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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敢耽搁,立刻返回柴房,抱了一捆柴火挡住柴房后门。 柴火挡住了门上的缝隙,让人无法通过缝隙看见顺着河面游走的阮钰,却也挡住了她的生路。 阮钰做梦都没想到,阮玲是发现有人来了,故意支开她,并以寻找宁家大少爷为由,拖延她回来的时间。 宁家大少爷规划的路线很好,她浮出水面,顺利上岸。 找地方埋好包袱,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去到宁宅门外。 宁家大门紧闭,台阶上落叶翻飞,一片死寂。 她敲了好一会儿的门,无人应答。 阮钰担心姐姐和梅姨,不敢继续停留。 可等她回去,阮玲却不见踪影,柴房中一片狼藉,撕破的衣裳,飞溅的血滴。 阮钰意识到阮玲出事了,跑出柴房,见村中灯火通明,唱曲声已停,却依然吵闹,乱哄哄的声音中,有人哭,有人骂。 阮钰心里慌乱,却知道冒冒失失的出现在人前,不但救不了阮玲,还会被关起来。 再次被关,她会被看得牢牢的,再也不会有逃出来的机会。 没有人救阮玲,阮玲再也摆脱不了被献祭的命运。 阮钰强迫自己冷静,避开正在搜寻她的村民,前往人群聚集处。 大榕树前被人围得死死的,她悄悄爬上房顶,只见阮钰被捆绑在榕树下,身上不着一物,只有头上套着一条撕得稀烂的褥裤。 如脂般的肌肤,到处青红淤紫,另外还有一些奇怪的红痕。 原本雪白褥裤沾着血污和不明的黏液,污浊不堪。 旁边有人拿着铁钉和锤子,显然要把阮玲往树上钉。 新娘献祭,被钉到树上的时辰是有讲究的。 现在还没有到献祭的时候。 阮玲在这个时候被钉到树上。 不是献祭,而是接受惩罚。 新娘出逃,虽然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但绝对不会往树上钉。 除非新娘失去了贞洁,不再有资格做新娘,处死新娘,祈求山神宽恕。 阮钰想到柴房的那片狼藉,心脏直沉到底,视线落在人群里侃侃而谈的赵凯脸上。 赵凯说,他发现阮玲逃走,找到柴房,发现阮玲刚与奸夫行过苟且之事,只不过他去晚了一步,奸夫已经离开,只抓住了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阮玲。 他说完,指着套在阮玲头上的褥裤道:“这是阮玲与奸夫行苟且之事的证据。” 等赵凯说完,村长命人给阮玲验身,确认阮玲贞洁巳失,怒不可遏,扯下褥裤,逼问阮玲奸夫是谁? 阮玲眼神涣散,一句话不说,像是已经失了魂。 她不说话,村民们便七嘴八舌地猜奸夫是谁,赵凯便拿着一件白色戏服中衣,说是在柴房找到的。 有人认出是宁家大少爷的戏服。 赵凯便说宁家大少爷没来唱曲,实际上是在和阮玲厮混。 阮钰看到这里,只觉浑身冰冷。 宁大少爷根本没来过,欺负姐姐的人绝不会是宁大少爷。 今晚能在村里走动的,除了来唱曲的,就只能是村里的人。 会是谁? 只是一瞬间,阮钰心里就有了答案。 是赵凯,一定是赵凯。 要救姐姐,只能证明姐姐是被这禽兽祸害的。 但空口无凭,不会有人相信。 得找到证据。 阮钰爬下房顶,立刻返回柴房。 柴房中到处是阮玲被凌辱的痕迹,可是没有一样东西可以证明是赵凯做的恶。 没有证据,那么只能去坦白,告诉大家,宁家大少爷没有来过,欺负姐姐的人是赵凯。 赵凯的说辞漏洞百出,她不相信村长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会任由赵凯糊弄。 直接走进人群,不等她开口就会被抓住关起来。 阮钰依然悄悄爬上房顶。 寻思着站的高,能在人爬上房顶抓住她以前把要说的话说了。 哪知,到了床顶上,发现阮玲已经被钉在了树上,血染红了树干,村民们正在向阮玲丢石头。 梅姨倒在阮玲脚下血泊中,已然没了气息。 救不了姐姐和梅姨了,阮钰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阮玲似乎感觉到她,涣散的眼神有了焦距,看见趴在房顶上的她,嘴唇蠕动。 她看懂了姐姐对她说的话:“逃,快逃,不要再回来。” 阮玲做不了新娘了。 他们得另外选一个新娘。 村里人还在到处找她,她露面就会成新娘。 她逃了。 可能人是逃了,心里却压上了沉重的枷锁。 每每想起阮玲,就为自己独自逃走感到羞愧。 她不该逃走,该勇敢地站出去指认赵凯那个畜生。 那样阮玲就不会背着不洁之名枉死。 她逃出去以后,就去找了宁家大少爷。 找宁家大少爷,不是寻求帮助,而是讨个说法。 可宁家府门紧闭,宁家大少爷不知去向。 站在人去楼空的宁家门前,阮钰恨上了宁家大少爷。 她恨宁家大少爷,也恨自己。 一恨就是几十年。 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以后,一个年轻人悄悄潜进村子,寻找他们姐妹。 第43章 年轻人没找到阮钰, 只看见被钉在树上的阮玲,和死在树下的梅姨。 他将阮玲的尸体从树上取了下来,捡起地上被血泡红的戏服, 为她匆匆穿上, 然后悄悄将二人的尸体背出村子, 葬在后山的竹林中。 阮钰逃出去以后, 一直在寻找宁大少爷, 找了很多年, 直到奄奄一息地昏倒在沈家门口,被沈老爷子所救,捡回一条命。 