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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什么?” “师……困……链断……” “柳三……有灵力……” “成……了?” 缓了好一会,柳三思才察觉到疼痛逐渐在消退——被久违的、强大的灵力抚平。 他还闭着眼,但周遭狼藉的景象却宛如映画般浮现在他脑海中,空气中奔流的灵气宛如光点,清晰可现,而他的手心里,躺着一只碧鸟。在被拉回身躯时,柳三思下意识将那只騩山之外呼唤自己的吵闹碧鸟一同拽了下来。 最终,灵识落在了捧着他的脸,一脸担忧试图探知他身体情况的白九祝身上。 直到此刻,柳三思的五感才彻底回笼。 他嗅到了属于土地的安心气息,听到了和垠等人声音,感触到脸庞温冷而柔软的手心。 卸掉支撑身体的一切力量,他顺着力道抱住了没有防备的白九祝:“我成功了。” 像是炫耀,又像是在归还承诺与信任。 搭在他颈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最喜欢你了,柳三思真厉害,好好睡一觉吧。” 捕捉到重点字语的柳三思,终于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 ****** 这是一场真实存在过的噩梦。 剑光撕扯开吞噬天空的浓稠恶念,黑云破碎,天光乍现。 一把断剑,从天上,落到了地下,插入染血的法阵。 寂静之后。 活下来的人与妖,掀起轰鸣般的笑声与哭声。 唯独他,拾起断剑仓皇地望着天,试图找到它的主人。 姗姗赶来的人群围了上来。 丑陋扭曲的面孔说着或是安慰或是惋惜的话语,嘴角却拉到了耳边。 “尹掌门,节哀啊。” “要不是有正清门弟子们主动打头阵,各门派都得损失惨重。” “哎,也是我们自己弟子没能力不争气,要是都能像正清门弟子一样优秀该多好。” “正清门真乃整个九州的救星,也多亏尹掌门大义,不徇私情,接下我们商讨时提出的安排。” “尹掌门仁善!” “尹掌门,人得往前看,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正清门破损严重,门内弟子也死伤惨重,仅靠你与顾清霄,想要撑起整个门派也太难了,不如和我们通天派合并,我敢保证不会区别对待正清门所有弟子。” 他猛地转身撞开人群,再听下去怕忍不住呕吐。 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自己。 大义?仁善? := 错了。 是伪善,是假仁假义。 他耽于他人称颂,真以为自己高风亮节,仁义无双——他装得太久了,连自己也骗了。 地面化作深渊,他栽入了一座由正清门弟子层层堆叠而成尸山,熟悉的面孔睁着冰冷的眼,齐齐望向他。 他不是没有机会去再争取、再挽救那些弟子的性命,可当时他想的是什么:除魔必然有所牺牲,他们为此牺牲也算是荣誉,况且,为守护九州、为门派而死他们也是愿意的。 就这样,轻飘飘地决定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恭喜你,终于承认自己的懦弱与伪善。」 他拾起断剑,狠狠地刺入身体。 但它失去主人,早已没了弑魔的能力,抹杀不了充斥在他耳边非男非女的声音。 「即使你死了,我也不会消失。但若是你接纳了我,不仅我的力量能为你所有,你还能成为不死不灭的存在。」 「你如今懊恼的,究竟是他们的性命,还是你一手创立的正清门,你的掌门位?」 「接受我,一切都唾手可得,让那些意图染指正清门的鼠辈付出代价。」 再多的巧言也难以掩盖那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贪婪。在他看来,这伪装实在拙劣得很。 但—— 他嗤笑一声,放开神魂。 “来吧。” 来看看吧,是谁吞噬谁。 正清门,无觅之境。 睁眼时,柏尘寰有片刻的恍惚,无数繁杂的画面于他脑海中闪过又如雪般迅速消融。 他久违地体会到了如此强烈的情绪,可惜这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讲与毒药无异。 乌黑的血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从他嘴角流下,身体也浮现出细密的黑孔。柏尘寰神色未变,熟练地将周围的怨气炼化入体修复身躯。 那些曾死在这里的人与妖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死前生出的怨念与不甘,会成为祸魔的助力。而只要祸魔存在一日,那些被无意识滋生出来的怨气无论如何也不会消失,不需要多做什么手脚,一处最适合「祂」修炼的地方就这么诞生了。 好一会,柏尘寰的脸色才由青白转为似病人般的惨白,有了开口的力气:“发生什么了?” 做梦,对于他们而言,早已不存在。 可就在刚才,尹容济陷入了梦境,连带着神魂相连的他与「祂」也被拉进去。 模糊的黑影于他身后浮现:“尹容济,都这么多年了,你不会像那些个戏剧里的蠢人般,突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懊悔不已,想带着我们一起毁灭吧。” 刻薄冰冷的声音于虚中响起:“我看,你才是与那些个蠢货长了同个脑子。说错了,你生来便是魔,哪里有脑子。” 黑影阴阳怪气道:“险些忘了,你从来都不能以「人」为模板来衡量,比我更像是欲念滋生的怪物。” 尹容济淡淡回击:“恼羞成怒。” 当初,他的神魂被祸魔夺去一部分,可他也将虚弱的祸魔吞噬了一大半,如今他们似是共享神魂,但祸魔反而受制于他。 