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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柴雨生忽然抬头,“不是说要告诉我渺语的秘密么?该不会就是这个佛珠的事儿吧。” 他清楚地看见林采闲和谢听雪都愣了一下。下一刻,谢听雪就睁眼说瞎话:“对啊,就是这个。” 柴雨生一挑眉,笑道:“不能吧。今早我还看你盯了方丈院好一阵子,看出什么来了?” 谢听雪的嘴巴立刻闭上了,仿佛被戳中了要害似的。过了会儿,她看向林采闲,眉毛一蹙一展的,像打着无声的商量。林采闲微不可查地一颔首,谢听雪这才道: “昨天我们看见渺语明明和贺寂言一起上的山、回的后殿,但只看见贺寂言一个人进了禅房。我故意留了道门缝,看到渺语往方丈院去了。” 柴雨生心里忽地一沉。 ——渺语竟然住在方丈院? 禅房是普通僧人居住的地方,而方丈院,是高僧、方丈、活佛才有资格歇脚的所在。渺语没进禅房,却去了方丈院…… 他猛然想起大雄宝殿外面的楹联。就在昨日,那副楹联的下联变成了“恶佛初现”。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上脊梁,柴雨生浑身发冷。 “你明白了吧?”谢听雪瞧着柴雨生的脸色,道。 柴雨生看了她一眼,忽然哼笑一声——这才对,把好听的“哥哥”“姐姐”全删掉,直呼大名、冷若冰霜才是谢听雪真实的模样。 林采闲道:“山门石碑上写得清清楚楚,慈藏寺的方丈大慧未圆、堕为恶佛。现在渺语成了这个角色,她住在方丈院、能用佛珠操控木鱼,就证明了这一点。” 她沉默片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坚定道:“我们来慈藏寺的目的,就是灭佛。我们得杀了她。” 谢听雪顺着她的话,冷冷扫了大雄宝殿一眼:“她应该也猜到我们识破她了,如果我们不先动手,她会一个一个除掉我们。” 柴雨生一直静静地听着,鸡皮疙瘩爬了一身。 一切都对应起来了。 包括昨天贺寂言在日落之后开口催促渺语、却毫发无损的异常也得到了解释: 戒律是“日落不妄语,妄言,鬼神听”,贺寂言是说了话,但受话人是“成佛”的渺语。渺语只要不想让他死,他就不会死。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乱成一团,柴雨生努力整理了片刻,猛然抓住一个疑点: 渺语为什么要杀他们? 如果是为了在大雄宝殿里制造佛像的话,那数目也不够啊——大雄宝殿里的空莲花座一共二十八个,但他们所有人加起来才七个。 柴雨生的眉头越皱越紧,默默咬着下唇思索。 渺语到底是怎么变成恶佛的? 变成恶佛,难道有什么好处或者目的吗……? “不是还有佛课,要自由礼佛吗?”柴雨生忽然想起来。 谢听雪和林采闲都点头。林采闲皱眉道:“但那两个人在大雄宝殿,万一起冲突,我们能占上风吗?” 柴雨生略一思忖,道:“反正不论怎样都不能看佛面,那不如去天王殿,在面壁佛前兜一圈就成了。” 谢听雪也表示赞同。 于是三人看也没看大雄宝殿,直接朝天王殿走去。 天王殿里供奉了六尊佛像,四大天王分列左右两壁、佛面对墙,弥勒佛和韦驮菩萨在中央,隔了一座佛龛面对面放置。 他们从天王殿的后门进入,仍是谨慎地垂着眼睛,但在瞥见韦驮菩萨的后背时,就稍稍放下了些许戒备。韦驮菩萨背负金甲长戟,身姿挺拔,威风凛凛,佛面又朝前对着佛龛,他们正常经过,自然无妨。 柴雨生走在最前,心里琢磨着,这“自由礼佛”并不算戒律内容,评判标准也实在宽松,昨日就连谢听雪从后面把魏无私的佛像给砸了都算过,想来只要不是正面观佛,稍看一眼佛屁股就能成。 现在这就可以了。 他加快了脚步,想直接从天王殿的正门穿出去。 谁知他刚刚走过佛龛,身后陡然传来巨大的钟鸣—— “咣——!” 柴雨生猛地一惊,钟声滚滚震得他耳膜发颤。 那口唤佛钟,又响了。 钟声一响,意味着他们要赶紧去大雄宝殿的后院集合,不然就违反第二条戒律: “闻钟不得迟。步需即至。耳慢心迟,佛祖弃之。” 正当他犹豫是转身从天王殿的后门出去,还是再往前走两步从正门出去的时候,他的头顶突然传来了重物砸下的异响,他下意识猛然转身要躲—— 就在这一瞬,他看到了韦驮菩萨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睛,黑如深渊,却幽暗勾人。 眼型毫无菩萨慈悲之相,反而向上挑着,生出一种勾魂摄魄的妖孽之态,满眼都是居高临下的狎昵与轻慢。 佛像的嘴角也不是应有的平和,而是一抹狡黠讥诮的弧度,像是马上就会张嘴嘲弄柴雨生似的。 这张脸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柴雨生心里一片冰凉——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韦驮菩萨,而是邪神本尊。 唤佛钟余音不散,他耳边传来了两个小女孩的尖叫,接着就是忙不迭跑远的脚步声。 第六条戒律:“佛相不观,佛眼不窥。目中无佛,方成佛。” 柴雨生拼命想把眼闭上,可是眼皮却不受控制了。他的脚动弹不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底拽住。披帛也僵在原处,像是在空中凝固的水波。 他整个人维持着刚才闪避的姿势,正在慢慢石化。 