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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像个巨大的冰窖,冰冷的气息沉甸甸压着他的肺,牧浔相较于十年前并没有改变太多,仍是那副曾经让他嫉妒得咬牙切齿的相貌,和令人讨厌的、漫不经心的神态—— 只是一双眼眸如同凝固而冰冷的血湖,深不见底,毫无波澜。 方璋无端打了个寒战。 他喉结滚了一滚,忽然有些想不起来十年前牧浔的模样了。 那个沉默孤僻的,还时常会被他们的话激怒反击的家伙—— 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 牧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向他倾身。 一个及其微小的动作,成功让方璋慌乱地后退一步,凳脚在地面摩擦出尖锐声响,整个审讯室的气氛骤然沉降,黑蛛首领慢条斯理开口:“不是这个原因吧。” “在那之后,你可没变多少。所以我猜……大概是在医院里的那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 方璋咽了口口水,大脑飞速运转:“当时……”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他爹来到医院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然后—— 他眸光一亮:“对!当时我爹来过,然后他告诉了我你们家的事情,让我不要对你动手……你去问方飞沉,他都知道的!” 这么早么…… 牧浔眸光轻敛,搭在桌上的手一下下旋着那枚骨戒:“所以他也没有告诉你背后的原因?” 方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啊,我都缠着他问好多次了,每次他都不肯说……” “对我的禁足令呢?”牧浔打断他,“也是帝国的要求?” 被云砚泽赶出帝星那一年,洛地蓝星同步“颁发”法令,严禁他再回到故乡,牧浔无处可去,身无分文,只得在最为混乱的黑市里落脚,一待就是整整两年。 方璋一下被他打断,磕绊道:“呃……这个、这个是……” 他在牧浔的目光下支支吾吾:“……这个是我爹颁布的,那会你不是都被军校除名了吗……他就想落井下石一下……” 说谎。 牧浔平静地审视着面前的人。 这条法令是方飞沉颁布的没错,但更大的可能却是方璋或者帝国的意思。 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后的话题: ——帝国究竟为什么要针对他? 就因为他那一双恩爱无间的父母,在无意中“招惹”了杀身之祸? “啊!”寂静的审讯室中,方璋突然一拍脑门,睁圆了一双眼睛,“我、我想起来了……” “颁布那条法律的前一天,我爹见过一个人!” 牧浔眉心轻动,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他有所预感,方璋口中的这个人—— 能够串联起一切事情真相。 就听方璋压低声音道:“他在前一天见过上……见过云砚泽!” “……” 离开审讯室后,首领在门外靠着墙壁做了几次深呼吸,到门边的下属都前来问他的情况时,他才摆手离开。 牧浔看了一眼终端里的消息,原本他是想去找方飞沉再问清楚这件事,但黑蛛的几位骨干似乎召集了一个紧急会议等着他过去。 好像还是关于云砚泽的,说是白鹰发现了帝国余党用以联络的第三处地址。 ……这么快? 他们的行动不是刚刚败露吗? 还有云砚泽这会不是应该乖乖躺在床上休息吗?谁又给他放出来拦截那什么密信了? 牧浔步伐一转,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刚才方璋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如果是前放在去往泽拉哈星前得知,他大概会认为这是云砚泽对他的又一次针对。 毕竟把他赶出帝星怎么够,以上将斩草除根的行事风格,让他回不了母星,彻底无家可归,最后让偌大宇宙彻底吞噬掉这样一块无用的垃圾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每当他这样想时,那双灰败的蓝眼睛又会一次次地闪现在他眼前。 云砚泽确实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说什么——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去认真地看牧浔。 像是在面对什么幻象中的人,珍重而又眷恋。 啧。 首领步伐一顿,略带烦躁地停在半路。 该死的,云砚泽到底在想什么?他有什么是不能直接告诉自己的? 他堂堂黑蛛首领都为他破例多少次了?他给过云砚泽那么多次开口的机会,偏偏这人就执拗得要死,半个字都不肯向他吐露。 ……就这么信不过他吗? 他不就是…… 只求一个真相吗? 如果把一切和帝国联系起来,那么云砚泽当初支开他说不定就是因为帝国的原因,千辛万苦把他赶走,见了面后却又一字不发。 明明只要他开口—— 首领愣了下,如同劈头盖脸泼了一盆冷水,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这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测。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在云砚泽身上跌倒了一次又一次后,又不免有些犹豫不前。 ……当初霍平笑他恋爱脑,现在看来还真没骂错。 明明云砚泽那头什么都没表态,他就在这给对方分析一大堆可能性,万一云砚泽就是言行如一呢,他就是如自己所说的一般陪着牧浔演了两年过家家,又演不下去了呢? 首领停在原地,花费了两分钟平复心情。 ……黑蛛的大家还在等他。 缓缓叹出一口气,他继续往会议室的大楼走去。 …… 而另一头,等不到牧浔,会议自然也没开始。 