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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湛对此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撑开任何护体结界,就那么任由那些残余的瘴气拂过他的衣摆,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可那金线绣成的狰狞魔纹流转之下,竟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只是微微阖上眼,神识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绝情谷。 他在寻找那个人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 九霄宗说他魂灯已灭,尸骨无存。 傅景湛不信。 或者说,他不允许。 那个能与他战至天昏地暗,能在他心口留下一道剑痕,让他破天荒记了数年的宿敌,怎么可能死在一群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蝼蚁手里? 这是对他傅景湛最大的亵渎。 打败林清唯,亲手折断他那一身傲骨,让他臣服于自己脚下,这早已是他苏醒于世的唯一执念。 如今,这执念竟被一群不相干的人,用一种如此可笑的方式给毁了。 不可能! “找到了。” 傅景湛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暗金色的瞳眸中,杀意与暴戾几乎凝为实质。 他的神识,在谷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仙元。 那仙元极其微弱,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那股清冽、孤傲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是林清唯的。 傅景湛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坠那紫黑色的深渊。 狂暴的瘴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他涌来,试图将这个胆敢闯入禁地的魔君彻底吞噬。 然而,傅景湛周身散发出的君主威压是何等恐怖。那些瘴气还未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那股无形的力场碾成了最原始的混沌之气。 势不可挡地砸向谷底,越是下坠,周围崖壁上残留的痕迹便越是清晰。 那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深浅不一,每一道都残留着凛冽至极的杀意。 傅景湛的凤眸微微眯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剑痕并非出自一人之手,而是由一个至少囊括了三百个方位的剑阵所致。 布阵之人,修为不低,用心更是狠毒至极。 整个剑阵封锁了林清唯所有可以逃离的方位,唯一的生路,便是这万丈深渊。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那个人,身负重伤,仙力枯竭,被昔日的同门逼至绝境。 身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身前是三百道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如今却对他刀剑相向的正道仙剑。 傅景湛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百年前的那一幕。 同样是被自己这样的高手围攻,那人白衣浴血,手中长剑“霜华”嗡鸣不止,一双清眸却依旧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畏惧。 他不会绝望。 他只会觉得……可笑。 傅景湛的双脚,重重落在了谷底的乱石之上,激起一片烟尘。 谷底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芜,到处是嶙峋的怪石和上古凶兽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的紫黑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粘稠而冰冷。 他循着那一丝仙元的指引,缓缓走向一处石壁。 在那里,一块月白色的残破衣角,被一截凸出的尖锐石笋勾住,在瘴气形成的阴风中微微摆动。 衣角之上,浸染着早已凝固的、暗红发黑的血迹,其边缘更有被瘴气灼烧过的、狰狞的焦痕。 傅景湛伸出手,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轻轻拈起了那片衣角。 触手冰凉,质地是他熟悉的、九霄宗亲传弟子道袍特有的云蚕丝。 他缓缓将那片衣角凑到眼前,猩红的凤眸中,暗金色的漩涡疯狂转动。 当时的画面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傅景湛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从未有过的、夹杂着暴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洞的情绪,轰然炸开。 林清唯宁可以这种方式自毁,也不愿死在那群伪君子手中。 一声极轻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的冷笑,逸出傅景湛的薄唇。 “林清唯,你真是……好样的。” 他缓缓收紧手指,那片残破的衣角在他掌心被碾成飞灰,簌簌而落。 “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三百剑阵,逼入绝境……” 他低声呢喃着,每说出一个词,周身的魔气便暴涨一分,整个绝情谷的谷底都在他的怒火下剧烈地颤抖、哀鸣。 “这就是你用性命守护的仙门正道?” “这就是你信奉的……所谓天理昭彰?” 傅景湛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层层紫黑瘴气,仿佛直接看到了九霄宗那高耸入云的山门。 那双猩红暗金的凤眸中,再无一丝慵懒,只剩下足以焚尽九天的、冰冷的毁灭欲。 “你欠本君的一战,尚未了结。” “你的命,只有本君能取。” “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动本君的人?” 他冰冷的声音,化作一道无形的魔音,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将谷口翻涌的瘴气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九霄宗……” “等着。” “本君,来为我的宿敌……讨一个公道。” 