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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谁?他为什么会被关在里面?纵然应哲熙有很多问题,但在当前场景下,他无法问出口。 “嗯……”无言的寂静再次弥散开来,应哲熙蓦地感到尴尬,他总觉得自己当下应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大脑空白。 倒也不是因为应哲熙没有临场应变的能力,或者口才不行,而是因为他脑中能记得的事情确实寥寥无几。过去的记忆就像是被人删除,干净到令人恐慌,现在的应哲熙除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生活常识,什么都不记得。 他既不知道至极所在的位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庄园之外。 正当应哲熙冥思苦想应对方法时,身后传来了雨滴撞击伞面,和脚踩进水洼中的声音。 回头看去,一个人正撑着一把伞朝这处小屋走来。应哲熙能辨认出来对方身上穿的衣服,像是贵族家里佣人的穿着,来人大概是庄园内的佣人。 所以我为什么会认识佣人穿的衣服?应哲熙再一次陷入迷茫。 佣人与应哲熙擦肩而过,像是完全没把人放在眼里。他走到屋檐下,将伞收起放在墙边,转而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深棕色的钥匙。 随着锁芯弹开,厚重的金属门吱呀着被佣人推开,他走进屋内。 见佣人对自己视而不见,应哲熙也好奇地跟了进去。 小屋内的空气潮湿又浑浊,整个屋内漆黑一片,什么家具都没有。小屋内唯一能看到外界的地方,就只有那扇小窗,空旷到不可思议。 佣人只往屋内走了两步,抱着臂,用一种令应哲熙惊讶的、高傲不屑的语气命令道:“好了,现在滚出来,老公爵要见你。” 屋内静悄悄的,站在窗户边的模糊人影没有动弹。但应哲熙能感觉到,沉默中,有一道视线直直地落在了站在佣人身后的他身上。 与此同时,应哲熙发现了佣人对于自己的不对劲。 这态度可不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面对空气。 这个佣人是不是没看见他?可他当时明明就站在对方面前。 佣人以为屋内的人看的是他,不耐地暗骂一声,朝窗边快步走去,粗鲁地抓住对方的胳膊便往门口带。 那人被扯得一个踉跄,几乎半是被拖拽地来到门边。 离门近了,应哲熙才能凭借着外界微弱的亮光,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他有着一头漂亮的长长银发,只不过这银发披散着,稍显凌乱。 “灾星”、“废物”之类的词汇响起,佣人边走边骂,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的恶意,指甲尖锐地扎进那人的手臂。 最后,佣人将人往门口的地上一甩。要不是应哲熙拉了对方一把,他指不定就会被这股力道摔在地上。 当下的情况莫名其妙,应哲熙几乎快要被问号所淹没。 “你那是什么眼神?” 应哲熙一愣,扭头看向自己拉着的人。那双浅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佣人的脸,和之前看他的好奇与冷静不同,现在这双眼睛里充满了仇恨。 佣人不屑道:“也就是老公爵仁慈,只饿了你两天。就你做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要是是我,让你直接死都是轻的。” 他没有对佣人的话做出回应,依然狠狠瞪视着佣人。 浅浅分析了一通当下的状况,应哲熙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直觉的判断,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青年的声音响起,他怔住了,好半晌,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佣人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正朝两人的方向走来,“行了,老公爵要见你,快点跟我走。” 仗着佣人看不见自己,应哲熙眼疾手快地将对方口袋中的钥匙抽出,并绊了他一跤。 在佣人的视角,地上明明没有东西,却像是碰到了什么,使他平衡失控,猛地朝前扑去。 而那人反应很快,猛地窜到佣人身边,拎起佣人的衣领便往屋内拽着,然后狠狠扔过去。 没想到对方饿了两天都还有力气反抗,佣人大惊,慌乱间想要反击,又被一脚踹在了胸口,“砰”一声摔进屋内。 那人眉眼间透着狠戾,若不是实在身体不适,他几乎是想把佣人往死里踹。 应哲熙眼疾手快地关上门,将锁扣了回去。 房间内传来佣人的怒骂声,房门也被冲撞得砰砰作响。但门的坚固从肉眼便能看出,佣人也不过是无能狂怒,屋外的两人便都当作了没听见。 “原来他真的看不到我啊……”应哲熙伸出自己的手,对着光看了又看,又将视线转向面无表情的男人,“你能看到我,对吗?” 说着,应哲熙还在他眼前近距离挥了挥手,“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那人的话不多,说完之后,周遭再次陷入沉默。 或许也没有难么沉默,毕竟作为背景音的佣人骂声还是很吵闹的。 “啊,这样吗……”应哲熙垂下头,若有所思。 但应哲熙的沉默被那人当作了失望,他脸色僵硬了一瞬,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我真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五’的编号。” 语气很冷,却是在和应哲熙认真地解释。 