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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喻蔫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又没力气地耷拉下了脑袋。 傅寒川心疼地直皱眉,走上前在温言喻身边坐下。 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冷吗?” 温言喻轻轻摇头。 双手却凉得吓人。 傅寒川也不继续追问,把少年的手握在掌中,轻轻搓了搓掌中冰冷纤瘦的手。 陶清玥整理完资料,转头看向二人。 聊了两个小时,温言喻无精打采地蔫着。 陶清玥柔和了神色,起身走向二人身边,温声道:“言喻,我现在要和你的家属单独聊一下,你在外面过道休息椅那里坐一会好不好,最多二十分钟,很快就好。” 陶清玥这话是对着两人一起说的,但目光始终停留在少年身上。 对上女人安抚的目光,温言喻点了点头,正准备出门。 傅寒川三两下脱去身上的长外套。 “过道有点冷。” 傅寒川弯腰把衣服裹在温言喻身上,又拢了拢大衣领口,确保他不会被寒风吹到皮肤后,才轻声嘱咐:“乖宝,我很快就出来,不要乱跑,等我出来我们一起回家。” “嗯。”温言喻简单应了声,仍旧垂着眼帘,脑子雾蒙蒙的做不出太多反应。 直到被牵着在过道外的休息椅上坐下。 大脑依旧没有怎么反应过来。 秋日雨季,本就阴湿压抑,天气阴沉沉的心情也始终好不起来,走廊上一片压抑的寂静。 温言喻垂着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口腔内的软肉。 该说不说这位医生亲和力十足,一点点引导让他几乎打开了心防,不自觉向对方阐述自己的日常,一些零零碎碎,勉强能讲出口的东西。 但被动回忆过去的过程实在是说不上好受,像是把陈旧的血痂全部揭开,内里腐烂到流脓的伤口被暴露在寒风中。 无数根由血肉汇聚而成尖针,在脑子与心口来回穿梭。 于他而言不算很痛,但细细密密的磨人,无法忽视。 大脑有时雾蒙蒙,有时单纯是睡眠导致的酸胀,有时又是一阵如同重锤砸下的剧痛。 那股沉闷又压抑的酸痛,从头顶一点点蔓延,扩散至全身,痛得他想要尖叫,痛的他想要结束一切。 可止痛药下肚之后并未消散的痛,又在告诉他,这是你幻想出的痛,你并没有这么痛苦。 温言喻,这是假的。 在逃出轮回之前,他想活下去,他没有精力去思考除了自由外的任何事情,自由与家人是支撑起他的绳索,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动力。 可在逃出轮回后,在他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在那层由他亲手编织的幻境被他自己摘下之后,世界在他眼中渐渐变成空荡荡一片。 全身肌肉又酸又痛,手指不受控地颤抖,抖到无法在扶手上做出支撑。 神经系统受损后的内啡肽分泌不足,导致身体无法止疼的毛病,也让这股疼痛变得更加磨人。 湿冷的雨水一点点渗入骨缝,一点点绕入心尖,又沉又重,喘不过气。 温言喻恍惚间低头看着脚下,雨水透过了玻璃落入了他的脚边。 它们逐渐汇聚成一滩小湖,慢慢上涨,上涨,上涨…… 一点点淹没了他。 一点点吞噬了他。 温言喻神情一阵恍惚,意识正在雨中被渐渐淹没。 “咯吱”一声响,面前的大门打开。 第69章 别安慰我,请放弃我,让我继续坠落 傅寒川从门内走出,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弯腰蹲下,温软了声音:“乖乖,饿不饿,你是想在外面吃点东西回家,还是我们一起回家,让阿姨做饭。” 温言喻仰头看向男人,下意识想去牵他,可手抖了太久,没有力气抬起。 傅寒川察觉到这点,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一手穿过膝盖,一手越过腰腹搂住肩下,以公主抱的姿势,给人稳稳抱起。 怀里的人很轻,很轻,不说常年锻炼的他,换成一个有点力气的成年人都能毫不费力地轻松抱起。 傅寒川低眸,盖住眼底那片忧虑。 “想回家还是去外面吃饭?”傅寒川微微垂首,在少年耳边又问了一遍。 温言喻把头埋在男人肩颈处,声音很轻,带了点困意:“我想和你回家。” “好,回家,我们回家。” 低调的黑色卡宴溅起路边一片水花,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串串涟漪。 车内放着节奏舒缓的纯音乐。 温言喻垂下眸子,发了会呆,突然低低道:“对不起,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他的声音很小。 傅寒川眸色微微一沉,把他搂得更紧。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 细密的雨滴落在车窗玻璃上。 哪怕医院距离家的车程并不遥远,温言喻还是不自觉靠在身旁的人怀里,缓缓闭上了眼。 很困。 也很累。 大脑努力想要转动,但每次都像被雾气笼罩了般,怎么也动不起来。 自从他在互联网上查到君常墨信息的身份之后,恐慌与焦虑的情绪就没有下去过。 只要一闭上眼,记忆里的声音,便会如浪潮般汹涌压来,在他耳边不断响起,无间断播放,不断吞噬着他。 那由他曾经无数次死亡,无数次痛苦与绝望汇聚而成的惨叫声。 唯一能让他心安的,让他还没有逃跑的。 只有每晚入睡时,系统总是会来到他的身边,告诉他傅寒川是安全的,告诉他自己是安全的。 他们会把君常墨解决。 还有司夜哥哥,洛什维尔,球球……大家都在,他们只是不在这个世界,他们都还记得你。 温言喻,我们会保护你。 你要待在傅寒川身边,待在他身边。 只有那样,你才能保护自己。 保护傅寒川。 不要害怕,不要逃跑,不要尖叫,捂住嘴,别尖叫,别害怕。 