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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需要思考的时间。 他独自一人在“雅居”生活了多久?自康曲城动工初建时,他便立在这山顶上,一点一点看着它逐渐繁荣昌盛。 阿絮尚且还在龙蛋里,没有破壳迹象时,他便混迹人群,不把自己看做世上任何一个例外地,与常人一般生活着。 他把他漫长生命的其中一部分,割舍出来,成为了有修士同僚并肩作战,镇守城中子民的一个“求仙问道者”。 时过境迁,不知不觉间他的思维也跟着固化,所认同的道理,也是世间公认的道理。 特立独行如今在他看来,也是极不应当,堪称“罪恶”的。 乌絮是他此生唯一的宝物,他亲手,一点一点栽培出的小树,有了歪斜的苗头,无论出于何种心思,他下意识的反应无一例外都是——这怎么能行? 他须得将他掰正回来,做一条不遭受任何人非议的、光明正大的小蛟龙。 这般想着,也确实是这般做。 乌迎照着自己的想法,刻意忽略心中同样对乌絮存有的依赖,刻意控制让二人皆痛苦万分地保持距离,最后非但没能达成他自以为是的目的,反而还害得小蛟龙因为他受了那样不可磨灭的伤害。 乌迎道歉的声音虽几不可闻,但乌絮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仰起一张湿漉漉、布满泪痕的脸,只当是乌迎在为将他关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十余载而感到愧疚。 可瞧着乌迎像是凝结成一团愁云的眉眼,他又心生不忍了: “算啦算啦,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他伸出手,用指尖抚平乌迎隆起的眉头。 感受到额头传来的细腻触感,乌迎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怎么忍心的呢? 这样可爱的小蛟,他是如何当真狠得下心不闻不问,甚至没经过他同意,自作主张就将他托付给他人照看? ……如今乌絮失去部分记忆,连带着他的“坏”一并忘却,在他眼里自己依旧是温柔体贴的仙君。这于乌絮而言,着实太不公平。 “……仙君永远不会抛下阿絮一个人。” 像是在向小蛟龙做出承诺,又像是再提醒自己,乌迎抱着他,在他耳边说道。 乌絮方才哭过,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微沙哑:“仙君可要说话算话。” “嗯,一定。” …… 乌迎前去与其他几名神君商讨修复阵法的事宜,入了夜,乌絮独自坐在窗边发愣,不知是否是乌迎的“教导”起了效用,如今没叫仙君陪着,无需什么新奇物件儿拿在手上把玩,一人也能在独坐中寻觅出几分趣味。 忽而一片枯黄的叶子飘飘悠悠落在手边。 这竹林里哪来的梧桐叶? 乌絮心下疑惑,抬手去拾,还未等碰上去,那叶子却像是活了一般,蓦地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惊了一跳,乌絮“噌”地缩回手,离远了些,警惕地盯着那片怪异的梧桐叶。 紧接着有笑声响起,乌絮怔了怔,再侧耳仔细一听——不正是恭世漓的声音吗? 第60章 叛离 “小阿絮, 果真失忆了?” 那叶子发出恭世漓轻浮、带有挑逗意味的声音,若非它原本就是扁平的,乌絮恨不得用力砸上两拳。 ……倘若是方从栖梧境逃离出来的乌絮, 定然不会识得恭世漓是何人。 乌絮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捻起叶子放在眼前端详,疑道:“你、你怎的会说话?!” 那叶子缄默片刻,像是在分辨他这副模样的真实可信度, 半晌在黑夜中闪了闪亮光, 忽视小蛟龙刻意作出的愕然,道: “乌迎一心护着你,轻易让你骗过去……可阿絮,你这演技着实不怎么样啊。” 自乌迎发现乌絮被他强行淬炼了灵骨, 对他是提防再三、严加防范,将他从涧山道赶下去, 半步都不让他靠近这条小蛟。 他也着实好奇乌絮是否当真叫他逼得精神紊乱,失去记忆, 无可奈何下才想了这么个借物传话的法子。 而对于恭世漓这位引他修行入门的“师尊”, 乌絮起初因先前“世漓”一名的误会, 还是心有亲近。 可随着体内灵力不断增进,接连不断地往那洞窟去,分明清楚是恭世漓让他有了如今的修为,可不知为何, 无论如何他也不愿再靠近对方了。 乌絮也知自己演技拙劣,仙君是一时心疼担忧占据上风, 外加他当时所言所显真假参半,感情流露也是自然而然,仙君才没能识破。 实际以他这素来直来直往的性子, 装模作样也是换做任何一人都能看出。 恭世漓没打算给他留面子,乌絮干脆不再做戏,敛去略显夸张的表情,竟是从未有过的冷然。 “济月神君今夜特地变成片小小的叶子落在我窗前,就是为了试探我有没有失忆?” 乌絮态度转变太快,恭世漓忍不住又笑出声,觉得很好玩似的: “自然不是。前来试探只为其一,其二,同样也是更为重要的……近一日未见,为师心里可是念着阿絮,想念得紧。” 乌絮看出他是个嘴里没句实话,靠不住事儿的人,痛到神志恍惚的那几日像是近在眼前,又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 清醒过来,即便不知其中缘由,可恭世漓一次次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笑意浓厚却掩盖不住的讥讽,如今却是在眼前逐渐变得分明。 