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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与桌子轻碰,撞击声在空荡荡的九皋殿回响。 柏尘寰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不要慌张,发生什么了?” 他慢步走下,拖出一道黑雾,无需再压制的魔气争先恐后从他体内涌出,又有数道宛如黑水般的物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入雾中的刹那,仿佛使其染成了更幽深的黑。 黑水自葛青的七窍涌入,但他看不到,还保持着惊慌失措的表情,脑海里的声音告诉他,面前的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倚靠以及相信的人。 柏尘寰根本没想要等他整理好语句回答,直接开始同化,反正都能在脑子里找到答案。 他,或者说祂们,玩弄玩具般拨弄着葛青的意识。 「他很痛苦,我不想动手,可是控制不住……很快乐……很痛」混乱的意识发出尖鸣,但对于祂们而言是上好的养料。 柏尘寰漫不经心地安慰他,一层一层剥开意识的防护。 若是葛青还能保留一分清醒,就能发现此时的“掌门”并不像“掌门”,安慰的话语中糅杂了重音,似温柔,似冷淡,似在笑。 黑水终于把彻底吞噬掉最后的防护。 “你可以逃走,逃得远远的,没人知道江源的死与你有关。把一切放下,交由我处理就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碰触到了什么枷锁,葛青竟张开了嘴巴,迷茫道:“江源……没有死啊。” 与此同时,涌入葛青意识的黑水碰触到某样东西,钻心刺骨般的疼痛顿时炸开,如遇到天敌般迅速回退,部分回到柏尘寰的身体,部分试图离开此处。 可已经晚了。 红线于一瞬间从葛青脚底蔓延而出,蛛网般在地面延伸,连接起五日以来密布在正清门他处的法阵。 数十道肃穆、整齐而又决绝的声音从殿外响起:“阵起。” 顿时,正清门上空的黑夜,仿佛被涌来的灵气照亮了几分,整个正清门的地界都浮现赤金之色,其中,处于阵眼的九皋殿赤金之光最盛,光幕犹如囚笼般,紧紧将九皋殿锁住。 逃脱不出的黑水附着在柱子、墙面、房梁,扭曲成一颗颗带着愤恨的眼珠。 柏尘寰勉强维持着类人的姿态,将面部皮肤下蠢蠢欲动的眼珠子按了回去,至于他自己的眼睛,则宛如黑色的漩涡,不过不妨碍他接收其余眼珠所见到的画面。 昏厥在地的葛青旁边,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白九祝将漂浮在葛青身体上方、被符咒隔绝气息的赤色珠子碾碎,血雾从中飘出,没入苍白的皮肤。 想要在葛青身上做手脚是很困难的事情,正常情况下极其容易被柏尘寰又或是他本人察觉。 所以需要一些不那么正常的情况,比如混乱的场景、狂乱的精神、疼痛的身体,令其难以察觉一瞬间的不适。 柏尘寰掩去嘴角的黑血,笑声低沉。 “是你的好师侄,还有那只小狐狸。” “这熟悉的法阵,好似是来自你那位姓顾的徒弟。” 不同的声音于柏尘寰口中交错响起,但那双黑色的眼始终兴奋地盯着端坐于原地、即将被红线织就的茧包裹起来的白九祝。 “果然没死啊,逃走两回后,不长记性还敢自投罗网,以己身为阵眼,莫不是愚笨到以为靠你以及顾清霄留下的老办法,就能对付我?” “就如在騩山那样,我有千百种方法可以将你捏死,但这次,你又想害死谁?” 回答祂们蛊惑之语的是清越的刀鸣,以及冷若秋潭的眼:“死的会是你们。” 柏尘寰不慌不忙抽出腰间的剑,挡住这直取心脉的一击。他自认为十分熟悉柳三思一招一式,正如他熟悉正清门、熟悉陆惟。 出乎意料的,刀剑相接的刹那,激起了一圈猛烈的罡风,在有如山威的灵压下,柳三思并未折刀或后退,还借反冲力使出更加迅猛、更加刁钻的杀招,在灵气加持下势如破竹。 茧内的白九祝则是借助阵法,扩大红线的范围,搜索正清门内所有受祸魔影响的人类,顺便趁乱把葛青捆起来扔向殿外。 赤金色的光对于祸魔而言是牢笼,但于正常的人或妖,它与空气无异。 黑水化作的眼试图阻止,但被柳三思拦下斩灭。 几招过后,柏尘寰手臂上被割出一小道深可见骨的豁口,不仅无法愈合,黑血还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 这一招伤在本源,感知到力量的流失,他操纵眼珠偷袭,自身则借此拉开距离。 柏尘寰面色阴沉:“你的刀,你的招式,哪学来的?” “很熟悉?”柳三思持刀遥遥指向他,“请先回答我,现在讲话的是哪位师祖?” “已经猜到了啊,真是聪明的孩子,令人艳羡。” “柏尘寰”声音低沉而冰冷,给人的感觉像是某种冰冷滑腻的生物爬过皮肤,粘稠不适:“吾名尹容济,这个回答可满意?” 柳三思自动忽略掉没用的话语:“受人之托,问个问题:为何献魂于魔,甘愿与其同流合污?” “当然是为了正清门,为了我们一手创建的正清门能长长久久,永存于九州。”尹容济摊开手,“要不是有我,正清门早已不存在,‘祸魔’也为祸九州了。这个回答故人满意吗?他应该死无全尸了才是,什么时候活过来的。” 见柳三思似乎熄战想和他好好聊聊,尹容济起了点别的心思:“他没有与你们一同来,说明他现在活得不怎么样。不如把他叫来,大家都是正清门的人,我们把一些误会谈开,或许都能舒服点。” “将私欲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那些因你们背上罪名的冤魂、埋于无人知晓处的枯骨,又算作什么?”