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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在哭。”顾芳菲惨白着一张脸回了头,“你们都听不到吗?” 贺凌霄:“什么?” “好多人……”她面上隐隐有些惶恐,“你们看,那有好多人!” 贺凌霄依言顺着她手指看过去,一片漆黑,夜色寂静,什么都没有。 他转头和李馥宣对视了一眼,李馥宣面色凝重,应也是什么都没看到。抓着她肩头的手更用力一分,道:“什么都没有,回来。” 顾芳菲完全不听,好像是听不着。她凝望着前方夜色,眼神茫然,神态惶恐,又说:“……剑。” “什么?” “芳菲剑……”顾芳菲喃喃道,“……它断了。” 芳菲剑分明在她手中好好抓着,顾芳菲忽然发了狂,李馥宣那一下竟然没能抓得住她,叫她踉跄跑了两步才追上去重新扣住她,怒道:“跑什么!” 黑夜中,不知从哪升腾而起了一小股黑气,犹如暗丛中窜出来的毒蛇,缓缓顺着人裸露在外的肌肤爬上去。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听着了哭嚎声,叫风吹得摇晃欲散,听着那些声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嚎啕着:“神明佑我!免我灾苦!解我苦惑!” 贺凌霄抬了头,听着顾芳菲呢喃了一声“娘”。 她直愣愣地向着夜色中奔去。
第113章 白骨 李馥宣手中佩剑出了鞘,拦住了顾芳菲的步子。顾芳菲不知怎么就突然中了邪,不退反进,丝毫没将剑气凌厉的铁刃当回事。李馥宣无法,只好拽着她死命往回拉,“清醒点!” 贺凌霄道:“黑气!阻断那些黑气!施咒定住她!先去把那些黑气祛了!” 李馥宣手上结印,在顾芳菲周围定了个禁锢术。他召回佩剑,这回不用贺凌霄再教,剑光闪过,长剑叫他双手紧握着直刺入地下,直震得脚下地面闷声作响,罡风狂摇着他鬓边骨扣,只听他他沉声念道:“天地玄自然邪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常存——破!” 顾芳菲还站在那,贺凌霄怕她突然发狂,死死拽着她。净咒一出四周黑气便打着旋消散而去,顾芳菲站在那,只一张面色煞白,转头面向贺凌霄,颤道:“我的剑……它……” 贺凌霄只想先安抚她,“我知道。” 顾芳菲:“娘……我娘……” 贺凌霄:“我知道,我知道。” 他一只手搭在顾芳菲的肩膀,如从前许多次一样,意为宽慰地拍了拍。顾芳菲陡然安静下来,站着不说话了。黑气散去,天地有一瞬间寂静,这片寂静中,忽听着身后有什么东西当啷摔在地上的声音。 贺凌霄折头去看,见李馥宣手中佩剑掉在了地上,愣愣看着他。 贺凌霄:“怎么?” 李馥宣没说话,本就阴云密布的脸隐在夜色中,更显得阴沉沉的。他直直看着贺凌霄,声音放得低极了,风声一裹就能散个干净似的,“……大师兄,是不是你?” 贺凌霄错愕一怔。 李馥宣说完那句,又沉默下来,只一双黑沉沉的眼仍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贺凌霄怔过那一会,脑袋低下去了,好半天,低低应道:“嗯。” 李馥宣陡然往后退了半步,又很快上前,好像是叫一道雷生劈了似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真是你……真是你!”须臾,他瞪大了眼,惶急道:“你为什么会这幅样子?这是怎么回事?你在这,那山上那个贺凌霄又是谁?” “山上那个是假的,说来话长。”贺凌霄蹭了两下鼻子,“算了,回头再说吧。” 李馥宣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使力很大,五指像铁箍一样攥得贺凌霄骨头生疼,细微打着颤。听李馥宣低着头连串道:“什么回头再说,这样天大的事怎么能回头再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师兄,你……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从没回来过?三百年……没回来过?” 贺凌霄在夜色中凝望着他,没答他的问题,反倒是轻轻一笑,说:“阿宣,你长大了。” 李馥宣狠狠一愣。 “不是我不告诉你,是这事实在一时半刻说不清。”贺凌霄说,“这会不是说旧事的时候,回头有机会再慢慢说吧。我现在身无真气,万事还得仰靠你,你得先给顾芳菲施个净心咒,再拖会她人就叫黑气腌傻了。” 李馥宣缓缓抬了头,眼尾竟有些隐红,深深瞧他一眼,低声道:“她不知道。” “不知,只有我师尊知道。先别告诉她。” 李馥宣锢着他胳膊的手颤抖地愈发厉害了,须臾松开了,艰涩道:“好。” 他看上去有很多话又说,又到底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李馥宣起诀念了净心咒,顾芳菲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道:“什么玩意?!” 贺凌霄松开了她,说:“你差点就叫黑气活吃了。你是没真气护身还是怎么?这都能着相?” “啥啊。”顾芳菲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做过什么,又说了什么。只觉得叫一阵黑气迷了眼睛,后面所有事皆变成了倒悬着的镜花水月,沉面道:“我着相了?” 她这话不是对着贺凌霄说的,是对着李馥宣说的。李馥宣却不知为何异常沉默,只低低应了个:“嗯。” 