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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观玉无奈道:“凌霄。” 贺凌霄没来由涌上一股悲愤,冲得他眼尾通红,见白观玉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立着,朝他吼道:“那你要我怎么办!没有你我为什么还要回九遏峰?我还回九遏峰做什么?!” “师尊凭什么替我打算这些?凭什么你叫我去哪我就去哪?我真是想不明白,每个人都是这个样子!非逼着我做选择,我为什么总是要做这样的选择?我不想做!” 白观玉没有再说话了,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幼童。贺凌霄不能看他这个表情,越看越怒,越看越恨,恨他平静恨他漠然恨他自作主张,恨天恨地恨命恨他娘的这个破世道!他不想再跟白观玉说话了,一个字也不想说,怒气冲冲转身大步离去,白观玉就站在那,瞧着他离开的背影,依旧是不发一言。 起风了,细微一小股风轻缓地吹过来,带起了白观玉的道袍衣角,上绣的太巽道文在这夜色中反出点冷冷的光。他负手在身后,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也没有的空,平淡的,死寂的。只双眼深处隐有两点浓稠的化不开的悲哀,不着痕迹地从暗处倾泻给眼前人身上。 贺凌霄的背影突然停住了。 他顿了片刻,猛地又回了身,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怒火连天冲他吼道:“不用说没用的,也不要想那些没用的!你去哪我就去哪,死也一块死!” 白观玉静了片刻,低低道:“不要胡闹。” “就许你殉我,不许我殉你了?”贺凌霄的声音恶狠狠的,“凭什么?师尊,您就别打那些没用的算盘了,我告诉你,你前脚死了我后脚就去找你!别想什么独死独活,不可能!” 这回轮到白观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什么都不管。”贺凌霄说,“我不管!” 这话砸出去,贺凌霄转身就走,连扬起的衣摆都带着狂盛的怒气。他回大殿“砰”地摔上门,也幸亏殿里头的顾芳菲和李馥宣睡得沉才没被惊动。 烛火昏暗,四周死寂,先前破了的殿门早叫白观玉施法补好了,现下一关,结结实实将外头一切声音隔了出去。贺凌霄进了大殿就没动了,抵着那殿门沉沉站了会儿,面上神情映着晦涩光影,莫名难言。 良久,背后门板叫谁轻轻敲了一下。 极轻地一声闷响。 贺凌霄身形一动,微微侧了脸。借着烛光瞧见门外映着谁模糊的影子,敲过那下就收了手,不再动了,沉默站着。 贺凌霄凝望了这影子片刻,伸手将殿门拉开了一条缝。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白观玉,低垂着眼瞧他。
第111章 为师错了 夜色浓浓,唯只有他身上的道袍白得晃人的眼睛。贺凌霄火来得快也去得快,这会已熄了个七七八八。他长到这么大,还从未这样对白观玉发过脾气,可是狠话都放出去了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憋着一口气不肯认错,低着头没说话。 可他不认错,白观玉先说了。他看着贺凌霄,道:“为师错了。” 贺凌霄没说话。 “我说错话了。”白观玉声音轻得像拂过他耳旁的夜风,“不生气了。” 贺凌霄就在这一刹那,心底的余怒也消得一干二净了。 他脚下微微动了下,实在不知道该拿白观玉怎么办好。殿门只拉开了细窄一条缝,贺凌霄生硬道:“师尊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白观玉低声道:“你想怎样都好。” 贺凌霄:“想死也成?” 白观玉:“活着最好。” 贺凌霄的手指在暗处抠着门板,闭口不言半晌,低低道:“弟子也不是那个意思。” 白观玉说:“我知道。” “弟子是气师尊什么都不告诉我,一个人做打算,也没问问我到底怎么想。” 白观玉还是说:“我知道。” “我……”贺凌霄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唯恐自己声音太大叫其他人听着,压低了声音匆匆一连串道:“师尊有什么应该要跟弟子说的,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事也跟我脱不了关系,师尊难道还真想我回九遏峰独守那座大殿?我天天守着那大殿做什么?” 白观玉低头望他,眼底深处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沉色,轻声问他:“我若真死了,你愿不愿为我戴孝?” 贺凌霄猛地抬头看他。 他蹙眉瞪着他,心底的火又烧起来了,“不戴!” 白观玉:“为何?” “……操。”贺凌霄小声含糊骂了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师尊到底想说什么?” 白观玉瞧着他,没说话了。风又起来了,吹得他袖袍微微翻飞,竖领高扣,衬得他一双眼沉静不已。贺凌霄叫他这目光看得莫名空白了一瞬,听白观玉说:“何处学来的秽语?” “……”贺凌霄下意识往后一指,果断祸水东引,“跟顾芳菲学的。” 白观玉的目光往后一挪,再静静移回他身上。 贺凌霄也跟着往后看了眼,这才发现大殿里空荡荡的,早没半个人在了。贺凌霄人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顾芳菲和李馥宣两个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知道这俩人不可能睡得这样熟! 白观玉没再出言了,站在那看他。