裂刀因主人难以抑制的愤怒,发出阵阵嗡鸣。 “你在计较这个?那些死去的弟子是必要的牺牲,至于在九州流窜的分念,都是些贪吃的孩子,等我们换过新身体,自然有办法控制它们的行动。” 柳三思嘲讽道:“多谢你,我确定了一件事情:当魔当太久后,若窥探不了他人的大脑,便说不来人话。” “看来我们不同道,其实我还挺中意你的。”尹容济一手持剑格挡攻向自己的刀锋,一手翻转,掌心浮现出一个石匣,祂五指猛地收拢,几乎是在石匣碎掉的同一瞬间,大地剧烈晃动,下方传来了某种巨物倒塌的轰隆声,随之而来的,浓郁至极的妖气与怨念,妖鸟饶乱心神的啼叫令人耳膜生疼。 ——正清门下方的镇妖塔毁了。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柳三思眼底寒芒更盛:“你不顾及正清门的弟子?” “他们该怨你,若非你执意纠缠,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不去救救外面的人类吗,比起我,活生生的命更重要吧,要是妖兽下了山……” 明亮的刀身映照出一双被怒火淬得极冷的眼。 “我可不像你们无人可信、无可依靠,只能在一副躯壳内玩过家家。” 殿外。 九皋殿附近突然塌陷,生成一个巨大的窟窿,玄易门众人闪避及时,但还是陷入短暂的震惊中。 紧接着,无数形容可怖的怪物从窟窿中爬出,妖气漫天。 和垠是最快回过神的,一边维系法阵,一边施咒击退头顶虎视眈眈的妖鸟,喝令道:“绝不可以让这些妖进入九皋殿,更不可让它们逃到山下。” 然而妖物众多,玄易门弟子分身乏术,不过几息就有不少人落了伤。 倏地,和垠闻到了一阵糜烂、馥郁的香气,一朵朵骨花从窟窿冒出来,她眼睁睁看见骨花缠上一个妖怪,眨眼间便将其精血吸食殆尽唯余骨架,繁衍出更多的花。几步之外,有一名正与妖怪苦战的弟子。 她后背猛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凉意,正要出声警告,骨花已蔓延至那名弟子脚下。说时迟那时快,几道蓝色咒火从天而降,坠在骨花上,引爆刺耳的尖鸣,它们不甘地往前攀爬,然而不知何时出现的红线将尚存的骨花围起,收紧,连着污秽的妖丹一同搅碎。 一道道青衣身影加入了对抗妖物的战场,冲在最前方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江源。 他的身上还留有与葛青对战时的伤,伤口血淋淋的,但表情看上去却无比畅快。很快,他杀到了和垠面前,简短交代:“白公子清除了祸魔对门内众人的影响,我同他们大概解释了,现在部分弟子与长老已护住影响较深还在昏迷中的人,山下也有人去帮忙,你们放心稳固阵法。” 交谈期间红线已铺满整个正清门,精准刺穿所有意图靠近守阵弟子或者九皋殿的妖,将它们悉数绞杀。威慑之下,原本没有理智充斥着怨愤的妖,再要靠近时皆会掂量几分。 不再多言,各方位的玄易门弟子沉心静气,将全部心神投入阵法中,原本有些波动涣散的赤金色光幕,随之再度稳固。 刀锋携着锐不可当的灵力碾碎又一个杀阵,柳三思抹去额头流淌至眼角的血,牢牢护在红茧身前。 殿内已是一片狼藉,柱子摇摇欲坠,顶部被掀开了一大半,外部的厮杀声清晰无比地传进来。 祸魔糅合了历代掌门的力量,九州内大部分术法都已被其掌握,不再掉以轻心后,柳三思很难寻到祂的破绽,身上各处也都挂了彩,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右胸斜划而下,直至腹部,皮肉翻卷,血色浸透了青色的劲衣。 饶是如此,柳三思嘴上功夫也没减:“听,如先前所说,我根本就无需担心外面的妖,而你们,只能依靠披着别人的皮囊躲躲藏藏,通过假面博得他人的情感,可怜至极。” “你想惹怒我们。”不知道是柏尘寰躯壳内的哪个意识回应道,“虽然我们不在意这些,但确实令我有些生气了。”黏附在殿内各处的黑水回到柏尘寰身上,修复着各处伤口,一道庞大扭曲的黑影于其身后显现。 这道黑影柳三思曾在騩山见过,但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它的样貌。那上面确实堆砌着碾碎的骸骨与腐朽的血肉,柳三思看见了属于柏尘寰的脸,它腐烂了一半,夹杂在一堆扭曲的肢体中。除此之外,还有一张陌生的脸也十分清晰,直觉告诉柳三思,那张脸的主人是尹容济。 这座“尸山”,或许是所有与祸魔融于一体之人的意识所现。 随后,尸山睁开密密麻麻的眼,宛如漩涡的瞳孔此刻一动不动地盯着渺小的人类。 柳三思听见了三道不同的声音整齐响起,夹杂着嘲讽的笑意:“这就是我们的差距。” “凭你,杀不死现在的我们,就算俞回舟活过来,也做不到。即使你能伤到我们的本源,但就这种程度还需不眠不休耗上千年,才有可能将我们彻底杀死,你是人类,做得到吗?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重新选择吧。” 柳三思直视着尸山下的身影:“刚来正清门那段时间,还未成为掌门的柏师伯对我说过一句话:有些东西,你越是恐惧,它越是强大,可当你不把它当回事时,就能轻而易举发现它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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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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