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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端走得很快,像是想要逃离现场,直到回头看不到花店了才停下来,蹲在地上埋头到手臂里,肩膀耸动。 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哭泣,横跨了十几年,才终于彻底地释放。 他以为自己报复回来,看到曾经的失败人痛苦,自己会放下一点——可是完全没有。他不会因为砸了胡宿最重视的东西而感到畅快,他只觉得恶心,这样的暴力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并且越砸越感到愤怒和无力。 他是个正常人,不会圣母到原谅一切,但也做不到真正的恶。 韦端第一次意识到,即使在自己构造出的无所不能的世界里,即使能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都痛不欲生,即使做出最惨无人道的报复,他当年的无力和恨意都无法消弭,这会是他一辈子的心结与痛苦。 一只手搭在韦端肩上,贺知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随着轻拍的频率安抚着韦端道:“端端,已经做的很好了。” 恩怨无法抵消,至少发泄出来不会让自己这么难受。 韦端没抬头,哽咽道:“贺知,我后悔让你进来了。” “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我平时不砸东西的。” “我知道。”贺知心想,但是你会自残。 “连这场没头没尾的报复都只是我的幻想,现实里我什么都做不到。”韦端说。 “胡宿在服刑期就和狱友发生摩擦,最后被对方失手打死了。” “那连报复的机会也没有了。” “这是他的报应。”贺知的手抬起,转而揉揉韦端的头发,“回家吧。” “好。” 第173章 我与你的日常(十五) 房间的白昼顶灯被换成了接近于自然日光的暖黄色, 烧水壶咕咚咕咚地冒泡,每两小时贺知都会盯着韦端喝一杯水并站起来拉伸一下身体,作息也被严格看管。 这种极度健康的日子过了三周,韦端头一次在自己脸上没看到黑眼圈。 “直播是主播的副业啊, 当然不会熬夜……”韦端随口道, 结果弹幕直接将他直播间时长截图发上来, “等等,我一天居然播了十小时以上?” 深藏功与名的贺知正坐在床上,身侧是韦端看不到的数据栏,上面显示本周目进度达到[60%], 而韦端的情绪值却是平稳的规律曲线, 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是及格线以上, 可见他把韦端养的很好。 眼看距离今天的下播时间还有半小时, 观看人数和弹幕数量在稳定增长,而韦端除了想吃夜宵外没有任何问题,贺知决定短暂地抽离出去。 由于韦端已经知道“系统”和“贺知”是同一主体,本能地抗拒身份分割, 他们无法再植入系统让身处游戏里的贺知与外界沟通,贺知如果想接受信息,必须得暂时退出游戏。 他走到韦端身边,伸手关掉了收音按键,低声道:“我去给你买夜宵,想吃什么?” 韦端只是看了他一眼, 继续将注意力投入游戏中:“云吞吧。” “好。”贺知说完吼又打开按键,间隔极短,观众都没注意到片刻的无声。 他开门走出去后点击[登出],回到了现实。 虚拟实验舱的雾气弥漫, 贺知从椭球型的舱内坐起,此时正值深夜,实验室里留着的人很少。 心理医生兼项目负责人的安苒略微诧异道:“你怎么出来了?” 贺知言简意赅道:“里面看不到依存指数。” 安苒调了几下仪器,屏幕上出现一个红色加粗的数字,上面赫然是大大的“31” 和贺知进去前相比,只降了三点。 在他们这个时代有个新的心理指标,用于评判人对于自己的脑内世界的留恋程度,即依存值。正常人的依存值在0-15之间,超过四十的为重度依存,往上不分级,但从脑内世界中醒来的概率会大幅降低。 韦端一开始达到了惊人的77,直到多个周目玩下来才逐渐降低。 “他还是不太想醒来。”安苒皱眉,她并不知道里面的韦端在重温过去的痛苦,作为医生,她只能提供最有效且无情的方式,“要不要增加他的痛苦源,逼他主动离开。” 患者的爱人没有答话,医生便加重了语气:“贺先生,你要明白这对韦端来说几乎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我们可能再也无法进入他的大脑并进行干预了。” 贺知不自觉地攥拳,如果增加痛苦源,他不敢想象韦端又要崩溃到什么程度。再被别人闯进家里砸东西,再被狂热粉骚扰视奸,还是再被网上的言论裹挟着自残? 哪个他都不想韦端经历了。 “……如果降不下来,他苏醒的概率是多少。” “……你也跟着疯了吗。”女士表情无奈,但也知道贺知作为家属做出了选择,“大概也只有30%。” “那不是足够了吗。”一道声音插进来,身穿华贵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将饭盒放在安苒旁边,“他当初就已经抱着放弃一切的想法服死了吧,能拖这么久还不够吗。” “卫澄!你会不会说话!”安苒揪他衣服。 贺知脸色沉了下去,死死盯着卫澄。如果韦端在这,就会发现对方是他之前在监控这看到过的贺知的“暧昧对象”。 同为进入仪器的人,贺知身上也放了感知情绪的设备,此时仪器滴滴作响,明显是被卫澄的风凉话惹怒了。 眼看着两人即将打起来,安苒急忙道:“那就先维持现状!