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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姑娘对柴雨生招招手:“你过来啊。” 柴雨生疑惑地看着她们,没动弹。 两个姑娘也看着柴雨生。过了会儿,李笙歌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不管了。刘姑娘则踌躇半天,然后小跑到柴雨生身边,刻意避开了祝祜那一侧,看上去非常忌惮他。 “今天是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了,你不要傻。”刘姑娘压低了声音对柴雨生说。 柴雨生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我知道,我不傻啊。” 刘姑娘见状,语气都变急了:“你是新人,你并不明白,属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人都是不可信的,他们的目的都是让你死在这个世界,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要在你身边帮你,但到了最后,他一定会暴露真面目的,你得快点离开。” 一边说着,刘姑娘的眼神飞快地瞟向祝祜,瞟了好几次,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只要祝祜一动,她就会立刻弹走。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们一起走,胜算大一些。” 讲完这一串,刘姑娘殷切地看着柴雨生,眼里几乎写满了“苦口婆心”四个大字。 从刘姑娘跑到柴雨生身边给他讲悄悄话开始,祝祜就非常正人君子地换了个方向站立,仿佛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刘姑娘,谢谢你。”柴雨生说,“但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并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窗边的李笙歌闻言转过身来。 这时,祝祜也转了过来。 “严格意义上讲,我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祝祜刚开口,刘姑娘就撒腿跑向窗边的李笙歌,如同小鸡跑向老母鸡。 柴雨生站在原地,有些呆滞地看着祝祜,手指颤了颤。没有祝祜握住的手,碰到空气都感到凉。 接着,柴雨生听祝祜平淡如水地说:“我一旦进入这个躯壳,就离不开这个世界了。” 柴雨生一下怔住。 这是什么意思?他……离不开这里了? 祝祜的视线转向李笙歌和刘姑娘,“你们不相信这个世界里的人是对的。” 接着,祝祜又看向柴雨生,意有所指:“你也不要相信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 过了片刻,他又道:“不过,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跟她们一起行动,我会保护你到最后,直到把你送出去。” 柴雨生突然心脏特别不舒服,好像有人把他心里的铁盆给砸扁了。 “我要跟你一起。”柴雨生突然抓过祝祜的手,使劲握住。 正这时,窗外响起了遥远的唢呐声。 正月十五,最重要的这场冥婚,终于要拉开序幕了。 “没救了,走。”李笙歌对刘姑娘说着,大步流星往楼梯走。“已经仁至义尽,他们好龙阳的本来脑子就不正常,都是蠢货。” 刘姑娘焦急地看了柴雨生一眼,最后也走了。 柴雨生听着缓慢渐强的唢呐声,站定在原地,拉着祝祜的手,对他说:“大哥,你是为我来这里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 “如果你要送我出去,你也要和我一起出去。”柴雨生深吸一口气,说:“但如果你不能离开的话,我也不走了。” 柴雨生看着祝祜,心脏哐哐直跳。 祝祜面无表情直视着柴雨生,两人对视许久。 过了半晌,祝祜突然低头,笑了出来。 “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戒心。”祝祜笑着说,“你就没想过,我要是骗你的怎么办?我要是真想让你留在这个世界怎么办?” 柴雨生心里咯噔了一下,本能道:“你不会的吧……” 祝祜笑得直摇头。 “你放心,我会把你送出去,我也不会留在这个世界里。”祝祜眼中笑意流光溢彩,“等你出去就知道了。” 柴雨生感到自己心里被摔扁的铁盆嘎吱嘎吱地复原了起来。但他还是确认道:“为什么等我出去以后才知道?你真没骗我?你确定能出去?” “嗯。” “那你刚刚说你进入这个躯壳,就离不开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有法子,但不能告诉你。别问了,我说能出去就能出去。” 祝祜笑着说完,就像无法忍耐了似地就着交握的手,把柴雨生拉进怀里抱住。 “月老法力无边。”祝祜在柴雨生头顶上道,“不过除了我以外,别这么相信其他人了。” 虽然柴雨生还是不明白祝祜这打哑谜一样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心里确实安定下来,在祝祜怀里点了点头,随即感到自己的头顶被祝祜轻轻地压了一下。 “怎么了?”柴雨生抬头问。 “……头发乱了。” “哦,多谢。” 拥抱结束。 这个世界里的正月十五是一个艳阳天。 在冬日巨大的冷光太阳下,纸扎村的一切简直白到了能让人雪盲的地步,看着无比瘆人。 因为昨夜已经进过跟纸扎村一模一样的城寨了,柴雨生此时看这纸扎村里一切的布局,都能跟木楼后面的城寨对得起来,他越看越觉得奇怪,到底为什么这个世界要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村子? 