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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雨生一言难尽地打断:“等下,赵夫人,我不是招摇撞骗之人,我刚收了您二十两辛苦费,我不会多要的,您别把我当成什么江湖术士。” 赵夫人一下脸涨红了,赧然道:“对,对不住……我,我就是太急了。” 柴雨生摆摆手,重新翻看起手中的书册。“实不相瞒,我并没有找到解决狐妖缠身的万全之策。”他苦笑了下,继续说:“赵夫人,我只是个小小鬼媒,是给死人结冥婚的,这些真的……我不懂。” 刚刚的喜悦一扫而空,赵夫人面色凝重,看上去都快哭出来了。 过了会儿,赵夫人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坚强地说:“雨先生,如果……” “如果狐妖解决不了……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他会死,对不对?” 光是把这些话说完,赵夫人似乎就已经用上所有的力气了。她双手紧紧握拳,看向柴雨生,目光里同时杂糅着期望和绝望。 柴雨生对着赵夫人通红的双眼,默默移开视线。 ——如果只是人死了,那还并不是最坏的结果。 确实,狐妖修炼要吸入人气,正所谓“出口受人鼻息”,被缠上之人的身体会逐步亏空。然后阴夺阳位,邪干正腑,真精耗尽,津液倾输,根蒂无依,骨即化土——这就是遭遇狐妖的寻常结局,简言之,人会死。 但狐妖种类繁多,书中记载的最危险的一种是“夺皮狐”。这种狐狸可以脱皮为衣,并且不同的人皮可以化为狐毛,拔去相应的狐毛就可以变成不同的模样。 假设,赵夫人的丈夫遇到的是夺皮狐…… 那不光他人会死,他的皮囊也会被霸占,狐妖可以顶着他的脸做任何事。如果这样,那赵夫人、她的孩子、父母公婆,以及所有跟她丈夫有交情的人,都会面临极大的危险。 柴雨生目前无法确定的就是这个——他不清楚赵夫人的丈夫到底是因为魂魄不稳而举止怪异,还是因为压根就没有魂魄了。 柴雨生翻了那么多书,找到的唯一可以令人心下稍安的,是这样一句注解:“狐者,伏隐之物也。”也就是说,狐妖有昼伏夜出的习性,只要到了早晨,他们的危机就暂时解除。 于是柴雨生避重就轻道:“我们都希望不要有最坏的情况发生。” 赵夫人瞳孔颤抖,半晌,潸然落泪。 柴雨生继续嘱咐道:“还有一点您要记住,狐妖是昼伏夜出的,如果在夜里发现异常,一定不要轻举妄动,等到白天再说。等天一亮,我们就出去,您先把孩子安全送走。” 赵夫人抽泣着点了点头。 柴雨生端起杯子喝了口温凉的姜茶。 赵夫人大概也有些倦了,慢慢倚在靠背上,不发一语。 就在柴雨生以为就要这么熬到天光的时候,突然,小书房里传出了一声诡异的声响! 第38章 可怕的提醒 柴雨生的心脏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看向坐得笔直,死死捂住嘴巴的赵夫人,示意她安静、别出声,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抄起墙角的扫帚,轻手轻脚地接近小书房。 隔断的布帘微微飘荡着。 有气流在动。 柴雨生紧张得直冒手汗,拼命攥住扫帚。他想着小书房里的布局——墙上的确有一扇木窗,但那扇窗是常年关死的。 难道说,窗开了? 如果是窗开了,那就意味着—— 有东西进来了。 柴雨生浑身的肌肉紧绷,精神高度紧张。他悄无声息地贴墙站好,然后在心里倒数三个数,三,二,一—— 猛地拿扫帚劈开了帘子! 无事发生。 柴雨生屏住呼吸,举着扫帚走进帘子,环视一圈,这才发现是有一本书掉了下来,砸在了地上。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柴雨生一霎那手脚都软了,他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掀开帘子对外面如临大敌的赵夫人说:“哈哈哈,是我的书掉了,没事没事!” 赵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捂住胸口,缓缓软倒在椅子里。 柴雨生一手还握着扫帚,蹲下身要去拾那本书。在伸出手的那一刻,他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这本书掉落的位置,是在柴雨生的书案旁边,但他在桌案上什么书都没放,只摆了祝祜那张字。 一丝凉意从柴雨生心底升起,他抬头看了眼书架,登时汗毛倒竖! 他所有的书都在书架上。 而书架在对面。 这本书根本不可能是从书架上自然掉下来的。 也就是说…… 这本书是从书架上,被人抽出来,然后扔到这里的! 柴雨生被自己推理出来的这些东西给吓呆了。 谁?! 或者说,什么东西?! 它想干什么? 一时间,柴雨生仿佛定在原地,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浑身发冷,脑袋也不敢转,生怕一回头就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柴雨生简直吓懵了,尖叫声都已经到鼻腔了,被他死死憋住。 不能叫,别出声…… 不管是鬼还是狐妖,都要淡定,淡定…… 别再吓到赵夫人,多一个人惊慌失措没有任何好处,要镇定,镇定…… 保持冷静…… 柴雨生在心里不停地告诫和安慰自己,浑身都像是泡在冰水里,冷汗渐渐湿透衣服。 