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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凌霄:“不是要叫我们去观中喝茶吗?” 归云鹤驮他来这一趟想来累得不轻,瞧上去是没办法再扇半下翅膀了。崔真人不知打哪掏出来条绳子,牵狗似的往那鹤脖子上一套,绕在手中带着往前走,道:“我观中茶有什么好吃的?嘿嘿,你若有心,请我去城中酒楼喝一杯也未尝不好。” 白观玉:“这里已建了多久?” 崔真人又是一声咳嗽,“不久不久,几十年吧。” 他说几十年估计还是说少了,瞧着样子少说不低于一百年。崔真人含糊其辞,恐这两个人变了主意再给他这鬼境掀了。一路离了鬼境,崔真人这才放下心,牵了他那归云鹤要跑,贺凌霄一眼识破他的企图,抱臂观他,白观玉站定了,忽道:“崔真人。” 跑路未遂的崔真人就站定了,故作高深地回了身,问他:“怎么?” 白观玉:“你若得了消息,劳告知一声。” 崔真人:“自然的,自然的。” 白观玉道:“记着。” 这两个字说得慢,听的崔真人老脸一皱,道:“记得记得,我得了信第一时候叫你,好了吧!” 白观玉点了头,是个应允,可怜崔真人瞧不见,嘴里嘟嘟囔囔,牵了鹤要走。正这时,远远便见有个半人高的孩子利箭似的冲过来,瞅准了一般直扑向贺凌霄。贺凌霄这回看见了,伸手一挡,心想今日是不是不宜出行,怎么路上见个人就要往他身上撞? 那孩子叫他单手拎起来,是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乞丐,个子生得矮,头发半边光半边长,秃得十分有个性,口中一连串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清前头有个人,不是故意冲撞了你!好心人,你快快放我下来吧!” 听着这声的崔真人眼皮当即一跳,“阿狗?” 阿狗忙叫唤道:“财道长,财道长!你快帮我求求情,我真不是故意的!” 贺凌霄上下打量他,“不是故意的。”他手往阿狗身上一摸,摸出来自己身上的一块玉佩,“不是故意的,我这块玉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太巽弟子玉佩,这是贺凌霄下山前随手揣进怀里的,心想着到外头能当银子使,方才叫这手快的小乞丐摸了去,阿狗见被戳穿,脸上可怜巴巴的面皮一抹,气急败坏道:“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 崔真人脸都绿了,“小狗皮膏药,你偷人家东西做什么,还不快还给人家!” 阿狗大声嚷嚷,“不是你说叫我看见有钱的就上手偷吗!” 崔真人闻言脸更绿了,天下乞丐无依无靠,想谋条生路除了捡也就靠两样,偷或抢。崔真人是叫过他们万不得已时偷一偷讹一讹也没什么,偷也有讲究,得看人下菜碟,专偷那些衣裳打理地干净的,瞧上去不在乎这一点银钱的。可没想到这小崽子有眼无珠,这下碰着个硬菜,今日怕是不得不搓掉一层皮了。 贺凌霄看出来了,这位崔真人统领这片所有乞丐,是个大无赖带着群小无赖,四处坑蒙拐骗。贺凌霄撒手将他放下了,阿狗立刻跳出两步远,窜到崔真人身后,警惕地瞧他。贺凌霄没搭理他,侧头对白观玉道:“师尊,走吗?” “嗯。” 两个人要走,忽又听那阿狗冲贺凌霄大喊道:“喂!你!” 贺凌霄:“做什么?” 阿狗朝他扔了个东西,凶巴巴道:“这个东西是你掉的,拿好了!” 他掉的东西?贺凌霄接住了,见手里的是个小铜镜,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像是寻常女儿家随身会带的小镜。 但这东西怎么就成他掉出来的了,贺凌霄说:“这不是我的,你走哪捡到的?” 阿狗说:“说你的就是你的!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贺凌霄看这小乞丐有些古怪,手里铜镜翻来覆去看了看,掀开眼皮子看了眼阿狗,心想我倒要瞧瞧里头藏了什么机关,指头撬进去,啪得打开了。 镜子真就只是普通的镜子,连做工都没比外头摊贩上的精巧上多少。贺凌霄眼神往里头一扫,见黄澄澄的镜面上模模糊糊映出个倒影——却不是他的脸。 里头的人生得英朗,剑眉星目,眼含桀骜,唇角勾着个不怀好意的斜笑,这是谢寂。 贺凌霄手一颤,登时“啪”得又将那镜子合上了,猛地转头去看阿狗,两下将他重新抓进了手里,厉声道:“这是谁给你的!说!” 变故突生,崔真人结结实实愣了下,阿狗被他捏着脖子提起来,这下可比方才那小打小闹要痛多了,他直觉自己后脖子上的皮都要叫这个人生生捏碎了,吱哇乱叫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财道长救我!” 镜子叫他拿在手里,白观玉向他伸出掌心,贺凌霄递给他,白观玉打开看过,道:“附在上头的虚影,不是真身。” 贺凌霄当然知道那是道虚影,但谢寂的虚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镜子上?这小乞丐是从哪里得来的?阿狗凌空挣扎了一会,眼看贺凌霄没有要将他放下来的意思,这个常年混迹街头的小无赖便一股脑将多年学来的脏话全往贺凌霄身上砸,荤的素的一箩筐,脏的不堪入耳,连脸皮厚的直逼树皮的崔真人都听得老脸一红,大叫道:“住嘴!住嘴!噫你个小鳖孙子你快住嘴吧!” 金光闪过,阿狗蓦地没音了,是叫白观玉封住了口。