他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是他,将妨碍正清门前行的所有东西都清理干净,否则哪来的天下第一门派。 他所行的是正途。 至于那个莫名奇妙的梦,尹容济找不出原因,只能将此归结于这些日子侵蚀葛青意识产生的副作用。 黑影还要继续争吵,却被柏尘寰打断:“正事。刚从其他门派的分身那感知到一个消息,有人给他们寄出了求助信,说正清门有妖魔。” 尹容济道:“是门内有老鼠,还是在外面的流浪狗?” “信纸阅后自焚,查不到灵力来源。”柏尘寰起身,掸去衣摆的灰尘,笑容冰冷,“但没关系,老鼠还是流浪狗,等会就知道了。” 禁地外响起了弟子恭敬的声音。 “掌门,门派大比即将开始,各门派的长老及弟子已至,恭候您驾临主持。” ◇ 第108章 终焉(12) 今日刚醒来,江源就发现昨日去寻找柳三思的碧鸟感知不到了,怎么呼唤也没有回应。 碧鸟有他一滴精血,如果毁坏,他这边必然会受到影响。可他并未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与碧鸟的联系被某种力量阻断了。 最坏的情况是碧鸟被那妖魔截住了,碧鸟是正清门秘法所制,掌门人有办法解析其精血主人。 现在逃跑显然不可能,且不说门内似乎处处都是它的眼线,在没有确切结论的情况下将自己暴露在危险的境地,是极为愚蠢的做法。 江源已经做好了一出门就遭到围攻的准备,然而从住所到演武场,没有试探,没有围攻,一切正常。他渐渐放下了心。 在等待门派大比正式开始时,江源同几位交好的同门互相勉励几句,便去公示板分配的比武台边站定。各门派弟子被随机分为八个组,对应演武场的八个台子。门派大比持续五日,第一天与第二天角逐出八强,接下来每天分别角逐四强、三强以及魁首。 第一天与第二天的角逐是最为激烈的,先是混战淘汰掉部分弟子,再是一一对战直至选出八强,若没有轮空,两天下来得打上六七场。 江源实力在这一届门派大比算是佼佼者,他原本想过争上一争前三,然而如今门内情况诡异,保住性命为上,江源已经计划好混战时故意受点伤,第二日再佯装不敌输掉某一场比斗,这样操作下来不容易引人怀疑。 然而,他刚放下来的心,在柏尘寰到的那一刻又高高提起。 无形的威压随柏尘寰的到来落到了每个人的头顶,江源分明与所有人一样,端着低头恭敬的姿态,然而他察觉到,掌门落到他身上的视线多停留了几息。 冷汗浸湿了背,待那道视线离开许久,江源才敢抬起头,可一眼都不敢瞟向台上属于掌门与各门派长老的区域。 “嘿。”一只手陡然拍上他的肩膀。在极为紧绷的状态下,江源下意识地直接出手,好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力道。 “还没上台呢,就迫不及待想揍我了?”葛青笑嘻嘻调侃,轻而易举接下了冲着他面门的这一掌。 江源道了句歉,状似无奈道:“但你也得谅解一下我,这几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做噩梦睡不好,搞得我神经兮兮的。” “真的?那昨天还有余力去帮人除妖?”葛青睁着黑漆漆的眼,似乎在进行冰冷的审视。 江源维持着平稳的呼吸,有意无意间,不去与那双眼直接对视。 “哪个大嘴巴告诉你的?那种小妖又不难对付,拜托别人帮忙丢脸不说,没准还得被揣测是在门派大比前夕耍计谋,故意影响他们修行。”他话锋一转,阴阳怪气道,“我本来还想找你帮忙,结果一问就是在掌门那修行,我哪敢去打扰你个大忙人。请问大忙人不去自己的比武台候场,来找我这个旧朋友作甚?” “别别别,是我错了,确实得挨这个揍。你不是说最近睡不好吗,看这是什么?”葛青被说得着急了,眼底的黑雾仿佛消失了一瞬,又极快地凝聚成一体。 江源看清了他拿出来的东西后,险些绷不住表情。 那是一个银铃,肖似他曾被掌门拿走的假铃铛。 而真正让江源险些绷不住表情的,是缭绕在银铃上浓郁得令人反胃的不详气息。 “你的铃铛掌门不小心灵力输送过多给弄坏了,这个是掌门亲手做的,上面静心咒的效用不比你原来的差。”葛青说着又有些烦闷,带有几分戾气与妒意,“你也就罢了。掌门叮嘱我给几位高修为的师兄师姐也送一送铃铛,说他们最近有些精神不济,得好好调整心态面对门派大比。” “没你的份,不开心了?”江源若无其事地接过铃铛,“这恰恰说明你让掌门很放心,所以才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快干活吧,魁首候选人。” “还是你说话中听。”葛青眉毛扬起,勾着他脖子拍了一下肩膀,“那我走了,你多加小心,八强见。” 江源脚步踉跄,笑骂着拍了回去。直到葛青离远了,他慢慢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垂首抱手靠在一旁的柱子,仿佛在小憩。 实际上,江源现在的状态,和小憩搭不上半分关系。在接过铃铛的那一刻,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耳畔边变得非常嘈杂,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无数的声音趴在他的耳边说着不知名的话语。他的大脑宛如一块面团,被拉扯成各种形状,即使他攥紧了净心铃也效用不大,铃声难以驱散这些异状,反而因为反抗加剧了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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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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