这时,赵夫人的声音突然在帘子外响起:“雨先生,是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帮忙?” 柴雨生不待回答,就眼睁睁地看见桌案上那张被镇纸压住的大血字,忽然翘起了一角! 密闭的室内明明是没有风的,但那一角却像是在空中飘舞一样,冲柴雨生折了折,又折了折! 柴雨生吓得打了个嗝,然后克制不住地打了一串嗝。 他惊恐地捂着嘴,隔着帘子对赵夫人道:“没事,嗝,赵夫人,我就是,嗝,再找点,嗝,材料……” “哦哦好的。” 听着赵夫人的脚步走远,柴雨生才慢慢把手从嘴上拿下去。 他惊恐地盯着桌上那张血字—— 现在翕动的不是那一角了,而是四角都在空中折了起来,并且一个接一个地翘起,朝柴雨生的方向点来点去。 柴雨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晌,心头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一种伴随着恐惧的迷茫。 他第一次见到诈尸的祝祜时,心里就是这种感觉。 眼前的场景可怕极了,但柴雨生从这种恐怖里,居然看出了一丝熟悉的欠揍感。 直觉却告诉他,这东西并不会害他。 柴雨生的心脏哐哐跳了起来。他壮着胆子靠近书案,对着桌上那张血糊糊的“祭我”,小心翼翼地用气声说:“……祝祜?” 那折起的四个角顿时停在空中,下一刻,集体向中间弯了弯。 柴雨生眼睛都快跳出眼眶了,心跳得越来越快:“大哥!真的是你!” 作为回答,四个角又向中间弯了弯。 柴雨生一刹那就放松下来,仰头朝天长吁一口气,大口喘息起来,不住拍着自己的心窝,眼睛里都盈满了劫后余生的泪水。 他忍了又忍,拼命压低声音怒道:“大哥你可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 也许是因为气氛太紧张,赵夫人即使是在外面,也完全无法放松下来,她听见小书房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不放心地又问:“雨先生,没事吧?” 柴雨生连忙拔高声音道:“没事没事!我看书的时候喜欢自己嘟囔!” 说完,他又掀开帘子,拎着扫帚走了出来,把扫帚放回墙角。 赵夫人看见他没事,这才放下心来,跟柴雨生微笑了下。 柴雨生也心虚地微笑了下。 重新回到小书房,那四个角已经平铺下去了。 柴雨生深呼吸几次,叉着腰低声道:“大哥,你就不能用一种不吓人的方式来跟我沟通吗……?” 他刚说完,那张大血字的四个角又蹭地竖了起来,把柴雨生吓得一蹦,然后那四个角中的一个,朝着地面的方向弯了弯。 ——它指的是地上那本掉落的书。 柴雨生弯腰去看那本书,把书拎了起来。 看见书名的时候,柴雨生皱起了眉—— 这是一本《鲁班经》。 这本《鲁班经》是柴雨生从一个破书摊上收来的,当时他看那卖书的老头可怜,就随手挑了几本书,而《鲁班经》是被老头作为赠品送给他的,柴雨生一次也没打开过。 他一直觉得鲁班作为土木建筑的祖师,《鲁班经》肯定就是讲土木工艺的,跟他的业务没什么联系,遂塞在了书架最不常动的一个角落。 但现在祝祜却特意把这本书拎出来,是为什么呢? 柴雨生低头看向手里打开的那一页,瞳孔骤然紧缩! 书页上面画着一幅一看就非常凶恶的工笔图,旁边有一行小字:“竹片上绘破瓦断锯,反刻‘冰消’二字”。 这幅图下面还写了批语:“夫丧妻嫁子抛谁,奴仆逃亡无处置。藏正梁合缝中。” 柴雨生嘴巴张开了,震惊地喃喃:“这是蛊图以及下蛊的方法!” 他不敢置信地把这本书迅速翻了一遍,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各样的图示以及落蛊之术,鸡皮疙瘩顿时爬满全身。比如有一幅画着牛骨的图,写着:“房屋中间藏牛骨,终朝辛苦忙碌碌;老来身死没棺材,后代儿孙压肩肉。埋屋中间,深三尺,压红砖一块。”还有头发裹刀的图,旁边写着:“头发中间裹把刀,儿孙落发出家逃;有子无夫常不乐,鳏寡孤独不相饶。头发半黑半白,长两寸,刀新,藏门槛下地中。” 柴雨生惴惴不安地把书翻到第一页,终于读到了解惑的内容:“鲁班,土木之祖师,亦是蛊师,此不为外人知也。” ——原来鲁班不仅仅是木匠圣手,还是一个蛊师! “我的天哪……”柴雨生不可思议地把这本书翻了又翻,最后回到了书一开始摔在地上、打开的那一页。 “竹片图……”柴雨生自言自语,忽然灵机一动,掀帘子走出小书房,问赵夫人:“赵夫人,我记得您说,年前的时候,您家里房子翻修过?” 赵夫人刚刚把眼眯上,一个激灵又坐起来,道:“对。年前不是下了好长时间的雨吗?我家房顶不巧就漏了,叫人来修。” 柴雨生尽量平静地问道:“那应该有人上过房梁?” 赵夫人愣了下,点点头:“对啊。” “好,我知道了。”柴雨生又缩回了小书房。 柴雨生把这本《鲁班经》卷成筒,在手心里敲了敲。他走到书案前,对着那张大字,轻声问:“大哥,大哥,你在吗?” 纸的一角懒洋洋地抬了起来。 柴雨生笑了下,说:“大哥,你是不是让我小心他家还有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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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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