房间里气氛有些尴尬,几位骨干都知道了白鹰救了安月遥的事情,目光一个劲往他身上扫,云砚泽静静坐在角落,任由他们打量。 安静个五分钟十分钟的还好,时间一长,早就比家人还要熟悉的几人难得齐聚,很快开始聊起天来。 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各自的代号上去,当初选代号时为了适配“黑蛛”,几人都给自己选了蜘蛛的学名,安月遥小声道:“说起来,老大好像没怎么考虑就选了‘六眼’呢。” 芙娅说道:“毕竟是最会潜伏的一种蜘蛛,可能觉得比较契合他的身份吧。” 郁今在对面冷飕飕补刀:“而且有毒。” 他至今还对牧浔逼自己打赌的事情念念不忘。 “……”安月遥“哈哈”干笑两声,“黑蛛很多人的代号都有毒啦。” 她迅速转移话题:“那首领一开始当雇佣兵的时候,他还叫‘潮汐’呢,说起来我还挺好奇他怎么不继续用这个外号了。” 她发散思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黑蛛现在应该就不叫黑蛛了,说不定会叫大海?” “……”一旁的赛尼尔,“那还是叫黑蛛吧。” 听起来还好听一点。 在等待首领的短短几分钟里,众人各自聊了一圈,但很快,话题又兜兜转转回牧浔身上:“所以那会浔哥为什么叫做‘潮汐’呢,难道是觉得随大海涨落很酷?” “只是随便起的吧。”安第斯说,“那会他好像也不怎么提起自己的代号。” “说不定是因为潮汐听起来有一种随性的美,好让自己在黑市修身养性……” “……拉倒吧,你那会给自己起名叫月牙也是因为要卖萌吗?” “赛尼尔——!” 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中却冷不丁插入一道陌生的声音: “……因为他的母亲叫牧汐。” “……” 一时间,万籁俱静。 沉默了足足十秒,云砚泽缓缓抬起脸,对上一圈神色各异的黑蛛骨干。 少见的,他声音里带上几分茫然: “……你们不知道?” 第46章 撒谎 会议室深陷在一片诡异而沉默的安静中。 一双双眼睛探照灯似的,闪着几百瓦的大功率,在门板被推开的一瞬间齐刷刷照过去。 牧浔进门的动作一顿,停在原地罚站几秒,心想不至于吧,他不就迟到了那么五分钟吗? “审讯花了点时间,”他神色自若地绕过一群人,目光往角落里扫了一眼,“开始吧。” “……” 安第斯把光屏投影在半空,主动开始了今天的会议:“密讯里拦截了第三处联络地址,破译还需要一天时间,这次主要是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谈及正事,其他成员也纷纷正色。 “我觉得有诈,”安月遥点出,“我们上一次行动就已经算是失败了,在得知我们有可能拦截他们讯息的情况下,他们还会继续在这上面沟通吗?” 芙娅给予认同:“而且上一次余党就预算到了我们的行动,提前将东西运走了。” 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帝国的老元帅坐镇将位至今已经两百年,打过的仗不计其数,和他玩心计,只怕是远远不够的。 而根据归梓的供词,这些晶石能够提供能源,还能喂养异兽。 虽然效果没有甘羽星上的原料好,但已经是在那之下最好的替代品。 在上一次行动大获成功的情况下,帝国有什么必要着急着见第三次面? 牧浔沉思几秒:“信号是谁拦截的?” 他刚离开房间几个小时,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安第斯看了一眼云砚泽:“……是白鹰。” 牧浔面无表情地瞥过去一眼。 ——某人的“要休息”,就是把他支走后又爬起来捣鼓那堆数据? 比他们黑蛛都要积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什么时候已经把帝国上将收编进来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云砚泽正在发呆。 银发男人宛如木偶一般,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他没有接安第斯的目光,也没有注意到牧浔的视线,和前几场会议不一样,那时云砚泽至少在认真倾听。 仔细看去,他眉心微不可见地抬起一点弧度,眼底似乎也隐隐略过一丝急躁。 ……急躁? 这实在是个…… 很难和云砚泽挂上名号的字词。 牧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身上转回来,向众人提出了目前最大的问题:“比起交易地点是不是真的,他们现在有方法能认出我们,这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如何行动,他们在余党面前都将毫无遮掩。 黑蛛叛党在各大星系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面临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无处遁藏的奇事。 好像在他们看不清的地方,还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般。 安第斯沉思片刻:“而且根据我的判断,这次破解密讯之后,余党那边可能会收到风声。” 用以交流的密码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都有一定的出现时机,帝国对他们有所怀疑后,只需要在某个节点稍加反制—— “他们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反将我们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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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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