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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雨生不敢置信地仰头,只见祝祜立于崖顶,衣袂飘飘如天神下凡,两指夹着他的披帛,面容冷若冰霜,眼神像要杀人。 “……!” 柴雨生倒抽一口凉气,向下看了眼,见底下林木密布,猛一咬牙,挣开了自己的法器,整个人掉了下去。 “柴雨生——!!!” 山崖上,祝祜的怒吼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几乎要撕裂长空。 …… 山林间,柴雨生狼狈地扯着金钟罩飞快穿行,脚步急促,气息凌乱地向山下奔去。 冲出山道口的时候,柴雨生却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停住了。 祝祜的身影正堵在路口。 祝祜定定地注视着他,胳膊上搭着他的披帛,双手张开,掌心金光大盛。 柴雨生猛一瑟缩,视线一动,发现四面八方的空气里竟遍布天罗地网的金光。祝祜不会让他再逃出去了。 “大哥……” 柴雨生张开嘴唇,声音发颤,气息都不稳了。 他一伸手,披帛就向他飞来,他控制着它,让其穿过金钟罩,牢牢裹住谢听雪的尸身,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柴雨生。” 祝祜的声音终于不再含有怒气,但柴雨生却根本不想听。 他缓缓向柴雨生走来,平静道:“你已经看见了,催动七世轮回的力量,来自于我的黄钟。黄钟不毁,轮回不除。” “不,不不……”柴雨生在祝祜话都没说完的时候就仓促打断,声音拔高:“不可能!不。” 他近乎疯狂地跟祝祜讲理,语速奇快:“大哥,你听我说!我不会让恶佛成神的,我保证!我只是,只是把尸体带过去,她想要尸体,我就逼她把业火熄灭,这样熔炉就不再烧你的神力了,等跟你黄钟的联系一断开,我立刻就杀了她,然后毁了熔炉!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 他一边说,一边抖着披帛把谢听雪的尸体“嗖”地拽向自己,恨不能亲手抱着。 祝祜站在距离柴雨生一丈远的位置,凝望他,声音低沉:“你知道,她在骗你。” “不!”柴雨生梗着脖子仰头怒斥,“不!但即使那样也没关系!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他失控地大喊:“大哥,你信我一次——你你总要让我试试,你不能……” 祝祜又往前走了一步。 帝君威严太重,柴雨生被压得向后连退几步。 不知何时,泪水早已模糊双眼,他双手死死攥着披帛,扯着谢听雪的尸体。 “大哥你不能,你不能逼我……” 柴雨生带着哭腔,嘶声力竭地大吼: “你怎么能逼我?!” 祝祜又往前了一步。 他们之间,只剩下横陈在地的谢听雪的尸体。 “柴雨生,道理你都懂。” 祝祜盯住柴雨生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宛如钟声,每个字都有千钧重:“你得毁了黄钟。” 柴雨生瞪视着他,泪水决堤,心脏疼得要碎了。 “不。” 他坚决地吐出一个字,接着就施法,拖着谢听雪的尸体往外冲。 金光结界横亘眼前,锋利如刀,肉体凡胎穿过如凌迟,必会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但柴雨生却看都不看,拼死硬闯。 “柴雨生——!” 祝祜大惊失色,骤然收起结界,身形一闪,瞬移到柴雨生跟前,张开双臂牢牢抱住他。 “柴雨生,你要听话,相信我。” 低沉的嗓音贴在耳畔,胸膛与怀抱无比熟悉,就连鼻尖嗅到的气息都令他心悸。 柴雨生浑身一颤,猛地推开祝祜,眼眶猩红: “我听话、我信你的结果是什么?!” “你在逼我杀了你——!!” 哭腔完全抑制不住,他崩溃地怒吼: “你把我当成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话喊了出来,却像是把灵魂都抽走了,柴雨生觉得自己的肉体也即将碎裂。 三番五次强调让他相信他,一次次让他保证会听话,甚至还在他的心脏上束缚了一个法门,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达成如今的目的。 “你骗我……” 柴雨生抖若筛糠,眼神死死盯着祝祜,满是痛苦与不敢置信。 “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你早就知道七世轮回是靠着你的黄钟在运转……可你什么都不说!就连那口唤佛钟是你的黄钟,还是我逼问你,你才承认的!!!” 话音刚落,披帛猛地炸开! 红绸闪着金光,如狂龙一般抽击而去,直扑祝祜! 祝祜连忙闪避,但披帛却骤然膨胀至数丈宽,怒海狂涛一般一击接着一击,打得不依不饶、毫不留情。 祝祜往哪躲,披帛就如影随形地打向哪里,用了十成十的功力。 柴雨生双瞳燃着火光,舞着红绸,调动全身法力将祝祜抽离大雄宝殿,而他自己则挪动着脚步,拖着谢听雪的尸体往前走。 “柴雨生,你听话!!!” 祝祜暴喝,声音几乎在慈藏寺内产生回响。 然而柴雨生完全红了眼,充耳不闻。 就在他距离大雄宝殿只剩最后几步的时候,祝祜忽然反身一躲,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柴雨生手上登时没了阻力,心头一紧,猛一回首,却发现祝祜出现在了钟亭边,手中带着金光,竟直直向那口钟伸了过去—— “不——!!!!!” 