等剧情进度到达80%了再做决定!” 贺知冷哼一声,躺下后关闭实验舱。被两人的话激怒之余,贺知也有些后怕,他从来没敢去想韦端再也醒不过来的可能性,在意识模糊前,手指都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安苒转头瞪了一眼卫澄,后者耸肩道:“不这么说你会去赌吗。” “30%的可能……太低了。”安苒摇头。 “无论多低都不能再拖了,从两年前公布这项实验的开始,我们都必须给出一个答案。”贺知难得在安苒面前展现出商人的冷血,“你和贺知都不适合做出那个判断,那就我来。” “我们没有时间等一个求死的人向生。” * 贺知去买了两份韦端想吃的云吞。这个世界依托于韦端的想象和记忆而生,却并没有主人说的那么潦草,每一样事物都显得真实细致。 有时候连他都会觉得,这里还蛮不错的。 现实与游戏的时间流速相差巨大,贺知的短暂离开在这里不过眨眼的间隔,加上买饭也不过十分钟。 ——所以他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会出事。 红色的油漆泼满了整面墙,连隔壁的邻居都难免受到牵连。带着面具的矮小男人手里拿着把劈柴用的砍刀,踢一脚劈一下,嘴里含糊不清道:“——滚出来!崽种,出来!” 是这个周目还没入狱的[鼠两端],因为韦端的直播和剧情的推进,终于开始疯狂的骚扰。 可能是因为韦端过得比之前好,所以[鼠两端]的行为也更不知收敛。很难想象阴沟里的老鼠般的体型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门被砸到出现凹陷,连隔壁住着好几个人的都不敢开门查看,更别说有ptsd且独身一人的韦端。 贺知猛冲上前试图拉开他,却发现自己无法触及,低头一看,竟是全身都变成了半透明状,宛如鬼魂一样碰不到东西。 遭了,韦端太过敏锐,大脑先一步察觉到贺知的登出,再进来时没有经过韦端的“允许”,此时自动在排斥外来者。 他无法直接干扰剧情。 贺知咬牙,闭眼直接往墙上撞,发现确实没有感觉,便直接穿墙进入,一眼就看到了在掐自己大腿的韦端。 后者下意识在向观众求救。韦端的直播设备很好,可以将门外吓人的动静都收录进去,观众们义愤填膺,让韦端给地址他们来报警叫人。 想起上周目因为地址暴露后源源不断的骚扰,韦端惨白着脸,怎么也不肯说,弹幕的情绪也变得不耐烦,开始恶意揣测韦端。 [不会是惹上什么仇人了吧] [这么激动,像主播给他戴了绿帽一样]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干什么了惹上这种人] [呵,别是自炒吧] [邻居不来投诉吗,吵死了] 甜腻阴冷的声音传来:“亲爱的,开门啊。” [什么?!真是主播的对象?] [男的吗?] [不会是家暴吧] “我没……不对,我……”韦端目眦欲裂,捂着头惊恐地搜刮着自己的记忆,过于紊乱让他想不起事实,只隐约记得自己是有个爱人的。 但对方不是这样的。 面板上各项数值齐齐飚红,更为明显的是韦端开始颤抖直至躯体痉挛,整个人脸色惨白地蜷缩着身体,嘴唇无意识地开合着。 贺知分辨得出,韦端在喊他的名字。 他伸出手想要拥抱,这次甚至没能靠近就被屏障隔绝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韦端痛苦。 [鼠两端]还在继续试图破门,贺知看向电脑屏幕,此时韦端都直播间观众到达20w,全专区排名第一,即使他此时没在操作,仍有不少人在打赏。 界面上还有一个黑红色的聊天小窗,是十分钟前的内容,[鼠两端]在疯狂地给韦端发私信要求他注意自己,韦端没有理睬但关不掉像垃圾广告一样的弹窗,这让[鼠两端]更为得寸进尺,开始威胁韦端和他私联,不然就曝光韦端以前的事。 贺知反应很快,扫视周围后在桌上找到了韦端之前交给他的旧手机,迅速打开直播软件,动用房管身份将[鼠两端]踢出直播间,对方无法再向韦端发送私聊信息。 门外的声音停下来了,贺知听到一阵低低的咒骂,随即是锁眼被插入东西的声音,仍被困于恐惧中的韦端察觉后回头,刚好对上孔洞里的一只眼睛。 可以将室内的一切都看清。 诡异的笑声贴着门缝传来,兴奋与恐惧交加下眼球凸起到恐怖的程度。 “你像只困兽一样缩在那,真可爱……不过,是谁把我踢出的直播间?” 灼热的视线冒犯地往里侵略,最后停在韦端的脸上,与此同时呼吸也加重,像某些兽类的喘息:“真漂亮……比之前还要吸引人……” 韦端还没来得及反应,贺知就先一步炸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能触碰到的只有那部旧手机,贺知脑子转得很快,搜出了惊悚视频,快步走进后就往孔洞那一递。 本身手机漂浮在空中就很惊悚,再加上这是基于韦端的认知建立的世界,能让恐怖游戏主播都避退三舍的,可想而知有多吓人。 一张放大的鬼脸乍然出现在[鼠两端]眼前,同样是夹缝里眼睛的构图,眼球却突然爆开,黄白色的软絮与血肉飞溅,明明没有声音,却吓得对方直接往后跌坐。 “有,有鬼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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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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