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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冷,是会渗进骨头里的。 傅景湛察觉到他的停顿,侧头看他,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林清唯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 一抹纯净到极致的金色光华自他指尖溢出,那是在魔族中极为罕见、甚至会引来排斥的仙气。 然而,这股仙气却异常的柔和,它没有半分攻击性,如春风拂柳,轻盈地飘向那个角落,在几个幼童的头顶上,悄然编织成一个半透明的结界。 结界之内,阴风被隔绝,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暖意如流光般垂落,将那几个孩子笼罩其中。 幼童们先是一惊,随即感受到那股发自内心的温暖,脸上露出了茫然又舒服的神情,连发紫的嘴唇都渐渐恢复了血色。 他们抬头,怯怯地望着那个白衣胜雪的人,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倒映出他清隽温润的侧脸。 傅景湛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心头,蓦地一动。 他见过的林清唯,是决绝的,是孤傲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即便后来相处,他看到的也是他清冷疏离下,偶尔流露出的无奈与柔软。 可像现在这样,主动将自己的力量,用如此温柔的方式,赠予这些卑微弱小的魔族……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林清唯。 这份温柔,不似仙尊对苍生的悲悯,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这是一种平等的、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身份束缚的柔软。 傅景湛的目光变得深邃,那里面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炙热。他再次觉得,将这个人从云端拉入这片血色深渊,或许是他这一生,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因为只有在这里,这朵高岭之花,才愿意为他一人,展露从未示人的风景。 回到魔宫,夜色已深。 傅景湛如常坐在书案后处理公务,林清唯则在一旁的长榻上打坐调息。 烛火摇曳,殿内一片静谧。 忽然,一声极轻的闷哼打破了平静。 林清唯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傅景湛。 只见傅景湛紧锁着眉头,脸色似乎比平日里苍白了几分,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胸口的位置,正是那日被噬心魔所伤之处。 “怎么了?”林清唯几乎是立刻从榻上起身,几步便来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旧伤复发了?” “无妨。”傅景湛抬起头,对他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许是今日动用魔气过多,有些郁结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痛楚,却没能逃过林清唯的眼睛。 林清唯不信,伸出手指,便要搭上他的脉搏。 傅景湛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阿唯,别用你的仙气探我,”他低声道,“你我灵力相冲,对你不好。” 这番话听似体贴,却成功地让林清唯蹙起了眉。 他没有再坚持,而是绕到傅景湛身后,沉声道:“坐好,别动。” 傅景湛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顺从地靠在椅背上。 下一刻,一双带着清冽气息的手掌,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后心。 林清唯没有直接输入仙气,而是凭借着对人体经脉的精通,以一种极为巧妙的手法,开始为他按揉推拿。 他的指尖温润,力道时轻时重,精准地落在每一个郁结的穴位上。 不似仙气那般霸道地冲刷,更像是和风细雨,润物无声,一点点将那淤积的魔气疏导开来。 傅景湛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身后之人专注的气息,以及那双在他身上游走、带来阵阵酥麻暖意的手。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装个可怜,看看林清唯会不会心软。 却没想到,会得到这般……意料之外的照料。 “好些了么?”林清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傅景湛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慵懒的沙哑,“阿唯的手,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说着,他忽然反手,精准地握住了还在他胸前穴位上按揉的那只手。 林清唯的动作一顿,想要抽回,却被他牢牢攥住。 傅景湛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烛光下,他深邃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侵略与欲望。 “阿唯,”他拉着林清唯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听。” “这里,为你跳得很快。” 第54章 他看到了光 掌心之下,是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声,沉稳而有力,透过皮肉,震得林清唯指尖发麻。 那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他的手掌连同理智一并焚烧殆尽。 林清唯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这过于直白、过于滚烫的情感,让他这个习惯了冰冷与克制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可傅景湛握得那样紧,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执着,仿佛在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阿唯,”傅景湛的声音比夜色还要蛊惑人心,“它只为你这样跳。” 林清唯活了数百年,听过无数赞美与敬畏,也听过无数唾骂与指责,却从未有一人,用自己的心跳,对他诉说这般滚烫的话语。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狼狈地移开了视线,耳根处悄然漫上了一抹绯红。 