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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观玉回了身,“找店家要水。” “要水做什么?” “替你净身。” 贺凌霄愣了下,问他:“师尊替弟子施个祛尘诀不就行了?” “法诀不能代替所有,用水对你身体好些。” 眼看白观玉说完这话就要出去,贺凌霄急忙跟上,起身太快,险些又把自己原地绊个跟头,“我跟您去……弟子跟您一块去!” 白观玉看了他一会,允了。于是贺凌霄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跟着他叫醒店小二给了丰厚银钱,跟着他再上楼回房,片刻后店家将盛满热水的木桶抬进他们屋子里,白观玉又起了身要出去,贺凌霄忙道:“师尊去哪!” “……” 白观玉说:“等你净身后我再回来。” 这话说的,贺凌霄狐疑地揪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只闻到了皂角的味道,问他:“师尊,弟子是熏着您了吗?” 白观玉:“……” 他轻叹了一口气,“没有。” “没有您出去干啥?”贺凌霄说,“外面这么黑,您要去哪?” 白观玉这回没看他,对着门板默了好一会,说:“你净身,我在这里做什么?” 贺凌霄下意识想说“您在这怎么了”,他们是师徒,又同为男子,有什么好避讳的?可这话刚到嗓子眼就像被堵住了,莫名其妙就觉得有点热,让他不太敢再看白观玉的白衣,讷讷道:“哦……哦。” 白观玉没有再答他了,推开了房门,贺凌霄又喊:“师尊!” “怎么?” “那什么……弟子很快的,一炷香,不,一刻钟就好!师尊记得快些回来啊。” 白观玉重又合上了房门,回身在他木桶边放了个东西。 贺凌霄看过去,是他的拂霜剑。 他心下轻轻一动,清楚白观玉的意思——剑在即我在。 “好。”白观玉说:“一刻钟。” 房门轻轻合上了,这一回贺凌霄没再出声叫住他。屋内半点声音没有,桌台上烛火光影摇曳,将水面渡上一层温和的暖光。贺凌霄三下五除二剥了衣服进去,动作飞速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折腾来折腾去水温竟一点未变,也分毫没溅出去。他侧头看,见木桶侧壁上有道白观玉刻下的金咒。再转头瞧,布巾和一套换洗的衣物整整齐齐叠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也不知白观玉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压在他那柄拂霜剑下面。 贺凌霄一时没忍住,额头抵住木桶边缘,闷闷笑了起来。 他师尊有时候还真是……真是怪可爱的。 贺凌霄伸手拨弄了下拂霜剑,摸过他银绞的剑纹。白观玉行事风格简洁,衣食住行都不喜繁冗,剑也只是柄剑,没有剑穗,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真是怀疑要不是那些剑纹有法力加持,白观玉可能连这点银丝都会一并撇去。 水珠沾湿了拂霜剑鞘,留下道水痕。贺凌霄轻轻摸了两下,收回了手,脑袋侧靠在木桶边缘,忽然想起来他小时候拿着拂霜剑学剑招。说来好笑,旁人家的师父教导弟子多半都是从木剑铁剑开始,怕划伤也怕小弟子初学制不住。白观玉偏不,第一回教他使剑拿的就是自己的拂霜,使得贺凌霄每回练剑都分外心惊胆战。不过也是好在有此经验在前,他后来再拿任何名器或对阵任何名器,也就从未再怯过场了。 贺凌霄又伸手摸了摸它。 房门被人轻敲了一声,没有出言。贺凌霄知道那是白观玉,猝然回了神,不知道为何有些慌乱,喊了一声:“师尊等等!” 外头人没有再动了,烛火映出白观玉投在门板上的剪影,果然是安静的在等。 贺凌霄手忙脚乱擦干净身子,上蹿下跳套好了衣服,弄得水声哗啦直响。他实在不敢叫白观玉多等,分明是他说一刻钟就好,外袍套了一半,嘴里叼着腰带急急开了门,含含糊糊说:“好了,好了,师尊我好了!” 白观玉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二,估计是又得了银钱,笑得见牙不见眼,等着把水桶抬下去。白观玉顿了下,伸手将他外袍合好了,“急什么?” 两个小二动作麻利,眨眼抬了水桶出了门。房内又只剩他们两个人,贺凌霄头发还湿着,不好说是因对着他的剑发呆才忘了时候,对着他灿烂笑了一下。 白观玉将他的发尾拢在掌心,真气挥出,将他发上水汽烘去了。贺凌霄倒是乐易,又瞧见他手上拎着个小包,问他:“师尊,您手上拿的什么?” “找店家要的吃食。”白观玉手指理了理他的发丝,“饿了吗?” 贺凌霄本想说不饿,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拐了个弯,道:“……嗯,弟子饿了。” 白观玉说:“夜深,勿食太多,稍稍填些肚子就可。” 贺凌霄连连点头,布包一打开,里头是些好储存的糕点面饼,想来时下夜深人静,也没人能起灶烧火,店家应当是把厨房里头的存货都拿了一点出来。贺凌霄随便拿了个东西要塞入口,想起来什么又放下了,道:“弟子为您沏茶吧?” 白观玉:“不用,你吃。” 他吃东西白观玉看着,这怎么这么奇怪呢?贺凌霄迟疑了下,挑了块最好看的递给他,小心问他:“师尊您吃?” “……” 白观玉看了他一会,接下来了。 这就像样多了。贺凌霄塞了块糕点进嘴,嫌头发披着碍事,想着反正等会也还是要脱,干脆拿腰带草草在颈后束了起来。当然不如发带好用,系得松松垮垮,东一缕西一簇掉下来许多,胡乱垂在他肩窝里。 白观玉面不改色,咬了口糕点。 记忆里这好像还是贺凌霄头一回见他吃凡间的东西,抵不住好奇心,问他:“好吃吗?” 白观玉说:“没有味道。” 啊?