各自所创部分,但不知当年的玄易门掌门是已知晓祸魔还活着,还是单纯防患于未然,并未将那个阵法录入卷轴,而是刻入自己体内,让历代掌门成为活着的卷轴。而且若是不催动阵法,即便将他们剥开,也见不到里面的阵法。 他拍了拍顾乐语的脑袋示意她自己捂住眼睛,随后抽出裂刀,往那鼓动的人皮砍去。 弟子中有人想要制止,却被和垠一个眼神钉在地上。即便她也并不理解,但既然掌门说要交给柳三思,那自有他的用意。 掌门从未出错。 而很快,她暗藏的疑惑也被解开了。 柳三思持着那把平平无奇的黑刀,切开了人皮,轻而易举地杀死了里面的祸魔。 人皮的最后一丝生气也随之消散。 黑衣弟子乌泱泱跪了一大片,匍匐于地。 至此,玄易门第三十三任掌门仙逝。 忍着腐臭味,避开不断往下淌的黑水,柳三思挑开人皮,拧眉看着刻于其内的阵法,以及中心消融的血滴状红石,而随着它的消融,仿佛有一层蒙于其上的雾也逐渐消散了,柳三思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这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滴血。 裂刀倏然发出剧烈的震鸣,柳三思与它心神相通,感觉得到它在高兴,又在悲伤。而能引起裂刀如此反常的,除了祸魔,也只有它曾经的主人,俞回舟。 柳三思摸到了真相,怪不得能驱动阵法困住祸魔。 这滴血,是俞回舟的。 玄易门的先辈很聪明,谁能想得到阵法竟被刻在他们自己体内,而且还通过阵基建构出简易版的阵法,而历任掌门所融合的红石应该是俞回舟留下的精血,恰好能以人体为范围催动那个简易阵法,但只可用一次,如果不是巫斫寿命仅余三日,说不得还能再将祸魔多困上一两日,不过也逃不开化为脓水的结局。 他将视线投向和垠,看样子她在这群弟子中话语权最大:“我这边想同玄易门做个交易,不知阁下意向如何?” 和垠面孔平静如水,但眼底却燃着愤怒的火焰:“与祸魔有关?” 柳三思颔首。 “可以。” 还在心底琢磨怎么将人留下的柳三思一楞:“不问内容?” “你是掌门信得过的人。”和垠回首与其余的弟子一一对视,“而我的同门,也是同样的想法。” ◇ 第99章 终焉(3) 距离门派大比还剩两日。 近日因比武切磋产生的冲突越发的多,江源隶属于执法堂,一天处理下来,身上也带了不少伤。 挑起冲突的基本都是其他门派的弟子,这有些怪异。 「或许是因为临近大比,所以大家都显得比较焦躁吧,往届也有这种情况,也就只有从不参加门派大比的玄易门能不沾红。」这是江源提出疑惑后,执法堂的一位师兄给出的解释。 可他心头的不安没有减少,反而一层一层压下来。 从臂上留下的血滴滴答答落到了地缝中,大脑仿佛被疼痛所麻痹,他无焦距地盯着一个又一个扛着伤者的执法堂弟子从身旁走过,有残肢从某个伤者身上脱落,滚到了他脚边。 有个弟子跑回来捡起残肢,觉得奇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源,你怎么还愣着?不快点跟着去医堂,再晚点你手臂就要废了。” “啊,好。”江源仿佛才找回自己声音般,嗓音颤抖难听,他埋头快步追上大部队,腰间银铃无声摇晃。 不,不对。 奇怪的不应该是他,是大家才对。 这不是大范围的冲突斗殴,而是厮杀。 他们身上扛着的不是伤员,而是尸体。 所前往的方向不是医堂,而是禁地附近的墓地。 可为什么,他们都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全然没有发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是他疯了吗?不,他没疯。 江源忍着身体的颤抖,下意识想找人述说,可当他转头看到空空的身侧时,才想起来,葛青还在掌门那里修炼。 他眼睛忽然一亮。 对了,掌门。 掌门的话,一定能搞清楚门内这些异状。 ****** 九皋殿。 雾气缭绕间,隐约传来几声交谈。非男非女的声音与另一道冷淡的声音交错响起。 “哎呀,柏掌门,你不去瞧瞧你那好师侄在騩山待得怎么样吗?好似还没钓出那条狐狸啊。” “还能如何,想必已经被那条鱼留住了。” “你们人类也真是可笑。能任由自己师弟死去,却不敢亲手杀死他的徒弟。” “柏尘寰,十年前确实不该留下那条命。” “九尾狐又如何,谶言又有何惧,还不是毫无抵抗之力,也就那身血肉古怪不好对付,但若是那条狐狸再龟缩个十年,也用不着我们去找,他就该被自己逼疯了,撑得住九尾灭族,还能撑得过騩山灭山吗,心有善念之物是最容易对付的。” “想来最为可惜的,还得是那副称得上为我们量身打造的身体。要是你的师侄当年能想清楚,我们也不至于不小心毁了他的灵窍。但既然都无用了,又何必道貌岸然留他一命,柏尘寰,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所想吗。” “呵。”一道沉稳的声音发出声轻笑,“我是道貌岸然之徒,尹师祖您又是什么?您当年放走顾清霄,但遇到他的子孙时,嫌弃直接杀了会脏了自己手,丢下魔念折磨他们,表面给了一条生路,其实是一条更为恶心的死路,论道貌岸然,谁又能比得过您。” 那道冷淡的声音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我的乖徒儿很听话啊,他的后代可没有一个是修者,要不是因为见到了你的模样,我可不会对这些无辜的凡人动手。柳三思是失忆,不是脑子坏了,若是出点意外,没准还会给我们以及正清门带来麻烦。罢了……终归是正清门的人,要是出了问题,我会代你纠——” 声音戛然而止,白雾散了些,殿上的人影模模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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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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