那只被握住的手,也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停留在那片炙热的胸膛上。 傅景湛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 他没有再步步紧逼,只是缓缓松开了手,任由林清唯如释重负般收回,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告白,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夜谈。 然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 三日后,傅景湛忽然对林清唯说:“阿唯,随我去看个地方。” 林清唯没有多问,跟着他穿过重重魔宫回廊,来到了一处极为偏僻荒芜的后山。 这里是万魔渊的禁地,魔气最为浓郁,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黑石与万年不化的霜白,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死寂的味道。 傅景湛却在山壁前停下,缓缓抬手,雄浑的魔气汇聚于掌心,对着那光秃秃的石壁,轻轻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石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幽深的入口。 “进来。”傅景湛侧身,对他伸出手。 林清唯略一犹豫,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宽大的掌心。 穿过短暂的黑暗,眼前豁然开朗。 那一瞬间,林清唯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光。 不是魔域那种昏暗的血月之光,而是真正温暖和煦的、属于白昼的阳光。 一缕金色的光柱,仿佛被神祇之手强行撕开了魔域的万古长夜,精准地投射在这片被石壁包裹的山谷之中。 光柱之下,再不是魔族的黑土与枯骨。 青翠欲滴的草地,潺潺流淌的清溪,溪边开满了凡界最常见的、却让林清唯无比怀念的白色雏菊与蓝色风信子。 不远处,几株挺拔的灵树正舒展着枝叶,那是仙界才有的凝翠木,树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着精纯的灵气。 仙界的树,凡界的花,在魔域的至深之处,被一缕不属于这里的阳光滋养着,构成了一幅荒诞而又绝美的画卷。 这里,是傅景湛为他在这个深渊里,硬生生开辟出来的一方小仙界。 “魔域终年酷寒,魔气侵体,于你修行无益。”傅景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复平日的强势,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的讨好,“这里,我布下了偷天换日阵,引来一缕日光,又移植了些你或许会喜欢的花草。以后,你可以在这里修炼,或者……只是看看花也好。” 林清唯缓缓转身,看着傅景湛。 阳光落在他鸦羽般的长发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清冷的凤眸中,映着这满谷的生机,以及眼前这个男人。 他忽然想起,那日他为魔族幼童筑起暖意结界时,傅景湛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原来,他都记在了心里。 这个杀伐决断、令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竟会为了他,去做这般无用之事。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林清唯最终只是走上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傅景湛肩上落下的一片花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心了。” 自那以后,林清唯便时常会来这片山谷。他打坐时,傅景湛便在一旁处理公务,互不打扰,却又自成一方天地。 这日,林清唯刚结束修行,睁开眼,便看到傅景湛端着一个玉盘走了过来。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不自然,甚至连耳廓都有些泛红。 “我……试着做了些点心。”傅景湛将玉盘放在石桌上,语气生硬地解释道,“魔宫的厨子,做不出你喜欢的清淡口味。” 林清唯的目光落在盘中。 盘子里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造型雅致,上面还点缀着金色的桂花,看起来与仙门的顶级糕点别无二致。 他捻起一块,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那清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龟裂。 这桂花糕,入口之后,那股寡淡中带着一丝微苦,甚至还有些许焦糊的味道,口感更是干硬,与它精美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简直……难以下咽。 他抬起眼,正对上傅景湛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写满了紧张与期待的紫眸。他还看到,傅景湛那双惯于执掌生杀大权的手上,指节处有几道不甚明显的新添的烫伤。 林清唯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沉默地,将口中的桂花糕咽了下去。然后,在傅景湛愈发紧张的注视下,又捻起了第二块,第三块…… 直到将盘中所有味道古怪的点心,全部吃完。 “如何?”傅景湛终于忍不住,哑声问道。 林清唯拿起一旁的清茶漱了漱口,掩去口中那复杂的味道,然后才看向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尚可。” 傅景湛闻言,紧绷的嘴角瞬间上扬,那双眼眸里迸发出的光彩,比这山谷里的阳光还要璀璨。 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赏赐,那份纯粹的喜悦,让他的魔尊威严荡然无存。 林清唯垂下眼帘,看着空空如也的玉盘,唇角,也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浅的弧度。 他想,这或许是他此生吃过的,最难吃,也最好吃的点心。 这一幕,并未能逃过所有人的眼睛。 魔宫远处的回廊下,两大魔将——赤炎与玄煞,正遥遥望着山谷的方向。 赤炎是个暴脾气,他挠着头,满脸费解:“玄煞,你说尊上这是怎么了?以前谁敢在他面前晃悠,骨头都得被冻成渣。现在倒好,天天围着那个仙尊转,又是造园子又是洗手作羹汤,这还是咱们那个血洗八荒的魔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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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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