贺凌霄:“你方才除了听着哭声,还觉没觉得有其他不对劲的?” “没了。”顾芳菲紧皱眉头,两指亮出金光,点上自己灵台,是加了道稳神咒。她瞧了眼贺凌霄,两指金光未敛下,想依样也给贺凌霄来一下,“小子,你过来。” “他用不着。”李馥宣道,“他身上有师伯点下的真命咒,你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 顾芳菲闻言收回手,仔细打量了下四周,沉声道:“奇了怪了,照理说结界内不应再有如此浓厚的邪气,这是打哪来的?” 贺凌霄:“你还记不记得你方才说了什么,瞧见了什么?” 顾芳菲面向他,双目眯起,“我说了什么吗?” 贺凌霄立刻做出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没有。” 顾芳菲又去看李馥宣。 李馥宣慢慢说:“没有。” 顾芳菲半信半疑,两指并起立于眉间,一双凌厉的眼中满溢腾腾杀气,指尖裹着光亮,阴森森道:“妈的,什么东西竟敢觊觎我的识海?活腻歪了吧。陈捡生!躲到我后头去!今日我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挖出来,等死吧!” 贺凌霄默默依言往她后头挪了挪,“难端其源的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你先冷静点。” “少废话。”顾芳菲不耐道,“滚后头老实躲着。” 李馥宣忽然开口道:“他说得对,你别胡来。” 顾芳菲:“什么叫胡来!我去砍邪祟怎么就叫胡来了?!” 李馥宣冷冷道:“莽夫。” 顾芳菲:“懦夫!” 李馥宣不搭理她了,沉声道:“陈师弟,请到我后面来。” 顾芳菲竖眉:“陈捡生!过来!” 贺凌霄:“……妈的。” 他低头抓了把白观玉的拂尘,银器冰冷地烙在他掌中。他心想能不能拿拂尘扯张虎皮,回头就说自己是叫白观玉的灵器附身了。结果手抓着那尘柄没过片刻,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人一愣,步子停下来了。 前头两个人察觉到了,齐齐回了头,“怎么?” “……没。”贺凌霄慢慢皱起了眉,“我没着相。我就是觉得有那里……不大对劲。” 顾芳菲:“哪儿不对劲?” 说不上来。 不是周围,是他自己身体里的,有什么东西好像在那一刹那空了,像夏时燥热下蒸腾而去的雨珠,像是……像是—— 贺凌霄猛地抬了头,“这里哪有水?” “水?”顾芳菲莫名其妙,“你渴了?” 李馥宣看着他,眉头也皱起来了,瞧出不对,“你怎么了?” 贺凌霄没答话,拨开他俩寻到院中残留的一方小池,里头还余有小滩水。贺凌霄拿手一碰,水面平静,毫无反应。 顾芳菲吼道:“傻子!那水脏了!不能喝!” 贺凌霄没理她,只凝视着自己干燥的指尖。 他体内的妖力没了。 不是错觉。 贺凌霄面色凝重,撑着水池边砌着的石墙,抬头望了眼天。 李馥宣走到他身旁,低声问:“怎么了?” 贺凌霄没出声,脑中飞速转过几个念头——没了?就这么没了?怎么会突然没了?按理说这妖力是他生来便有,烙在魂魄里撕都撕不下,当时白观玉误以为他是一缕分魂时废这么大劲都没能除去,怎么会突然无声无息地没了? 这些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出个头来,忽看他腰间拂尘猛地窜出,横在半空中将他挡在身后,挥出丝丝浮光。三人都叫这突生的变故弄得齐齐一愣,顾芳菲道:“它又发什么……它老人家又怎么了?!” 贺凌霄袖下忽隐隐透出金光,先前白观玉刻下的真命咒猛地光芒大盛,符文交错着在他腕间疯狂扭动起来。独属于白观玉的浩瀚真气自符眼中刺出,雷火般凝成个光罩,将贺凌霄从头到脚扣了起来。 金符流水般环着他,这一连串的变故也就是眨眼间的事,可三个人谁也不用谁多说,瞬息间拔出长剑,相互抵着肩背,顾芳菲低声道:“什么东西来了?” “不知。”贺凌霄道,“风太大了,瞧不清。” 李馥宣:“凝神,看准师伯的拂尘。” 拂尘悬在空中,在烈风中巍然不动,如浓夜中的启明星般齐刷刷映在三个人的瞳孔里。忽然,拂尘蓦地冲着某个方向而去,快如一只撩翅而去的鹰。顾芳菲和李馥宣的长剑也在同时出鞘,剑意凶猛,谁也不肯多让了谁,紧随在那拂尘后头,齐齐将什么东西钉死在了地上! 贺凌霄凝神一瞧——黑漆漆的,像是个……影子? 顾芳菲面色难得严肃,五指一抓,那东西便凭空叫股大力拖了过来,硬生生在地上摩擦出刺耳锐响,是团白雾似的生魂。 贺凌霄诧异道:“生魂?” 这生魂颜色澄净,没有半点邪气。贺凌霄瞧这样子,边缘略有些不平整,不像是寿尽脱出的,倒像是哪个倒霉蛋的魂魄暂时出了壳。只是生魂怎么会出现在这,且只是这样道生魂,应远不至于白观玉的拂尘和真命咒如此如临大敌。李馥宣从怀中掏出法器,暂将那生魂妥当收起来,道:“还有。” 确实还有,只看四下黑夜中,不知何时,又不知从哪飘来了许多生魂。贺凌霄凝眉移目扫过去,呼啸狂风拂乱他的发,听他说:“生魂后头应有藏着的东西,当心些。” 拂尘刺过去,扫下屋檐雪似的打出许多生魂,正如贺凌霄所言那样,似乎它是正在追逐着什么。李馥宣便连串掏出法器跟在后头挨个收,顾芳菲冷然道:“哪儿来这么多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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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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