说是想念,来看望他的话自然也没必要当真,要不是看在仙君肯跟他恢复以往的关系,他才懒得再搭理这人。 乌絮轻轻哼了声,抓起那片薄如纸片的叶子,用力朝窗外掷了出去。 可那上面让恭世漓施了术法,哪有这么轻易摆脱掉。借着屋内昏黄烛光,隐约见那叶子在在空中飘转一圈,打了个旋,径直又落回了原位。 恭世漓倒是觉得好玩,再发出的笑声里夹杂了几分得意,好似料准了乌絮拿他无可奈何。 一遍不行,那便再扔一遍。 乌絮抓着它又扔出去,等恭世漓想控制着再回来,正好门口传来响动,多半是乌迎与屈阳舒他二人谈完了事,回来陪乌絮来了。 于是那叶子不再回旋回来,顺着一阵风灰溜溜飘走了。 如今乌絮“失忆”的小秘密在恭世漓手中握着,也没法向乌迎告他的状,等门被推开的一瞬,乌絮瞅准时机迎过去,做出一副独自在屋内苦等许久的样子,嗓子里黏了蜜糖似的哼哼唧唧粘上去。 乌迎如今待他又一如既往的有求必应,几乎是小蛟龙方一贴身过来,他便伸开双臂,断没有再躲着避着。 见仙君小心翼翼,乌絮暗自窃喜,心道这招苦肉计果然好使,无论是何时的仙君,都是吃软不吃硬。 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即便乌迎今夜已然相当纵容他,甚至较以往更为过分,只差把这粘人的小蛟举到头顶趴着了,乌絮依旧不满足,要把前几日仙君“欠”了他的,悉数在今晚讨回来。 直至闹腾的没了力气,只能拿一双圆溜溜的眼在黑暗里瞧着乌迎,乌絮才算是暂且安分下来,亲亲抱抱的粘糊劲散去了些。 乌迎拍着小蛟龙的脊背,思绪纷杂,既算着其余几位到涧山道的时间,又想着往后无论乌絮要如何,便随了他,要如何就如何吧。 正如小蛟龙所说,都是相互陪伴,又有何不同?顶多……就是换了点相处的方式,倘若乌絮喜欢,他有什么是接受不得,做不得的? 心中这般想着,搂着乌絮的手臂便也愈发放松。 二人如墨长发散乱着落在枕头上,涓涓细流般交融在一起。乌絮分外高兴,撑着身子微微起来些,费劲扒拉地把两人的头发编成一根小辫子。 由着小蛟龙撒欢,乌迎眼神愈发柔和,恨不得化作一潭春水将乌絮溺毙在里边。 “好了阿絮,睡吧。” …… 除过本身在场的乌迎、屈阳舒、孟含霜、恭世漓,以及叫他们强行绑来的齐跃洲五人,另外三位神君从五湖四海、四面八方赶来,皆为修复无间变阵一事奔波此程。 原本空空荡荡,风卷落叶飘零时,还会略显凄清苍凉的涧山道,不同时段来了一位又一位衣袂飘摇,连行走每一下落足都恍若没有实体,无比轻盈的神君,也算是添上几分人气。 千百年来都甚少能有众人欢聚一堂的“盛状”,能见到昔日并辔齐驱的好友,乌迎自是极为高兴的。 除过至今不知所踪的阚山柳,好容易盼齐了所有人,当夜乌迎不知从哪几棵树下挖出几坛子酒,不见丝毫吝啬,觥筹交错,痛痛快快畅饮一番。 破天荒的,他甚至允了乌絮沾了酒液。 趁此机会,乌絮也大开眼界,见到了酒楼里说书先生常常挂在嘴边的,天倾之役的数名主角。 因都并非话多之人,氛围算不上热火朝天,却也是其乐融融,即便是自始至终板着脸的几位,也是能看得出的神态放松。 他缩在乌迎身边,看着仙君与其他神君交谈甚欢,略显局促地捧着酒杯,滴溜溜转着双眼珠子打量着每个人。 冷不丁视线与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对视上,恭世漓不发声音地用口型唤他“小阿絮”,唇角勾着挑逗意味的笑。 乌絮怔了怔,并未回应,撇撇嘴移开了视线。 恭候诸位神君大驾光临的几日,虽说其中确有他装模作样的缘由,但他也确确实实觉得身子出了问题。 两人不约而同略过他体内充盈的灵力从何而来这个问题,乌迎悉心教诲他该该如何更好地把控,乌絮逐渐变得游刃有余的同时,时不时莫名神志恍惚,猛地像是坠入深渊,无法逃脱的次数也逐渐增多…… 那种感觉,就像是落入他人的圈套,莫说掌控体内灵力,单是连走路吃饭这样简单的身体行为都做不了。 原以为只是让恭世漓压迫得紧了,身体吃不消。可缓了这许久,也未有消减平复的趋向,本想在今日仙君空闲下来时寻求帮助,结果恰巧余下几名神君都赶到了地方,只得又暂时放下。 谁知这一放,便放出了问题。 那半杯经过仙君允许的酒灼烧着喉咙划入胃部后,乌絮只觉眼前景象天旋地转,都在跟着他支撑不起沉重的脑袋,直直往下倒的动作扭曲变换,而后一切陷入静谧的黑暗,再发生什么,他一概不知。 再睁眼,他的右手已然化作锋利无比的龙爪。 有滚烫的液体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滚落,宛若那杯进了肚子的烈酒一般,乌絮定睛一看,却并非。 龙爪穿透了乌迎的胸膛,在上边凿出了个可怖大窟窿,顺着手臂滚落的,正是里面源源不断往外涌出的,刺眼的鲜血。 乌絮被这一幕刺得险些精神崩溃,那殷红针扎似的戳着他的双目,可此时此刻他竟是连闭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仙君踉跄着往前几步,而后捂着胸膛艰难转身,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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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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