阮钰留在了沈家,心里的结却成了死结。 江小北忽地感觉身体有了重量,脚踩到实地, 他看看左右,发现回到巴儿村。 沈易之站在他身边, 正望着前面不远处屋门口坐着的太姨奶奶。 太姨奶奶脸上透着一股死气,红衣新娘紧贴着她后背,站在门坎里,死气沉沉的身影, 透着浓浓的哀伤。 江小北眉心微蹙。 太姨奶奶大限将至, 若这障再不破,怨气冲天, 太姨奶奶死后怕是要成为凶灵。 江小北走到太姨奶奶面前:“太姨奶奶。” 太姨奶奶温柔看他:“小北来啦。” “嗯。” 红衣新娘缓缓抬头, 望向江小北。 隔着红盖头, 看不见脸,江小北却能感觉到她哀求的视线。 这是在向他求助。 江小北冲她轻点了下头,蹲下身, 握住阮钰的枯瘦的手:“太姨奶奶,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太姨奶奶愣看了江小北一会儿,慢慢转头,看向身后。 她看不见红衣新娘,只能看个大概方向。 沈易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黑伞,撑开遮住屋外阳光,对红衣新娘道:“你一起来吧。” 他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心安。 红衣新娘站到伞下,沈易之轻道:“走吧。” 太姨奶奶这才由着江小北扶起,也不问去哪里,任由江小北掺着她往前走。 三人一鬼去到废弃医院。 沈易之点起油灯,推开铁门,生锈的门吱嘎作响。 太姨奶奶看着满目的荒凉,正要问这是哪里,忽地刮起一阵风,风中隐隐夹着戏曲声,太姨奶奶骤然攥紧江小北的手,望向医院大门:“他在里面?” 他指的是宁家大少爷。 沈易之点头:“巴儿村摆戏台子的那日,他就在里面。” 太姨奶奶哽咽了一下。 她活到现在,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江小北扶着她走到院角的老梅树下:“他留了点了东西,他弟弟给埋在这里了。” 太姨奶奶伸出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抚摸向老梅树。 老梅树早已经枯死,只剩下快烂没了的腐朽树干。 江小北在树下挖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埋得太久,一碰就碎,露出里边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绢花。 江小北将绢花小心地捧给太姨奶奶。 那花也烂了,但还能看出是一朵牡丹花。 太姨奶奶看着绢花,撑着挺得笔直的肩膀垮了下来,泣不成声。 她恨了他几十年,如今方知他当年不是不来,而是来不了了。 江小北和沈易之沉默看着,无人相劝,直到太阳落山,沈易之才上前相扶:“该回去了。” 太姨奶奶转头看向破损的医院大门:“能进去看看吗?” 沈易之道:“进不去了。” 太姨奶奶愣了会儿神,点了下头,流着泪把牡丹花埋回树下。 瘴气散去。 江小北松了口气,出障了。 那一晚,太姨奶奶便下不了床了,躺在床上低低地哼着曲,红衣新娘安静地站在床头。 江小北仔细聆听,依稀听出她哼的是:“多情唯有池中鲤,犹为离人护落花……” 是夜,床头响起三声敲梆子的声音,红衣新娘朝沈易之和江小北拜了拜,离开了。 太姨奶奶若有所觉,望向阮铃离开的方向,待红衣新娘的身影消失,她也合上眼,走得很安详。 言乐跌跌撞撞跑来,看着已经逝去的太姨奶奶,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江小北是太姨奶奶带大的,他出面办理后事,无人反对。 送走太姨奶奶,沈易之说阮铃喜欢芍药,而阮钰却独爱雍容华贵的牡丹花。 所以,宁家大少爷心里爱的是活泼开朗的阮钰,教阮铃唱戏,不过是借戏,让她从封建迷信里走出来,迎向她向往的新生活。 太姨奶奶没了的那一晚,赵凯突然中风死了。 江小北找翟久查过巴儿村的族谱,并没有姓赵的。 不过,他在一张老照片中看见一个和赵凯长得极其相似的人,叫吴贵。 那个吴贵,正是障里害死阮铃和梅姨的人。 村里老人说,吴家除了一个嫁去外面的堂妹,其他的都死绝了。 而赵凯正是那家的孙子。 言乐说,赵凯肯定是吴贵的转世,被太姨奶奶带走了。 江小北对言乐的话,没做评价。 太姨奶奶没有后人,葬礼一切从简。 江小北在整理太姨奶奶遗物时,在草席下面找到一个小布包,里面整整齐齐摞着一叠钞票,大到一百,小到一毛。 另外还有一张纸条,是太姨奶奶留的,说这些钱,是给攒给江小北娶媳妇的。 江小北数了一下,有一万块。 太姨奶奶早些年在沈家干活存了点钱,后来回到巴儿村,没了工作,平时也就村里人家有红白喜事,找她帮忙,给个几块钱。 然后就是江小北赚了钱,去看她时,会给一些。 江小北算过,他给的那点钱,也就够太姨奶奶紧巴巴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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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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