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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凌霄的视线定在他这只薄削的掌上,道袍衣袖随风轻轻晃着,飘出点淡淡霜雪气。他迟疑了下,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白观玉牢牢握住了他。 长阶到了尽头,殿门大开,里头也与他记忆中无异。不止,相比如今的九遏峰大殿,似乎更像是三百年前他还在九遏峰时的样子——贺凌霄简直都要佩服自己了,他竟然还真能从白观玉万年不变的起居室里找出这么点细微的差别来。 殿门被紧紧合上了,殿内的长明灯亮起,白观玉坐在了书案旁,那样子还真跟三百年前一模一样,叫贺凌霄都恍惚了下,问他:“您是发现什么了?找到能出去的办法了?” 白观玉:“嗯。” 这样惜墨如金的一个字,叫贺凌霄实在很难从中扒拉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紧接着,便看白观玉从案上取来一本经书,道:“今日教你《伯日内篇》。” 贺凌霄:“……” 他满面空白,看着白观玉翻开经书,铺开新纸,搁了笔墨在他手边,简直是恍若隔世、不寒而栗、大惊失色,艰难道:“……什么?”
第104章 多年教导 不得了了。 师尊疯了。 贺凌霄心想,他怎么觉得白观玉好像有点不大正常?这心障还会蚕食人的心神?也没听说过啊。贺凌霄手里捏着那经书,思来想去,迟疑着问他:“师尊,您知道我是谁吗?” 白观玉:“凌霄。” 贺凌霄再问:“您知道现下是什么时候吗?” 白观玉:“嗯。” “知道现如今在外不能叫弟子贺凌霄,要叫陈捡生吗?” “嗯。” 无论他问什么,怎么问,白观玉都只答一个“嗯”字,也听不出他是糊弄还是懒得搭理。贺凌霄颇为无奈,余光无意间扫过窗台放着的一樽琉璃花瓶,人狠狠一愣,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了。 花瓶真就只是个普通花瓶,只是琉璃澄净,歪歪斜斜映出个模糊扭曲的影子出来,也是这大殿里唯一能反光的物件。贺凌霄死死盯着那上面自己的倒影,心情简直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没看错吧,这上头映出来的怎么是他自己的脸? 不是陈捡生,是贺凌霄,是他三百年前的那张,原原本本的脸。 可能是他愣了太久了,白观玉在身后叫他:“凌霄。” 贺凌霄抬手看了看,自己身上衣着打扮倒是半点没变,只有这张脸变了。这是为什么?也是受了心障影响? 他转头去看白观玉,问:“师尊,弟子相貌为何变了?” 白观玉淡声道:“哪里变了?” “……”贺凌霄噎了下,行吧,白观玉现下好像不怎么清醒,问也白问。又听白观玉说:“勿贪玩,过来。” 贺凌霄和他对视了会,只好无奈地先回去坐正了。看他持着经书放在自己面前,上头小字密密麻麻,扭得跟蚯蚓一样,问他:“为什么要读这本?” 白观玉问他:“不喜欢?” “……也不是。”贺凌霄啼笑皆非,这哪是喜欢不喜欢的事? 白观玉却不愿意多说了,贺凌霄没办法,只好逐字将这本经书读下来,得了白观玉一句评价:“尚可。” 贺凌霄在心中长叹了口气,确定了,白观玉真是叫心障蒙蔽了心神了。 这可真是从未听说过,如何解?他头疼地捂着脑袋,指尖轻敲着,反叫一只手摁住了。 白观玉问他:“又头疼了?” 贺凌霄顿了下,没有答。听白观玉说:“不想学就不学了,不用折腾自己的头。” “……”贺凌霄哭笑不得:“师尊,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因不想读书装过病?您可不要污蔑我。” 白观玉说:“忘了?” 贺凌霄:“嗯?” 白观玉看着他,“你小时候,总是这样。” 贺凌霄:“……” 贺凌霄哑口无言,隐约想起来好像还真有这么一段。他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叹道:“……唉。” 白观玉放开他的手,道:“夜深了,去休息吧。” 贺凌霄心想休息?去哪休息?作势起身要往门口走,果然叫白观玉叫住了:“去哪?” 贺凌霄一言不发,侧头看他。 白观玉:“要去哪?” 贺凌霄:…… 白观玉默了会,温声道:“我不是说过,不许出这屋子一步吗?” 贺凌霄:………… 他一时都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一是从没听过白观玉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二是因他话里的内容。贺凌霄瞠目结舌,“什么?” 白观玉静静坐在书案后,衣裳明明是白的,却叫那夜色沉沉笼罩着,人就像是道影子。贺凌霄呆了好半天,问他:“不出去,弟子去哪里休息?” 白观玉:“这里。” 贺凌霄:“您这不是只一间卧房吗?” 这会大殿是三百年前的样子,他用陈捡生之名上山后住的那间这会还没被挪出来呢,哪来的第二间供人住的卧房? 白观玉没说话,看着他,那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贺凌霄对着他的眼睛,心想这可怎么办,他得怎么样才能叫白观玉清醒过来?眼下还是先顺着他的意比较好,道:“我知道了,那弟子先去找身衣裳换。”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女子的裙装,不甚方便。只是往卧房走一步,白观玉就跟上一步,贺凌霄满腹无言,试探着再往别处走了走,白观玉果然也依样紧紧跟了上来。 他无奈道:“您跟着我做什么?” 白观玉:“怎么。” “唉……”贺凌霄轻轻叹道:“好吧。” 他干脆回身拉住了白观玉的袖角,“这样可以了吗,师尊?” 