柴雨生见祝祜要自己毁钟,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大吼,拼命扑去。 但下一瞬,柴雨生的披帛又一次背叛了他,听从了祝祜的法令,将柴雨生捆了起来,卷入祝祜的怀里。 祝祜把手收回,牢牢抱住柴雨生,“听话。” “只有参与七世轮回的人,才能毁掉黄钟、摧毁那口熔炉。这两样事只有你能做到。” 祝祜又诈了他一次。 柴雨生大脑一片空白。 “不……” “不……” 黄钟是神明的灵气铸成的,是陨落神明最后的依托。毁了黄钟,便是神明彻底灵归大地,再无从追寻。 更何况,祝祜并非寻常神仙。 他是天地初开时孕化出来的原始尊神,倘若他的黄钟也没了,那除非天地毁灭,重新开天辟地,否则永不可能再有归来之日。 哪怕有朝一日,真的再开天辟地,那那时诞生的新神……也不会是他了。 祝祜是在逼他—— 亲手,让他…… 灰飞烟灭。 柴雨生眼神发直,泪水已经流得没有知觉了。 他喃喃道:“我做不到……做不到……” 祝祜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道:“你必须做到。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 “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柴雨生呆呆地注视着祝祜,浑身冰凉,不行,他还要把尸体拖进去,怎样他都要先见到林采闲,把话问明白,然后再—— 祝祜却打断了他的思绪,道:“一会儿唤佛钟响,闻钟不得迟是戒律,林采闲必定出现,你什么都不要问,她说什么都不要信,就地诛杀。” “然后,你要毁钟。” “听懂了吗,柴雨生?” 第108章 瓦釜雷鸣 柴雨生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这笑声仿佛是把胸腔撕裂了才透出来的似的,带着绝望的回响。 “哈哈哈哈……哈哈……” 嘴巴咧开,泪水流了进去,满舌尽是苦涩。他越是笑,心底就越空。 “你早就什么都计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笑声止歇,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祝祜,露出一个苦笑。 “君心难测啊……” 柴雨生手一松,披帛滑落,金钟罩里谢听雪的尸体不再被束缚。他推开祝祜,低头抹了把泪,再抬头望着他的时候,目光已是一片死灰。 良久,他伸手,对祝祜郑重行礼。 “帝君,月老后悔了。” ——后悔两百年前牵了那根红线。 ——后悔七世轮回里与君重逢。 ——后悔自己蠢笨痴愚,后悔动了情,后悔信了你。 无数句后悔,柴雨生一句都没说出口,但祝祜却明白了,眼眸泛红。 帝君双手捏成拳,似在微微颤抖。 柴雨生带着决绝的凄凉,缓缓退后一步,双膝一折,向祝祜下拜。 额头触地,双手扑在身前,声音无比庄重: “月老,替芸芸众生,谢过帝君。” 在祝祜看不见的地方,泪水一颗颗砸在地上,溅起破碎的痕迹。 祝祜急切上前,将他扶起。 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在上界天庭,柴雨生也曾如此跪过、又被人扶起。 只是此刻,已无暇回忆。 柴雨生垂下眼眸,却被祝祜抬起下巴。 “月老,记得我说过的话。” 柴雨生轻轻阖眼,颤声应了。 ——“嗯。” “咣——” 唤佛钟响。 沉重的钟声一声声砸入心口。 柴雨生听着,面庞渐渐空白,仿佛连心跳都被震散。 当钟声响到第七下的时候,大雄宝殿里忽然传来轻轻的笑声。 林采闲像道风一样走了出来。 她脸上已无半点病色,唇红齿白,乌黑的发丝闪着健康的光泽,两颊飘着妖艳的红晕,整个人像是朵冥火里开出的妖花。 她一眼就看见了金钟罩里谢听雪的尸体,眸光瞬间亮了。 “呵呵呵呵……” 笑声清脆如铃,林采闲转向柴雨生,娇声道:“雨生哥哥,你果然来了……” 话音未落,祝祜骤然出手。 掌风如雷,神力铺天盖地,要将她当场诛杀。 然而,那一击却在林采闲身周凭空消散,化作点点金光,她脚下踩的地砖尽数碎成齑粉,但却余下两个脚掌大小的完好地面。 被攻击的一瞬,林采闲吓得花容失色,但她很快又笑了出来,风情万种地看向祝祜,道:“外人怎么能管寺里的家务事呢。” 林采闲满面春光,笑意不减,“你纵然是神仙,却贸然进了邪神大人的七世轮回,本就不合规矩,既救不了我们当中的任何人,自然也杀不了我们任何人。毕竟……我们的命,从一开始就是邪神大人的,六道轮回都干涉不了。” 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她突然“扑通”在金钟罩旁边跪下,伸手去摸谢听雪的脸颊。 指尖一碰到金钟罩,立刻被割得鲜血淋漓。 可她却不收手,而是颤抖着继续向里探,直至这只手的血肉被一片片割下,露出惨白的骨头,终于触到了谢听雪。 林采闲怔怔地凝望着这具少女的尸体,泪水滑落,声音颤抖。 “傻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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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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