贺凌霄攥着殿门心下天人交战片刻,末了松了口,脚下往后一退拉开门,道:“师尊请进。” 白观玉一顿,没有动。 贺凌霄是低着眼睛,见他不动狐疑地偷偷看他一眼。白观玉紧抿双唇,显得他那本就看起来冷肃的薄唇更冷肃了。良久,抬步踏进了门槛。 贺凌霄将殿门合拢了,习惯性地拿袖子将大殿的椅子擦了擦,回过身见白观玉依旧没动,还是只看着他。贺凌霄道:“师尊?您坐。” 白观玉只好坐下了。 他抬起眼,瞧着贺凌霄,手边桌上烛火笼在琉璃罩中,在他苍白指节缀上交错的花纹。贺凌霄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忽然毫无预兆地掀起衣摆,就要对着他跪下来。 白观玉迅速拿拂霜剑鞘抵住他的膝盖骨,止了他的动作,问:“做什么?” 贺凌霄也愣了下,“我出言不逊顶撞师尊,又口出秽语,要向您……认错?” 白观玉沉默了下,道:“不用。” “不用跪我,起来。” 贺凌霄“哦”了一声,站起来了。两个人一坐一站,谁也没有先再接着说方才的话,寂静片刻,听白观玉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来:“此字你从前亦说过。” “……”贺凌霄抬头望天。 白观玉道:“常说?” 贺凌霄望着光秃秃的天花板,心想说了秽语就算了,再加诳语就是罪加一等,只能承认了,“……嗯。” 他等了一会,却迟迟没等来白观玉的斥责声,连“下次不可”这种话也没有。便偷偷瞄了他一眼,见白观玉静静坐着,也确实没有什么责怪他的意思。 贺凌霄站了一会,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了,问他:“师伯他们呢?” “论事。” 贺凌霄:“那您怎么没去?” 白观玉看着他。 ……当然是怕他睡不着又出来寻自己,这才在门外等着。 只是贺凌霄完全不知道,看他不答,也就没接着问,本就是随口起得一个话头,主要是怕气氛太静他实在受不住。白观玉道:“近日可有觉血气躁动过?” 叫他这样一提,贺凌霄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几日异象突生邪气暴增,但他却没再觉得心神不宁过了。有可能是因为这几日脑子里都叫白观玉的事塞满了,暂时腾不出空余想这些东西。答他:“没有。” 白观玉点了头,道:“金咒能稳你心神,定你灵台清明。手伸出来。” 贺凌霄依言伸出手。 拂霜剑鞘抵在他掌心,银器冰凉的寒气瞬时顺着他的肌肤爬了上去。贺凌霄不解他何意,下瞬便觉阵阵真气清泉般涌进来,轻缓在他体内转了一圈。贺凌霄就明白过来了,他这是正以拂霜作引用真气洗涤去他体内邪气。 ……不过做什么非得用拂霜剑作引呢。 更叫人一言难尽了。 片刻后白观玉将拂霜从他掌上撤回去,嘱咐道:“你体质特殊,若觉异样,要立即告诉我,可听到了?” “听到了。”贺凌霄古怪地拿指尖蹭了把掌心,犹豫了下,道:“弟子有一事不解,若先前我所想真是对的,六恶门开与不开真和弟子有关联,我要怎样才能避开?” 白观玉说:“不看,不听,不想。” “当个甩手掌柜就行了?”贺凌霄问,“关键是,弟子现如今真一点头绪也没有啊。” “我会看好你。” “师尊看好我?”贺凌霄叫他这话说得好笑,一时得意忘形,“师尊怎么看好我,还能十二时辰把我拴在腰带上不成?”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静下来了。 白观玉瞧着他,半面侧颜叫烛火映着。贺凌霄猛地哑了言,默默将撑在扶手上的胳膊收回来了,艰涩道:“……弟子失言。” 白观玉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案,视线收回来,无声无息投到了那盏跳跃的烛火上。 “真咒在你腕上,邪祟不得近身,不会再有邪物来扰你。”白观玉敲着那桌案道,“其余事你不用烦心,有我在。” 贺凌霄眼睛一眨,抬眼看他。 白观玉没有看他,竖领端庄扣着,高挺的鼻梁上也染上了一点烛光,眉眼深刻,眼睫低垂,在他苍白的皮肤上隐映出道道纤长的影子。 “东真体内太巽仙光来源或与你师祖有关。为何尸骨埋在此地还在探查,太巽三神殿中供着的神像已命人取出看,里头供着的确实是生人骨灰不错。” 贺凌霄听得入神,“是谁的?” 白观玉:“骨已成灰,灵气尽失。难辨到底是谁,但能肯定也是位仙门中人,且修为不会浅薄。” “仙门中人,修为不浅。”贺凌霄思量道,“这样的人仙门里有多少,当时死了这样一个人都没人知道?还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狸猫换太子?” 贺凌霄手指一顿,忽然想到三神殿受太巽百年香火,这骨灰存在三神殿受了所有弟子来回拜了这么多年,香火昌盛不断,这骨灰的主人是得享了多少年仙家福泽啊?再世投胎为人说不定都得好运缠身大富大贵。 “师尊。”贺凌霄小心地问:“师伯是真的吗?” 白观玉说:“真的。” “您怎么能确认的?” “太巽真人福泽,伪造不出。” “那谁说得准?师祖的遗骨都能作伪,那丁景都能装着我呆在太巽三百年,只靠这个怎么能说得准?” 这话出口,白观玉却不说话了。 “尸骨当年是无人想到。你……那是我错。” 贺凌霄也叫这话说得哑言。白观玉当时失了肉身,抽了情丝,九锢咒禁身,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只好道:“师尊说不是就不是吧,听师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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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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