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说话的时候,他的喉咙间不可避免地弥漫起血腥味。 “哦,那我叫你小五吧。”应哲熙仰起脸,冲五号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这个表情似乎是他曾经经常使用的,应哲熙只觉得熟练。 应哲熙回头看了眼正在被佣人敲打的金属门,突然意识到:“这样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说着,他将钥匙递给了五号。 青年的皮肤白皙细腻,手指修长,五号盯着看了一会,觉得那把劣质的钥匙不应该躺在对方手心。 五号绷着脸,将那把钥匙拿过,感受着指尖一闪而过的温软触觉,“没关系,就算不这么做,老公爵也不会放过我。” “老公爵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们有仇吗?”应哲熙好奇询问道。 他不是很害怕面前站着的男人,因为直觉告诉他,对方并不会是个坏人。 虽然五号大概也不会是个好人,应哲熙快速地瞥过五号的侧脸,发现他的神色变得更冷了。 “有,”五号捡起那把伞撑开,将应哲熙也罩了进去,“他在做禁忌实验,拿我当作实验材料。” 五号的表情并不丰富,此刻嘴角却突然咧开一抹冰冷恶意的弧度,“所以,即便我重伤了他,他也不敢真正杀了我。至于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是五号的话,那岂不是还有一二三四号?老公爵这么坏吗?” “他向来备受尊敬,”五号的表情又冷了回去,“禁忌实验都是在私底下做的,且因为实验方向的特殊性,他的实验材料向来是他的亲生孩子,外界并不了解。” “一共有十一个编号,只不过他们都死了,现在活着的,就只剩下我一个。” “我现在要去庄园中心的建筑,老公爵就在里面,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五号淡淡垂眸,看向一旁的人。青年像是被他刚刚所说的一番话吓到了,正抿着唇,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他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发梢衣角都仍旧在滴着水,看起来干净又无辜,惹人怜爱。 五号突然停下了脚步,撑着一把伞,平静地站在瓢泼大雨中,等待应哲熙的选择。 大颗大颗的水珠重重砸在伞面上,巨大的冲击力将水珠砸碎成更小颗的透明圆球,也给持伞的人带来压力。 五号神色未变,露出来的一截胳膊上带着淤青,依旧稳稳地拿着那把伞。 “你如果想要离开,可以把这把伞带走。”五号接着说道,将伞面朝应哲熙倾斜,自己的身后则被厚重的雨幕沾湿。 他实在不是个爱心泛滥的人,只不过……五号眼底的颜色变得更深了,紧紧盯着青年柔软的侧脸。 只不过,他真的很少遇到会对他产生同情心的人,除了将伞送给对方,他没有报答的能力。 庄园内的腌臜事可不止这么一件,老公爵能用自己的孩子做这种事,足以证明对方不是个好人了,正常人都会选择现在离开。 当然,青年做出正确选择的前提,是相信他,五号带着阴暗地想。 “你不跟我走吗?” “不了。”五号将衣领向下扒了一段,露出胸口的印记,“老公爵在我身上下了追踪。” “那就算了,”应哲熙动作自然地搂住了五号的手臂,眉眼含笑,“我跟着你去看看,传说中邪恶的老公爵长成什么样?更何况,我也想知道别人是不是真的看不见我。” 除此之外,应哲熙还有其他顾虑。他现在什么也不记得,当前所在的庄园里,可能会有让他恢复记忆的契机。 即便淋了雨水,青年的体温依旧温暖,五号只觉得两人相接触到的地方几乎发起烫来。 五号感觉不是很自在,却又不舍得推开对方,手臂僵硬着,低声“嗯”了一句。 * 应哲熙在庄园内大大方方地晃了一圈,发现只要不触碰到别人,他们就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哪怕应哲熙在那些人面前蹦来蹦去,或者将地板踩得咚咚作响,都不会被五号之外的人注意到。 应哲熙甚至故意在佣人面前推到几样东西,愉快地看着他们受惊的模样。 五号将应哲熙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在庄园内还是有属于自己的住处的,只不过处处受到佣人的监管,甚至有几个佣人专门负责守在他门前。 和老公爵周旋了一番,五号用着和以往相同的不耐态度,倒是没让老公爵起疑。 他去厨房拿了一整个托盘的食物,没有佣人来阻拦,毕竟老公爵一般不会在这种方面亏待他,更别说他确实足有两天没有进食,那些人应该害怕他会饿死。 佣人的冷嘲热讽毫无新意,依旧非常无聊,五号端着托盘,面无表情地穿过长廊,无视了站在他房间门口的佣人,径直推门而入。 应哲熙已经将湿透的换了下来,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他最常穿的那几件之一,正趴在他的床上,已经陷入了睡眠。 看到这一幕时,五号的心突然软了下来。 可应哲熙的脸颊红扑扑的,露在外面的其他皮肤都浸润着粉意,漂亮至极,也让五号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来不及多想,五号将托盘匆匆放到桌面上,来到床边,将手背贴到了对方额头上。 这回手背上传来的烫意已经不是错觉,五号的心脏重重一跳。 大雨当时将他整个人淋得湿透,即便是现在,应哲熙的头发都还没完全干透——他发烧了。 也从未有哪一场高烧,让五号如此慌乱。 可他甚至无法为对方叫来医生。 五号猛抬起头,匆忙环顾四周,寻找能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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