唢呐声持续不断,但并未看见扎彩匠其人。柴雨生看向纸扎村的尽头,眼睛倏地瞪圆。如同他们刚进入这个世界那样,一切又发生了一遍—— 一对对的纸扎人从平原的尽头缓缓出现,随着唢呐的节奏向前行进着,动作僵硬,铿锵顿挫。 它们源源不断地从天边出现,然后整齐地往前走着。 新出现的纸扎人大军带来了很强的压迫感,柴雨生下意识看向楼下,见原来那一百多个纸扎人还在原地,静止列在木楼门口,心里隐隐有些慌乱。 到底有多少纸扎人啊?! 唢呐声一刻不停,同样的丧乐吹了一遍又一遍,乐曲声越来越响。 柴雨生手脚渐渐发凉,感到自己的汗毛慢慢竖了起来。 眼看着新来的纸扎人大军走出了纸扎村,走上了通往木楼的唯一一条道路,唢呐声突然一停。 这些纸扎人就猛地停住脚步,只有纸作的衣服袖子在空气里晃动着。 阴风越来越猛,吹得纸扎人发出越来越大的簌簌声。 在大风天去上坟,纸钱被吹动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祝祜忽然道:“你仔细看,新来的纸扎人,其实是城寨那边的宾客。” 柴雨生一吓,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片刻,果然,那些纸扎人的面孔格外眼熟,分明就是城寨里那些活生生的“人”! “难道这个纸扎村和那边的……”柴雨生刚开口,就被一串响亮的、几乎产生回音的敲门声打断。 祝祜飞快往楼下瞥了一眼,然后扣住柴雨生的手腕往外走。 “丧主来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离开我一步。除了我以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28章 家丑 柴雨生来到一楼的时候,木楼的大门已经开了。 惨白的日光从外射入,非常刺眼,丧主就站在大门口,背光的身影黑成一团,似鬼非人。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柴雨生才看清丧主怀里抱着一个足能放下大半个人的铸铁火盆,他笔直地在门口站着,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一楼厅里依旧摆着两口巨大的棺椁,李笙歌和刘姑娘站在远离棺材的墙边,和刚从甬道出来的柴雨生打了个照面。 柴雨生只一眼扫过去,就觉得这两口棺材好像哪里跟之前不一样,似乎是棺椁的高度不太对,也好像是摆放的角度变了。但他来不及仔细观察这两口棺材,就好像触发了什么机关,原本静止的丧主刹那间动了起来。 丧主哎呦着弯腰,把沉重的火盆放在外面地上,然后长吁一口气,跨过门槛走进来,笑着给木楼里的人打招呼:“贵客,你们都来啦!今天是个好日子,谢谢你们参加我家小女的冥婚!” 他的动作如此生动鲜活,几乎能让人瞬间忘却他并不是活人的事实。 李笙歌先是说了句“恭喜”,接着问:“今天是不是正月十五呀?” “哎哟,贵客是不是过糊涂啦?今天就是正月十五呀!” 李笙歌看了眼刘姑娘,两人眼里划过一抹共识。 丧主把李笙歌、刘姑娘和柴雨生挨个看了遍,见没有新的问题,就拍了一下手,快乐地说:“那就请几位贵客朝这边稍微移步,我把来观礼的宾客都请进来!” 丧主手指的方向是木楼外面。 祝祜没有任何犹豫,拉起柴雨生的手腕就往外走,把柴雨生拽得一趔趄。柴雨生看见祝祜的手从墙边供桌上飞快地掠过,似乎顺走了什么东西。 见他们跨出门槛,李笙歌和刘姑娘才跟上,也走了出去。 四个人走过火盆,又路过第一天就被宰杀的死牛和死鸡,最后站在丧主指示的位置上。 柴雨生特别留意了一下那死牛和死鸡——鸡已经散发出腐臭味,但牛却没有,仍然保持着刚被宰杀的样子,泼在地上的血甚至还是红的。 这显然说明牛是真正的祭品,而鸡不是。倘若老李头能活到现在,他编造的“杀鸡”这条假线索也会露出端倪了。 李笙歌和刘姑娘似乎有意跟柴雨生和祝祜隔开了一段距离,站得格外靠后。 丧主满意地看着他们,过了半晌,拍了拍手,朝纸扎人队伍延展的方向大喊:“就差这么几步路了,扎彩的,别偷懒!” 下一刻,披麻戴孝的扎彩匠突然就从不知道哪里冒了出来,吆喝道:“老板,歇口气都不许啊!” 说完跟第一天一模一样的台词,扎彩匠就骂骂咧咧地重新吹起唢呐。 不过扎彩匠这次吹的曲子跟前面几次都不一样,新来的纸扎人铿锵顿挫地走了许久,缓缓停在了木楼外排成长龙的纸扎人队伍后面。 这下,两两一排的纸扎人浩浩荡荡,从木楼跟前,一直延伸到了纸扎村里,一眼望不到头。 紧接着,扎彩匠换了个调子,原本堵在木楼门口的这一百多号纸扎人的队形突然就变了,它们两列分别向左向右挪了一步,中间就让出来了一条道。 这条道是让给新来的那队纸扎人的。 柴雨生屏住呼吸观察着眼前的一切,不知是不是产生了错觉——随着那些新来的纸扎人越走越近,它们好像越来越像活人。 好像这条从纸扎村出来的路是一条复活往生之路似的。 等这些纸扎人快走到柴雨生面前的时候,柴雨生才确定了这不是错觉——它们裸露在外的皮肤肌理越来越不像草纸,脸上的细节越来越多,柴雨生甚至能看出他们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有没有龅牙、脸上有几颗痣。 而等到第一对纸扎人跨过门槛,进入木楼的时候,柴雨生眼睁睁看见它们身上的纸扎衣服瞬间变成了布料。 柴雨生心慌地拽了下祝祜的袖子,刚扭头想问,却不经意撞上了刘姑娘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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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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