贺凌霄自己咬了一口,这店家前身肯定是个糖铺子,甜得发腻。难道是白观玉手里的那块没有味道?枉他特地找了块好看的,没想到中看不中用啊。 白观玉没有再说话了,也没有跟他再解释为什么没有味道——因为他如今没有肉身,吐不出血,也尝不出味道。贺凌霄只当他师尊多年不吃烟火食,口舌早就退化了,就拿他自己手里的换了他的,“那师尊吃我这个,我这个是甜的。” 白观玉:“……好。” 贺凌霄记着白观玉说夜深不易贪食的话,本身也没什么胃口,塞了一块糕点就停住了。白观玉瞧见,问他:“不吃了吗。” 贺凌霄笑道:“不是师尊叫我不要贪多吗。” “叫你不要贪多,但也不能饿着肚子。” 贺凌霄笑出声来了,眉眼弯弯地说:“弟子吃饱了吃饱了。师尊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总不会再自己饿着自己的。” 白观玉神情松下来,烛火将他的面色映得温和极了,“好。” 吃完饭,他又叫白观玉带着去漱了口,等躺到床上了,他面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贺凌霄这才有了点“梦醒了”的实感。房内烛灯熄去了,贺凌霄侧头看去,夜色中见白观玉仰面躺着,闭着双目,心下没来由重重一跳,震得他肋骨生疼,下意识叫他:“师尊。” 白观玉睁了眼,“怎么了?” 贺凌霄喊那一声只是本能,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样叫他一问,哑口无言片刻后随便找了个话头,胡言乱语似的,“……外头起风了。” 白观玉:“冷了?” 贺凌霄:“……嗯。” 白观玉于是两指一抬,窗子“吱呀”合上了。他将贺凌霄的被子掖了掖,轻声道:“睡吧。” 贺凌霄感受到他的手透过被子点在自己身侧,心下余震还未消,冲动着就开口了,“弟子能跟你盖一条被子吗?” 黑暗中,白观玉这回好半天没出声,片刻后道:“为何?” 贺凌霄就是想跟他盖同一条被子,但也说不出为什么,随口胡邹:“……弟子觉得您的被子好像厚一些。” 白观玉又是好半天没出声,贺凌霄生怕他会把两个人的被子换一下,一时狗胆包天,先斩后奏,掀开他被子就往他身旁钻,道:“多谢师尊!” 被子底下白观玉的身躯显然有些僵住了,贺凌霄依偎在他身侧,尽量把自己显得很不占地方,团起来缩在个角落里,又恐怕白观玉开口斥他,斩钉截铁道:“多谢师尊!弟子睡了!” 说完这话,他两眼一闭,决定师尊再说什么他也不要听了。 一片寂静中,好半晌,他听着白观玉好像又是轻轻叹了口气,到底什么也没说,任他去了。又等了会,贺凌霄看他没反应,狗胆又大几分,伸手偷偷将他的衣裳一角攥在了手心里,这才觉得心稍稍安下来了。 他也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太粘人了,跟个没断奶的小孩一样绕着白观玉跑。可他就是不想叫白观玉离开他,不想看不着白观玉,他实在是害怕,他怕…… “我在这。” 脑袋顶上,忽然听白观玉这样说了一句。紧接着,便有只手轻轻摸过他的头发,宽慰似的,“别怕。” 贺凌霄眼眶突然就有些热,猛地一头扎进了白观玉怀中。白观玉侧过身,也将他轻轻环住了,那只手还在不停地抚摸他的头发,轻轻的,缓缓的。贺凌霄整张脸埋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霜雪气,眼眶却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直到滚下了两滴泪水,微湿了他的白衣。 “没事了。”白观玉轻声道,“别怕。” 贺凌霄没说话,只是将他越抱越紧了。
第95章 师尊,我要那个 第二日晨起,贺凌霄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一片白,白得像雪,像云,白得他茫然了半刻,才想起来这是他师尊着白衣的胸膛。 两条手臂环着他,叫他很难动弹半分。贺凌霄竭力抬了头,见白观玉还未醒来,阖着双目,面容俊美地像天上的神君。贺凌霄看着看着就出了神,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有可能是刚睡醒脑子没转过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颌。 白观玉睁了眼,静静看着他。 贺凌霄手指一颤,火燎似的收回手,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对他露出个笑,“师尊,您醒了?” 话出口,贺凌霄面上笑容未变,心下骂了自己一句:废话。白观玉却认真回了:“嗯。” “嗯嗯嗯嗯。”贺凌霄说,“起来吗?” “好。” 白观玉的手臂收回去了,贺凌霄连忙起了身,里衣睡乱了,松松垮垮挂在他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白观玉的视线移开了,淡淡嘱咐道:“衣裳穿好。” “……哦。” 贺凌霄两三下把衣裳拢好了,接着套外衣。他站到窗前随手抓了把头发,嘴里叼着发带,连镜子也不看就想随手扎了算了。结果就有一只手将发带从他嘴里拿走了,白观玉站到他身后,拿着发梳接替了他胡乱扎头发的手。贺凌霄一时就惊呆了,问他:“师尊是要给弟子束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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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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