第10章 捡到老婆咯 那回荡的话语尚未彻底消散,傅景湛周身的怒火与杀意却已尽数收敛入体。 方才那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暴戾,此刻凝成了一抹沉于凤眸深处的、极致的冰寒。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要找的,是人,不是灰。 那缕被他捕捉到的、属于林清唯的仙元,就像是黑暗中最微弱的一点星火,指引着他的方向。 傅景湛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过那些狰狞的凶兽骸骨,朝着谷底更深、更阴冷的地带而去。 越是深入,瘴气便越是粘稠,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来自冰雪,而是源于一处深潭。 潭水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一面巨大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镜。潭边寸草不生,只有被潭水常年侵蚀而变得光滑无比的黑石。 那缕若有若无的仙元,便是在这寒潭边,彻底断绝了踪迹。 傅景湛的脚步,停在了潭水三尺之外,潭边一块巨石的阴影里有着一抹不属于这片黑暗的、刺眼的月白。 那不是衣角,不是碎片。 是……一个人。 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傅景湛的心跳,有那么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停了。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那几步的距离,仿佛比他从魔域跨越虚空来到此地,还要漫长。 终于,他站定在那人影的面前,垂眸看去。 那一瞬间,即便是见惯了尸山血海、亲手缔造过无数地狱的魔君傅景湛,呼吸也为之一滞。 那确实是林清唯。 可那又……完全不是林清唯。 他记忆中的林清唯,是何等模样? 是立于云端白衣胜雪,墨发飞扬,一双清眸比天山之巅的冰雪还要冷冽。手持“霜华”,剑锋所指,便是天道,便是正义。 是后来的交锋中,那人即便被他的魔气侵蚀得嘴角溢血,脊梁也从未弯折半分。 他身上的傲骨,比他手中的仙剑还要坚硬。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要亲手打碎这份傲骨,将这高天孤月拽入自己的魔域深渊,让他只为自己一人染上欲望的尘埃。 可眼前的……是什么? 是一具被彻底破败的尸体。 他蜷缩在冰冷的黑石上,月白色的道袍早已被血污与泥泞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破碎不堪。一头如瀑的青丝凌乱地铺散着,沾满了尘土与凝固的血块,狼狈得像一团枯草。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断骨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双腿亦是如此,仙骨尽碎,再无站立的可能。 最致命的伤口在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隐约能看到其中破碎的脏器。 而那张曾让傅景湛觉得碍眼的、总是挂着清冷神情的脸,此刻半边浸在石缝的污水里,另外半边则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 那双曾亮如星辰的眼眸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血珠与冰霜,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身上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自毁丹田,仙力尽失,道基破碎。 身中致命重创,又在这绝情谷底被瘴气与寒潭的阴煞之气侵蚀了三日。 他现在这副身躯,甚至连一个最孱弱的凡人都不如。 就像一尊被凡人从神坛上推下,又被反复践踏、彻底砸碎的神像,只剩下了一具空洞的、可悲的残骸。 傅景湛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指尖,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探向了林清唯的颈侧。 指尖触及的,是一片死人般的冰冷。 没有脉搏。 没有心跳。 神识探入,也只能感知到一片死寂的、即将彻底消散的混沌。 傅景湛的凤眸,那暗金色的漩涡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的宿敌,他苏醒于世的唯一执念,竟然以这样一种……屈辱、卑贱、毫无尊严的方式,死在了一群蝼蚁的手中? 凭什么?! “林清唯。” 傅景湛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你信奉的天道,就是如此回报你的?” “你守护的仙界,就是如此对待你的?”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他猛地收回手,正欲起身,将整个九霄宗乃至这方天地都化为炼狱时—— 他的神识,在林清唯那片死寂的识海最深处,捕捉到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点极其微弱、比风中残烛还要脆弱的金色流光,被一缕纯黑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包裹着,顽固地、偏执地,维持着最后一丝神魂不灭。 他还没死透。 他还在用最后的力量,对抗着这方世界法则的彻底抹杀。 这个发现,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熄了傅景湛即将焚天的魔火,却又燃起了另一种更加偏执、更加疯狂的火焰。 傅景湛的脸上露出了然的轻笑。 “想死?” “本尊允了吗?” 他不再犹豫,一把横抱起地上那具冰冷残破的躯体。 入手的感觉,轻得像一片枯叶,却又重得让他心脏发沉。那熟悉的、清冽的冷杉气息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血腥与死亡的腐朽。 傅景湛的眉头狠狠皱起,毫不犹豫地催动了自己最本源的魔气。 精纯至极的、带着君主威压的魔气,如黑色的潮水,强行灌入了林清唯残破的四肢百骸。 对于仙体而言,这无异于最霸道的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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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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