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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若是只事关自己，他大可以婉转讨好，求柳青粲一句解释。 无论是不是搪塞之言，他信的，他都会信的。 但那两只叫猫儿的雌虫踏足了雄父与雌父的寝殿，格林尔斯的荣光不许他低头，雄父雌父的功勋不许他恳求，柳青粲亲手培植他十八年的骄傲更不许他自欺欺人。 于是，他只能挺直脊梁，尽管模样瞧着比被掐的柳青粲还狼狈，却还是强撑着与柳青粲对峙， “柳青粲，我不是傻子。” “猫儿若是两只星兽，生性好动，必定会在闯出中殿闹出动静，我格林尔斯家来来往往数千雄雌，不可能没有察觉。” “能在中殿藏得住的，要么是死物，要么是活人。” “所以，现在，跟我去请罪。” 接着，岱赭噌地起身，攥住柳青粲腕子。 扯了扯，柳青粲没动。 “怎么？不愿意去？是还想拿些拙劣话来搪塞我么？” 岱赭面上嘲讽之色更浓，面上倔强又难看，身影趔趄，死盯着满目晦涩的柳青粲。 下一刻，柳青粲的神力不声不响地小心叩上岱赭的精神海，清新温柔的力道冲刷得岱赭面色空白下来。 与此同时，柳青粲眉心微蹙—— 为何他在小桃花的精神海里感受到了另一股属于他的神力？ 那股神力，并不是他原先留着护岱赭精神海稳定的神力。 似乎……是在守护岱赭的精神海里的记忆不被天道抹除。 不，不完全对，那股神力同时也是记忆的篡改者。 那股神力到底从何而来？ 为何会属于他？ 等柳青粲察觉到不对，想剥离开贴上来的那股神力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无主太久的神力，嗅到他的气息，已经忙不迭地蹿进他的神识海里，并自动幻化成肯猫猫和克猫猫的模样，卧在他的本体柳树下了。 柳青粲此时心里有一万个猜测，但都被他摁了下来，只一心一意调动抚慰性精神力，仔细梳理岱赭因记忆复苏而动荡的精神海。 与此同时，随着原本记忆的复苏和捏造记忆的破碎，归来后岱赭的一切反常，以及肎希与克里芬的去向都渐趋明了—— 他消失后，天道开始自主纠正世界线，清除他的一切存在痕迹，包括所有虫关于他的记忆。 连带的，由他的神力支撑的肎希和克里芬，也以猫儿形态游离于众虫之外。 简单来说，他们被迫隐身了。 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岱赭苏醒后的痛苦—— 岱赭的精神海经受过神力蕴养，天道对他记忆的清除相对缓慢。 于是，他在其它虫眼里，变成了一只有癔症的雌虫。 满世界寻找一只根本不存在的雄虫和两只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猫”。 疯疯癫癫地称那什么“猫”叫雄父和雌父就算了，明明还未婚，就不知廉耻地在大庭广众下称呼一只没人听过的野雄虫为雄主。 虽然他们每次耻笑后的记忆都会被天道抹除，可这也意味着岱赭要一遍又一遍经历周围虫的眼神由客气到怪异的变化。 这都不算要紧，岱赭向来不在意其它虫的对他的看法。 可他却在意其它虫对哥哥与雄父雌父的遗忘。 他的每一次尽全力的描述，每一声带着期待的询问，都是一场心脏的落空—— “嗯？我知道这些虫么？” “别开玩笑了少主。” “瞎说，谁能让本少爷称冕下。” 一次又一次求证，一次又一次证实——他不仅被哥哥和雄父雌父抛弃了，同时也与整个世界背离了。 帕尔劝他多休息，说他只是受伤后出现的思维混乱与臆想，慢慢就会好的。 而他的大脑似乎也在附和帕尔的说法，有关过往的熟稔记忆越来越模糊。 岱赭的情感与理智在纠缠打架，在自我怀疑与坚定中苦苦挣扎。 一日两日不算什么，可一年两年，岱赭面上不动神色，内里已几近癫狂。 看在眼里，只能在心里干着急的肎希与克里芬，也见证了岱赭越来越少地提起他们的名字，却在孤身一虫的夜里，把他们三个的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可写到最后，看到的只有满纸被抹去的空白。 就好像，他的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难道？我真的病了么？” 第二年的春天，岱赭这样喃喃自语着问自己。 这似乎预兆着一切真的要被天道和时间抹去，对于岱赭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岱赭诡异的妥协，却让一直伴其左右的肎希与克里芬慌得炸了毛。 他们分明看见，岱赭麻木面色下涌动着的疯狂执拗。 他们不敢想，他们的虫崽，究竟会被逼的干些什么。 于是，夫夫俩沉重地相视点头，决定使那个没把握的法子—— 由见过柳青粲操作记忆分离术的克里芬主导，以他们俩体内柳青粲的神力做引，他们要动手剖出岱赭的执念。 哪怕代价是自己。 分离方案早就在一年里一遍又一遍地商议过了—— 相较于他们两个的记忆，柳青粲的存在几乎贯穿了岱赭十八年的点点滴滴。 他们怕全然抹除有关柳青粲的记忆后，岱赭会变成智障。 于是，选择在自己体内封存岱赭对他们俩的记忆，在岱赭体内篡改他对柳青粲的记忆。 