连续几天辗转各大医院到处体检,虽然傅寒川什么也没说。 但每次做完检查后,傅寒川那黑沉沉的脸色,还有忽然转变的态度。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带回来了多少伤,但长久的病痛,也让他知道八成是检查结果不太乐观。 傅寒川之前对他,每天偶尔还会凶上那么几次,但这几天可谓是小心翼翼又温和。 也许是贱。 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体贴入微又小心,正常人本应该会高兴的。 但他并没有产生什么高兴的情绪,相反,是一种快要把他压到窒息的愧疚与涩意。 自己是傅寒川重要的朋友,也只能是朋友,他做了错事,无法挽回的错事,傅寒川厌恶他,恨他,他都能接受。 但傅寒川无法舍弃他,无法放下他。 所以收敛一切情绪。 哪怕被他伤害,还是会凭借责任感,与那份割舍不去的重视,来爱护他。 放下了高傲自尊的照顾与担忧…… 一想到这,负罪感与自厌就如山般朝他涌来。 看到傅寒川小心翼翼待他,为自己忙前忙后,本能想要逃离,想要落泪。 自责自己为什么会添这么多麻烦,自责自己为什么好不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活着于他而言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忙着倒还好,但只要一闲下来,就会不自觉想要解脱,想要自由。 可一想到傅寒川做的那些事情,一想到若有天自己真的不在了,傅寒川会难过,又害怕自己真到离开那天,傅寒川要怎么办。 温言喻,傅寒川恨你,你已经把他害得够惨了,你怎么能这么贪心。 温言喻,你再也见不到你的父母与妹妹了,你没有家人了,你注定了是要为剧情烂掉的炮灰,你应该早点解脱。 温言喻,你对傅寒川很重要,你不能死,哪怕他也恨你,可你如今依然对他很重要,你不能死,你得熬到故事结束,你得熬到傅寒川找到下一个重要的人,下一个能陪伴傅寒川度过余生的人。 各种情绪与事情交织在一起,矛盾纠结,像是一颗旋转的刀球,在体内疯狂转动,一遍遍撕裂体内的血肉,钻心刺骨地痛。 温言喻眼睫轻颤,蜷进男人怀里,一遍遍在心底不停道歉。 身体与精神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的心在告诉他,哭出来吧,他的医生告诉他,温言喻,你应该哭出来。 可眼睛又干又涩,泪好像早就随痛苦与绝望一起流干了,什么也流不出来了。 耳边有什么在嗡嗡嗡地不停鸣叫。 冷的雨滴不断打在玻璃窗上,不断打在心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他听到了…… 雨在替他哭…… —————— 卧室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暖光在整个房间铺洒开来。 温言喻窝在大床中央,身边数只毛绒绒被灯光晕的柔软又温馨。 傅寒川倚靠在床头,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发呆一样地看着手中诊断报告单。 患者幻听严重,可能伴随轻微幻视,中度被害妄想症,有一定自毁倾向,中度睡眠障碍,思维迟缓,伴随一定程度的认知错乱。 经诊断该患者有重度抑郁倾向,较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轻微精神分裂表现,并伴有较为严重的躯体化反应,建议不要让患者独处。 傅寒川折起报告单,动作很慢,将它一点点撕碎丢入床头的垃圾桶中。 记忆闪回至白日。 陶清玥坐在办公桌边,借着开药的空档,对他说:“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 “虽然他本人的戒备心理很重,并不愿意向我透露太多信息,但我推测他应该是过去遭受过长达多年的精神虐待,甚至可能遭受过危及生命的肉体虐待,所以渐渐演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这种情况可以通过药物和家人朋友爱人的陪伴缓解创伤。” “但作为家属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精神伤害本身是很难逆转的,就像一面已经破碎的镜子虽然可以被粘起来,但裂痕很难彻底修复,所以精神类疾病的治疗通常都是持久战甚至一辈子。” “一个健康的人内心是绿洲,那么他的内心世界就是被烈火多次焚烧后的荒地,原本那些可以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绿植都被大火燃烧殆尽了,精神自然就崩溃了,在这片平原我们可以种下新的种子,但想要恢复最初的样子需要很多很多的爱与精力,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至于他现在的情况,你可以把他看成一只受伤后的小兔子,兔子痛了是不会叫的,所以我们很难发现兔子受伤了,相对地,这种情况其实比大哭大叫还要严重。” “但要知道一点,能忍痛不代表不痛。” “还能叫出来就是身体还在求救,但如果连叫都叫不出来了,第一种可能是他曾经的多次求救都没有得到过回应,时间一长就不敢发出声音了,第二种可能性是他没有了求救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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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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