这次和上香那次不同——上香那条戒律,只要木鱼声还响着,辰初就没结束,他就不算破戒。 可这次,他看到了佛像的眼睛,而这是不可逆的。 看到了就是看到了。 没有任何补救之法。 柴雨生心里升起一丝近乎荒唐的笑意。他已经坚持了这么久、绕开了那么多陷阱、死里逃生了一次又一次,却没想到竟会折在这里—— 佛龛倒了。 佛龛一旦没了,弥勒和韦驮两尊巨佛就会毫无遮挡地面对面。 不论是从前还是从后经过,只要转身,就会避无可避地看到一尊佛像的正脸。 一瞬间,走马灯在柴雨生眼前倏然绽开,如破碎的梦境一幕幕飞倒转。他蓦然想起—— 今天,就是他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司命说过,催供香一点就是契约,只要契约达成,帝君一定会在三天内出现。 这就是第三天了,今天本来能够见到祝祜的。 可惜了。 柴雨生喉头哽咽发痛,心酸从胸口漫出来。他想要流泪,可是没有泪了。他的眼球已经僵住、干涸,眼睑也无法闭合,一滴湿意都不肯让他留下。 他正在变成一尊雕塑,就连最后的悲伤都要凝固为永恒。 邪神曾经说过,他要是在七世轮回里死了,就是彻底死了,灰飞烟灭,再也不存在了。 他化成的这尊雕像,竟然是他给祝祜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大哥……” 他们曾经在上界那么多年,他却忘却了。他降世为人短短二十余年,却只和他相处了短短几天。 他是月老,亲手给他们牵了两次姻缘,却给自己最爱的人留下这样残忍的结局。 纵使再不想让邪神得逞,柴雨生还是只能望着邪神的黑眸,那双眼睛里带着游戏人间的残忍,还有放肆的天真。 邪神透过佛像的眼睛看他,像是在欣赏一场注定败北的挣扎。 即便如此。 柴雨生注视着邪神,心中装的不是恐惧,而是一个人的名字。 “祝祜……” 他无声地念,神魂在慢慢消散。 可他的余光却看见胸前的长命锁猛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 柴雨生心如刀割。 “不要来了……” “你已经救我太多回,足够……” “不要……再涉险……” “不值得……” ——轰隆! 这时,天上突然劈下一道惊雷,如神明震怒,轰然撕开天王殿顶。 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黑如子夜,一道刺目的闪电割过,瓢泼大雨骤然倾泻而下,密得令人无法呼吸。 “哗啦啦啦——” 下一瞬,爆炸般的巨响震彻整座慈藏寺,就连山体都颤了颤—— “轰——!!!” 陶土崩塌、金壳破碎,柴雨生大睁着眼睛,眼前的韦驮菩萨轰然炸裂! 从头顶到胸膛,一道狭长的裂缝猛地把佛像贯穿,凿开了伪佛的皮囊,瓷釉飞溅、碎片横飞、金漆乱洒。 天王殿里昏天暗地,一切都在剥落,地动山摇里,所有的佛像都左摇右晃,倾倒在地,发出骇人的巨响。 轰隆隆——! 又一道惊雷。 天王殿的殿顶彻底破碎坍塌,狂风暴雨灌入满殿的佛像残骸。 柴雨生动弹不得,目睹着碎裂的韦驮菩萨在这一道雷声里彻底化为齑粉,然后—— 从腾飞冲天的尘灰里,赫然走出一个人影。 “柴雨生!” 那人影朝他飞奔而来,砸在他身上的雨水都发出金光。 一瞬间,好似魔咒被打破,柴雨生僵硬的身躯霎时瘫软。他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像耗尽全部力气的漂泊游魂终于找到归宿。 干涸的眼球刹那间被泪水淹没,泪水决堤,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整个世界。 祝祜紧紧抱着柴雨生,使劲贴着他的额角,声音都在发抖。 “柴雨生,我来了,我来了。” 第96章 杀佛 整座慈藏寺被黑云死死压住,天像是塌了,暴雨倾盆而下,从山巅裹挟着泥石奔涌而来,咆哮着滚下山道,几乎要将所有的殿宇冲成废墟。 大雄宝殿后门的屋檐下,有四个人影惊惶地瑟缩着。 这场雨和前一天的那场一样,甚至更狠。雨点砸在身上,就是挨了一刀子,天不是在下雨,天是在行刑杀人。 没人敢踏出屋檐一步。 钟声刚响的时候,渺语和贺寂言最先从大雄宝殿冲出去,但很快就满身鲜血地逃了回来。 而天王殿那边,谢听雪和林采闲在落雨之前就闷头冲进了大雄宝殿—— 一看见柴雨生“化佛”,她们一步都没多留,几乎跑出了残影。 但她们刚进大雄宝殿,渺语和贺寂言就几乎变成血人跑了回来,她们一下踟蹰了,不敢往外迈一步。 雷声震耳欲聋,如同天怒咆哮。而那口唤佛钟仍在着暴雨中响着: “咣——” “咣——” “咣——” …… 四人心神俱乱,煎熬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被钟声逼得焦头烂额—— 按照戒律,钟一响他们就得过去,不去就是犯了戒;但走进刀子似的暴雨里,与自赴凌迟根本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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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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