第107章 桃花需要营养液 肎希与克里芬为了彻底断了岱赭的念头，本想让柳青粲直接在岱赭的记忆中“死亡”。 意外、谋杀……什么都好。 长痛不如短痛。 但他们没料到岱赭就算经受了三年精神错乱，凭借本能也死守着寻找他们和柳青粲的执念。 哪怕他已然记不得所寻之人的面容，哪怕精神海几近崩溃。 克里芬咬紧牙关，望向魂体同样明明灭灭的肎希， “雄主，不行，岱赭的抗拒太强了，他快醒过来了，怎么办？” 肎希盯着眉头攒动、睫毛微颤的岱赭，大脑飞速转动。 “不，不会的，哥哥不会死的。” 岱赭无意识的呓语，正好暴露了症结所在。 肎希猫眼儿一亮，“克里芬，若此刻你是岱赭，比起我突然死了，你更能接受什么？” “雄主……”克里芬不是很想面对这个问题，但时间紧迫，他只能顺着肎希的解法往下想， “我比雄主先死，或者……我宁愿雄主的消失只是因为倦了我、不想再看见我。” “雄主的意思是……” 就这样，柳青粲在岱赭的记忆里，成了只不知为何就一走了之的渣虫。 甚至为了摆脱岱赭的纠缠，还细心抹除掉了所有的存在痕迹，只留下了一纸书信—— “我走了，别找我。” 还是阅后即焚的那种。 真真是不留一点儿念想。 随着最后两息眷恋的目光在岱赭脸上定格成过去，凿刻岱赭记忆的最后一笔细节也画上了句号。 两只猫儿依偎在一起，彻底化成岱赭的记忆屏障，叫他们虫崽。 风过无痕，两只猫儿随风而散，好似从未曾出现过。 只有今夜的皎洁月光知道，有两只不为所知的猫儿，牵着一朵桃花在深夜里泣出的满涨疯魔，渐行渐远。 至此，肎猫猫与克猫猫彻底深埋在岱赭的记忆海底，柳青粲的消失在岱赭的记忆里也有了始末。 而岱赭的记忆也因为有了肎希与克里芬的守护，不再模糊易逝。 可肎希与克里芬应急似的措施终究不够全面。 他们虽看透了岱赭在柳青粲面前有着骨子里透出的臣服与信仰，算准了他会将柳青粲留下的只言片语奉为圭臬—— “我走了，别找我。” 可他们不知道，岱赭的痴嗔贪欲早就在柳青粲的纵容默认下无限疯涨。 勒令的理智放手终究会在一日日的恶魔低语中演化为自轻自厌与困锁信仰的反复横跳—— “哥哥为什么要走呢？是嫌我太过听话无趣么？是这样么？那我学得足够放浪，会不会勾起哥哥对我的一丝兴趣，回来看看我呢？” 这是岱赭还算克制的六个月的想法。 直道，他精通各种玩具、驾驭各种技巧后，哥哥还是不曾回来看看。 他理智的弦崩了。 又迸裂了神主对他的命令，殊途同归地踏上了寻找的道路。 “哥哥呀，还不回来么？就真的不曾想起我一丝一毫么？” 岱赭把玩着精致小巧的锁链，笑容扩大，瞳孔幽深，似是在看闹脾气的情人，又似在宽恕渎职的神明，他慢慢地，吻上了锁链， “哥哥，可别被我找到了呀。” “不然，这满屋子的花样，哥哥怕是不喜欢呢。” 岱赭以为他自然做好了囚禁神明的准备，可后来，神明携暖风降临，他就再一次心甘情愿地匍匐认输。 所谓的床伴与金主，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有多惶恐。 所幸，他的神明愿意配合他的拙劣，小心而又疼惜地主动蜗居在他的掌心。 可是，本该见证祝福的两只猫儿呢？ 不见了…… …… 一切水落石出。 真相往往戏剧又弄人。 他的雄父、他的雌父…… 没了…… 因为他没了…… 因为他的意志不坚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岱赭紧攥的指骨卸下力来，可面上却还是前所未有的空茫，看起来无措极了。 “没事了小桃花，没事的。” 柳青粲一下一下顺着岱赭的背，像安慰惊吓过度的小虫崽似的。 被安心的气息包围着，脊背上富有实感的轻拍，让岱赭僵硬的身躯慢慢和缓。 他黯淡着眸子，十分怕冷似的，蜷缩进柳青粲怀里，木着脸，声音缥缈得一阵风都能吹散， “哥哥，我好像，一直是累赘。” “无论对你，还是对雄父和来说，我都是个天大的累赘。” “要是没有我，哥哥就不会受伤失踪三年。要是我意志坚定，雄父和雌父也不会……” 恢复记忆的岱赭，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清醒。 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雌虫，嘴里念叨着什么保护啊、爱恋啊，就不自量力地冲出巢穴。 莽莽撞撞的就被一颗落石砸了个半死不活。 他所追逐的伴侣为他挡下这灭顶之灾不知所踪，他的父亲们为了医治他被吓得疯傻的脑子而殒命。 他好像，搞砸了一切。 “住脑，想什么呢。” 柳青粲指节微蜷，一个脑瓜崩止住了岱赭硬钻牛角尖。 有时候，物理唤醒比心理唤醒要先到一步。 当然，心理唤醒也必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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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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