他愣了下,又叫道:“你快把我放下来!” 这一句倒是能好好的说出来,白观玉金咒封的还有特指,脏话不得出口,其他照常。贺凌霄压低了声音,森森道:“谁叫你把这铜镜交给我的?我给你三个数,你说不说?” 这话说得像要吃人,阿狗在大街小巷混久了也没见过他这号人物,欺软怕硬地一缩脖子,交代道:“是有个人叫我把这个镜子交给你,他说你要想知道,明日五更去祠堂就知道了。” 贺凌霄:“什么人?” 阿狗:“男的……不对,女的!是个高个……不对不对,是个老妇人!” 男的女的也说不上来,估摸对面那人也是用了什么咒法,叫旁人辨不出他相貌来。阿狗应是接过铜镜转眼就忘了这人样子,如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贺凌霄又问他:“什么时候拿到的?” “今天上午,那人给了我五文钱,说叫我见了你就给你!” 今日上午,那会贺凌霄两人才刚到这座城镇不久,这人是早就看见他们了?竟连白观玉也没察觉到?贺凌霄眉头紧皱,将阿狗放回地上,阿狗连忙躲去了崔真人身后。贺凌霄心底暗自思量着,白观玉问他:“想去看看?” 贺凌霄一顿,侧头看他。 白观玉正在身旁看着他,神色仍是淡的。贺凌霄对上他的眼,忽然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道:“嗯……嗯。” 白观玉:“好。” 贺凌霄愣了下,皱着的眉头就松开了。没再管崔真人和阿狗,快步跟上了已往前走的白观玉。 崔真人在身后直直站着,面有酱色。牙疼地狠狠拍了把小秃子的背,低骂道:“你给我惹出来的什么事!” 这会才刚近日暮时,天色尚早,离五更还有好长一段时候。贺凌霄跟着白观玉重新进了城,跟着他去了客栈,看着他向小二要了间房,直至人坐在客栈里干净的桌旁了,人仍然是有些懵。 白观玉在他旁边凳子上坐下来,心事重重的贺凌霄这才回了神,反应过来白观玉只要了一间房,五更还早,两人还得这么在一间房里两两相对地待上一整夜,估计白观玉是怕贺凌霄又一声不吭地偷跑。 贺凌霄哪敢跟他同席而坐,岂不是目无尊长?火烧般就站起来了。白观玉眼抬起来,静静落在他身上,贺凌霄方才动作有点大,忙找补道:“弟子为您沏茶?” 白观玉不言,默许了。贺凌霄下去找店家要了壶热水,用这客栈中的茶叶为他冲了壶茶。热气蒸腾的茶水倒进白瓷杯里,颜色有些泛黄,茶汤上飘着几点碎渣。贺凌霄倒茶的手便停住了,觉得这茶不大配得上白观玉,将那盏茶泼去了窗外,道:“这茶不好,弟子去外头买些回来吧。” 白观玉:“无碍。” 贺凌霄提着壶思量了一下,重又下去要了壶新水上来,索性给他倒了杯白水。白观玉也没说好与不好,拿起来喝了,“坐下吧。” 贺凌霄:“……弟子站着就好。” 白观玉瞧出他在忧虑什么,“坐下,没事。” 贺凌霄无法,只好依言坐下,将那凳子拖得离白观玉远了些。白观玉瞧见了,但也没说什么。两个人便静默下来,窗外的日头渐渐落下去,屋里光暗,白观玉两指轻挥,两人面前的烛灯便“哧”得亮起,重又照亮了贺凌霄那张心事重重的脸。
第64章 同寝 白观玉将茶盏搁在桌上,一声闷响,敲得贺凌霄回了神。白观玉双目抬起,淡声道:“我说了,万事有我。” 案上烛火跳跃着,白观玉生着双浓墨细细描出来似的眉眼,轮廓深邃,薄而利的眼尾出锋似的勾出去,不挑,却叫人觉得像把脱鞘的弯刀。鼻梁挺直,唇薄,惯常抿着,显得有些严苛。昏黄烛火将他本就深的五官映得更深了,直直看过来时,便显得有些冷峻的迫人。 贺凌霄听着自己心下重重一跳,讷讷地回:“……是。” 白观玉便将那双冷峻的眼一敛,“你在担忧什么?” 这话说得像问责,虽他语气还是惯常的淡,可贺凌霄还是习惯性出了些冷汗,道:“弟子没有担忧什么。” “不许扯谎。” 贺凌霄确实是在扯谎,且扯得是个十分拙劣的谎。他眉头紧皱又一松,抬头去看白观玉,对上他的眼,又是一愣。 白观玉的目光没有移开,案上烛火跳跃着,反倒让他的眼更深更沉,贺凌霄怔怔望着,那光影跳跃一下自己的心也就跟着一跳。天地静默,似乎这世间只剩下了两人之间的桌案……还有这案上随风轻晃的烛灯。 “遇事只想着躲,闭口不言,吞吞吐吐,我是这样教你的?” 贺凌霄叫他说得头一低,只好认错道:“弟子知错。” “我不是叫你知错。”白观玉平静道:“我是要你说。” 这个“说”字他落音稍重,有强调的意思在。贺凌霄只好说:“弟子是在想这铜镜出自谁手,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引我去那座祠堂?” 后头还有一句话,贺凌霄不知道该不该说。指尖叩着桌板,犹豫半晌,末了还是道:“弟子觉得,我一人去就可,师尊不必跟着来。” 白观玉慢慢开了口,“为何?” “若有什么,弟子一人担着就是。”贺凌霄说:“您不必跟着我淌这趟浑水。” 白观玉没音了。 贺凌霄性子执拗,从小就容易钻牛角尖。长大后自知这特性不讨人喜欢,有意收敛了些。但本性还是分毫没改,白观玉反复告诫他思虑不宜过多,这么多年说来说去,白费口舌,贺凌霄是半点也不知道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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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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