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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知仙君整日操劳已然十分不易,自己若是懂事些,即便替对方分担不了什么,也该做到不给仙君添麻烦,安安静静坐着。 百无聊赖趴伏在桌面看着仙君从包袱里翻出一只破破烂烂的小布兜,拈了朱砂出来做法,乌絮心道原来仙君日日都如此繁忙,怪不得从前到栖梧境看望他时,总是没多久就要离开。 再看康曲城西坊以及此刻所在的阴州,相比起来,无论从何种角度而言,栖梧境简直堪称人间仙境。 胡思乱想一番,回神见仙君仍然保持原样盘腿在床榻上坐着。 近几日赶路只能吃些便易的干粮,如今他早已腹中空空,饥饿难耐。 若搁在以往乌迎定会操心着他,也断不会让他饿着。今日许是与阚山柳的碰面搅乱他所有思绪,小蛟龙被他晾在一边,有趋向改为放养。 强撑着忍耐了会儿,乌絮实在熬不住,轻手轻脚走到乌迎身边,试探道:“仙君,我可否下去找些吃食?” 本以为乌迎一旦盘腿入定,万事万物皆惊扰不了他半分,他这抖机灵刻意压低声音的询问,自然也是听不见的。 谁知乌迎眼也不睁:“不许去。” 偷偷溜下去的念头就此扼杀,小蛟龙发出一声濒死哀嚎,身子一软瘫倒在乌迎身旁,悲痛欲绝地控诉:“我真的要饿死了,要饿扁了!” “……” 乌迎没了声,片刻后双手放回双膝,缓缓睁眼,无奈地看向一旁撒泼耍赖的小蛟龙。 “今早进城前不是才吃了两个芝麻饼么?” 那芝麻饼又大又圆,拿在手里跟小蛟龙的脑袋有的一比。 乌迎伸手摸索着过去揉乌絮的肚子,不禁奇怪这样一副小小的身躯,究竟是如何装得下那样多的东西? 提及此,乌絮更为不满:“那芝麻饼干干巴巴的,一点也不好吃!我想吃肉羹!” 乌迎叹了口气,妥协道:“你爱吃的那种肉羹应是没有的,别的……”顿了顿,稍加思索,“……罢了,跟紧仙君,下楼去一趟,看有些什么。” 这个时候乌絮才不管是否是他爱吃的那种肉羹,现下只要除过芝麻饼以外的东西,他都可以吃得下。 忙不迭点头,乌絮蹦下床,拉着乌迎的手往房门外拽:“那快走!” “慢着些……” 方到楼梯拐角,楼下传来一阵推推搡搡的吵闹声,二人不由向挤攘中心投去视线—— 只见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着一名从背影瞧上去都已不大清醒的男子,随意抓着几道较为清晰的声音听了一耳朵,大致是那名男子喝了客栈几坛子酒,却掏不出钱来结账。 周遭的食客碰见一回“吃霸王餐”的,倒不是说有多么强的正义感,单是见有热闹可凑,纷纷要替掌柜的讨回公道。原本只是从外边路过的,也围拥上不少进来。 乌絮一瞧这场景,当即急了。 连在后厨里负责给客人们准备茶水碟子肉的,衣裳上的面粉都顾不得蹭干净,也跟着站在一边看热闹,哪还有功夫给他做肉羹。 他瘪着嘴,拽了拽乌迎的衣袖:“仙君,吃不上了。” 乌迎视线始终停落在众人中央的男子身上,总觉得格外眼熟,几近是到了嘴边马上要吐出来的地步。 他目不斜视,拍了拍小蛟龙的手背以示安抚:“去外边看看。” 绕过人群,乌迎依旧还是在看,乌絮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除过黑压压一片人脑袋,什么也看不清切。 而乌迎则一直在寻找机会透过缝隙去瞧那名男子的正面,到客栈门口几步的路程,硬生生让他走出了依依不舍的架势。 乌絮本就饥饿难耐,见他这模样更是焦急:“仙君,快别看了,回来再看吧!” 人头不住在眼前攒动,寻着那么一个机会实在困难,听小蛟催促,乌迎袍袖微动,使了道术法不易察觉地将一小部分拨开到两边,给他让出条缝。 那部分人只觉得有股强劲的风吹得他们墙头草般往一边倒了倒,可抬头却见其余人仍然津津有味看着热闹,皆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后脑勺。 总算见到男子的真实面目,怎么能不万分熟悉,不久前才在城主宫殿见过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熟悉。 乌迎震在原地,而乌絮此时也瞥见了那张脸,惊叫道: “阚山柳?他不是在宫殿里吗?怎么会在这?” 这下凑热闹的又多了两人,那难耐的饥饿感暂时被乌絮抛于脑后,他作出一副不解,深思熟虑地样子,一手摩挲着下巴: “嘶……他一个城主,连酒钱都付不起?还被人拦着不让走,也太过丢人了吧?” 想来平日阚山柳不会轻易以真面目示人,看周围人的样子,应当是不知他们的城主究竟长什么样。 否则即便阚山柳当真喝了酒不付钱,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下吃定了这霸王餐,他们也断不会多说一句,更别提是这般粗鲁无礼地围堵。 乌迎手掌摁着小蛟垫脚想要看得更清切的脑袋,将他转了个向面朝店门外。 “莫要再多管闲事,你这肉羹还要不要吃?” 阚山柳如今怎样都跟他毫无半点干系,他也不愿再与堕落至此的人再有半点牵扯。 经仙君这么一提,乌絮的饿意才又铺天盖地涌了上来,饿得他几近连走路都没了力气。 耍赖地乌迎怀里一靠,有气无力道:“仙君,走不动道了,今日我怕是当真要饿死在这儿……” “那阿絮想如何?”乌迎揽着他靠在胸膛上,以免他没骨头地滑倒地上去,一挑眉,“仙君抱着你走?” 抬眸扫视了一圈周遭,正是街道上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乌絮“嗖”地站起身,往前走去:“那还是算了,我们快走吧。” 