白观玉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会,低低道:“可以。” “可以就走吧。”贺凌霄低喃着,“怎么办,我想想该怎么办……唉,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到底是从哪边开始不对的?” 他钻到了白观玉卧房里,本是想随便找点他师尊的道袍凑合穿,衣柜拉开发现里头竟然整整齐齐叠着许多他的衣裳,全是他从前贯穿的样式。贺凌霄愣了下,心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在这个心障中,自己已经在他在他这殿中住了许多年了? 要换衣裳,白观玉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贺凌霄也不避他,装着满腹心思把自己身上的衣裙扒干净,拿起新衣,忽觉后颈一重,气息扑上来,触感是凉的,却烫得像把火钳子烙在了他肌肤上。 贺凌霄猛地回了头,瞧见站在他身后寸步之外的白观玉,神情平淡,眼睛仍是那样沉的,静的,好像刚才亲在他脖子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贺凌霄不是那么沉静了。 发生了什么?他瞪着白观玉,捂着自己的后脖子,掌心底下盖着一点凉。胸腔下的心狂乱地跳起来,一时慌乱不已,后撤的步子踉跄了下,仰头就往后栽进了柜子里。 好在他这柜子够大,下头又有许多衣裳垫着,上头衣物扑簌簌掉下来许多,贺凌霄摔得眼冒金星,还未来得及说话,便看白观玉从柜门探了进来。 贺凌霄那一刻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 柜里是黑的,四面逼仄,容纳他一人已是十分勉强,白观玉再这样硬挤进来,两个人只好胳膊缠着胳膊,大腿压着大腿。贺凌霄从头到脚登时麻了,震惊道:“……师尊!” 白观玉的神色仍是冷的,气息扑到他面上。 “太挤……师尊!弟子真要叫您压断气了,快起来,别……呃!” 他话到一半突兀停了,好半晌,贺凌霄才咬牙切齿接了后半句:“……别这样。” “为何?”白观玉说话了,看来他如今是清明的。可接下来他说的话倒叫贺凌霄宁愿他是不怎么清明的了,只听白观玉问:“你不是叫了我夫君吗?” 贺凌霄:“……” 贺凌霄:“……什么?” 不得了了。 师尊疯了! 贺凌霄实在是太震惊了,一时口不择言,“师尊,您是疯了?” 白观玉平静而冷淡道:“我没疯。” 一片昏暗,贺凌霄慌乱间手指攥住了柜门要先起来,却叫白观玉根根掰下再扯回来。听着他一字一顿,清晰道:“我没疯。” 地方实在是太狭窄,两个人混乱的呼吸交错着。贺凌霄分明听着了自己一颗心狂乱跳着,撞着他肋骨阵阵发麻。左右都是木板,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所能感受到的每一寸,每一分都叫白观玉压满了。贺凌霄呼吸一窒,道:“没疯……那您这是在做什么?” 白观玉不出声了,“砰”一声重响,他挥袖将柜门合上了。 “……” 柜子里本就昏暗,这下更是丁点光亮都没了。贺凌霄脊上寒意迸发,隐隐能觉出大腿处抵上了个什么东西。他不敢想那是个什么,更不敢想这是谁的,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僵住了,道:“……您,您在做什么?” 白观玉没有出声。 贺凌霄不敢置信,白观玉居然也会有欲?白观玉起了欲?白观玉对他有欲?贺凌霄恍遭雷劈,僵硬非常,“师尊……是我,我是……贺凌霄。” 白观玉叫他:“你待在这,凌霄。” “……哪?”贺凌霄惶恐道:“这柜子里?” “嗯。” “师尊,您真疯了?” “我没疯。” “没疯您这是做什么?我不可能一辈子就住在您柜子里啊!” “你能。我陪着你。” “……” 白观玉头低下来了,贺凌霄尤还在震惊中,另一个人的气息挨上了颈上肌肤,令人毛骨悚然的耳鬓厮磨。贺凌霄那一瞬间什么都想明白了,真是什么都想明白了!惶恐去将他的头推离自己,语无伦次道:“这是犯十恶诫!是犯邪淫悖逆,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师尊!您是叫心障蒙蔽了!清醒点!” 白观玉扣住了他的手,黑暗中,一双眼盯着他,“我说了,我没疯。” “……我操!” 不管是哪个方面,贺凌霄从来就没有一样能敌得过他。白观玉将他双手摁住了,双唇封下来。有那么几次,贺凌霄真以为自己会在这柜子里窒息而亡,他有时叫“师尊”,有时胡乱地叫“白观玉”,哪种都不管用,哪种都进不到他耳朵里。白观玉真像是铁了心要将他毕生关在这柜子里,挣扎间撞着木板,再叫他囫囵拖回来,这么狭小一片地方,白观玉身上的太巽道袍褪下来时,贺凌霄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白观玉的手探下去了。 白观玉的手是双拿剑的手,指节修长,掌侧削瘦,薄薄皮肉裹着凌厉的骨,显得冷硬而锐利。贺凌霄见识过这双手使剑或施法的样子,也见过这双手持经执笔的样子,可从没有哪一种是像现在这样叫他浑身滚烫,叫他受不住,想推却也推不开的。白观玉腰带上的玉扣“当啷”一声开了,这玉扣还是贺凌霄少年时从别处带来给他的,此时正垂在他大腿上,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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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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