乌迎叫他这古灵精怪逗乐,摇摇头抬脚跟上他。 吃一堑长一智,更何况已然吃过两堑。乌迎一路紧紧盯着小蛟龙的身影,再不给恶人半点可趁之机。 打听一路才找到阴州一家声名远扬,人人赞不绝口的专卖肉羹的店,运气极好地避过了需花费大量时间在等候上的时段,小蛟龙往嘴里塞了一口,好吃到眼睛都眯了起来。 乌迎坐在一旁看着他,冷哼一声,问道:“有这般好吃?” 小蛟龙捧着碗大吃几口,毫不犹豫连连点头:“有!” “比仙君做的还好吃?” 没察觉到自家仙君话里的醋酸味儿,小蛟龙又捧着碗“咕噜咕噜”大吃几口,毫不犹豫连连点头:“对呀。” “……那阿絮干脆自荐给店家,在人家那儿住下,将来说不准还能继承这做的比仙君做得还要好吃的,肉羹的手艺。” 乌迎这段话说得过长,且十分没有由头。乌絮反应了一下才理清仙君说了个什么。 他颇为嫌弃地“欸”了一声,道:“仙君怎的连一碗肉羹的醋也要吃?” 叫小蛟龙戳破自己的心思,乌迎也不恼,似笑非笑捏了捏乌絮吞咽时微微耸动的腮帮子:“怎么,仙君吃不得?” “吃得吃得!”乌絮抱着碗,生怕仙君恼羞成怒夺走他的肉羹,不让他再吃。 负责抹桌收筷的一名小厮听见这一段令人牙酸的谈话,擦拭二人旁边那一桌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现在的富家子弟啊……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了。 听见这一声叹气,乌迎不动声色收回捏着小蛟龙脸颊的手,揣进了袖子里。 再返回客栈,阚山柳已经没了踪影,人群业已悉数散去,仅余下三两食客围坐在几桌吃肉喝酒。 乌絮舒舒服服泡在仙君让人为他准备的木桶里,趴在桶沿上看着仙君施法寻人。 同样还是寻阴州阚山柳的法子,乌迎将那小布兜又掏出来,搜寻其余两名神君的下落。 吃饱喝足自是不能再不懂事地继续打扰仙君,乌絮听话安静地收拾安顿好自己,默默爬上床榻钻进被窝躺下。 盯着房梁愣愣出神许久,也没见仙君有上榻陪自己睡觉的意思,乌絮暗自叹了口气,只能闭上眼不再等着了。 待乌迎总算模模糊糊感知到桓上神君所在之处,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侧头再看床榻上的小蛟龙,睡相极差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只觉得多少疲累都在这几眼里消失殆尽。 指尖划破的伤痕速度缓慢地自行恢复着,乌迎立在床边俯身亲了亲乌絮的额头,轻声唤道:“阿絮,该起了。” 他们需得从阴州赶去远在漠海以外的蓬莱岛,去哪儿找桓上神君。 阴州……想到阚山柳那日所言,乌迎眼神不由冷了几分。 他是片刻也待不下去。 乌絮睡意沉沉,这轻轻柔柔的几声自是将他从周公那儿拽不回来。 将整条软塌塌的小蛟龙捞起来,扶着乌絮的肩膀迫使他端端正正坐起身,果真没一会儿就见那对蝶翼般长翘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 “仙君……”乌絮咕哝着,“……我想吃肉羹。” 一醒来便惦记着要吃肉羹,怕是昨夜梦里也算是肉羹。 乌迎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任劳任怨握着小蛟龙纤细的脚踝套上袜套靴子,穿戴整齐,又去铜盆旁拿了湿帕子给他擦脸。 “吃什么肉羹,昨日那碗可是要比阿絮的脑袋还大。快些清醒清醒,我们要接着赶路了。” 乌絮不情不愿地闷闷应了声。 一路马不停蹄也就作罢,连饭也吃不饱,他只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赶路更麻烦的事。 看出他的不情愿,乌迎只能哄着:“我们此下要去蓬莱,那儿的珍馐美馔可是旁的地方见不着的。到了地方,仙君定然请阿絮美美吃上一顿。” 一听此话,小蛟龙果然来了兴致,萎靡不振的气头消了不少,彻底睁开了眼瞅他:“当真?” “当真。” 乌迎嘴上答应得极其坚定,恍若不让乌絮吃上那些珍馐美馔,誓不罢休。 得了仙君承诺,乌絮也不再拖延磨蹭,跳下床迅速拾掇好昨日乌迎摆在桌面,朱砂一类的东西,倒是比他更要迫不及待。 “那我们快走了。”他返身来拉乌迎。 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轻微力道,乌迎叹了口气。 看来此下不止要寻桓上的下落,他还得跟当今蓬莱岛岛主套套近乎,恳请人家能挥手放人,带着小蛟龙进去吃顿好的。 出发的时辰较早,外边的天色尚且还有些暗沉,灰蒙蒙地笼着阴州。 朝着城门方向走时,路上恰好迎面碰上一支规模庞大的送葬队伍在街上游行,铜号、大锣开道,“引路钱”飘飘摇摇撒了一路。 擦肩而过,乌絮不由多看了几眼。 能有这般规模,家族定是有些荣耀地位,乌迎心中暗忖,发白者在灵柩旁哭天呛地,也不知是哪家的儿女走得这样早,这样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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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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