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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办公室,被黑蛛成员押送离开大楼的余党和岛民在空地上蹲了一排,云砚泽一目十行地扫过,再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收回。 他走下了楼。 这里蹲着的俘虏大多都不是帝国余党或者奥利斯家族的人,而是他们雇佣的原住民。 也因此,鲜少有人不认识他这张脸的。 “那间办公室里的人,”云砚泽问,“他去了哪里?” 一片寂静。 鹌鹑似缩着头的一排没人吭声。 冰沏的一双蓝眸在他们头顶极具压迫感地飘过,云砚泽的军靴在其中一人面前停下。 像是学堂上被老师点名,被他选中的那人狠狠抖了一下。 不消云砚泽再问,他颤颤巍巍给上将指了个方向。 不在建筑里面,也不在人群之中,而是在—— 海岛深处,与他们相反的另外一边。 拨开层层叠叠的海岛植叶,上将目光轻顿。 枝叶都有折断的痕迹,像是谁人慌不择路逃跑时留下的。 但整座海岛都被黑蛛包围,反跃迁装置也布满了海底。 那人要逃,能逃到哪里去呢? 宛若捕捉猎物的猎手,云砚泽在树丛中闲庭信步,时不时还停下来观察一会枝叶的动向。 而如他所料—— 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并没有跑远。 在一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又拙劣到让上将一眼就能看穿的伪装中,云砚泽停下脚步,下一秒,木门被一股巨力冲开,“轰”一声向内倒去。 藏匿于屋内那人抬脸,正好撞入云砚泽蓝色的一双眸。 云砚泽的动作愣住了。 男人并没有逃跑,或是做些拙劣的抵抗,只平静地在屋内的书桌后站定,关上手里无法启动的跃迁装置,然后看向门边的云砚泽。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上去一身书生气,斯斯文文的,被倒塌的木门吓到,也很快调整好了面上表情。 他看上去并不惊讶云砚泽会出现在这里。 云砚泽的唇角倏然绷紧。 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回忆的风浪席卷而上,不需要男人再自我介绍,他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男人叹息着,又像是认了命:“最后了……我能和牧浔见一面吗?” 云砚泽:“……” 上将落在右侧的手指动了动,轻轻蜷起。 如果杀了这个人,再回去告诉牧浔,自己追查到一个逃兵,交火中不慎将人杀死…… 牧浔也不会起疑。 他再一次看向书桌后的男人。 男人表情无波无澜,没有慌乱,也没有死到临头的紧张,他只是柔和了一腔假惺惺的神色,似乎是在笃定—— 他会说的。 是了,云砚泽轻闭了眼。 ……他会说的。 他已经向牧浔发誓,不会再与他有所欺瞒,可是面前的人—— 深吸一口气,云砚泽从随身空间里甩出手铐,“哐当”一声砸到男人桌子前。 “戴上,”他声音冷漠,居高临下看来的目光好似冷刃,“如果你有逃跑的想法……” “在他过来之前,我会先把你杀了。” 男人轻笑了声,规规矩矩在原地坐下,戴上那副带有能量锁的铁铐,他摊开双手,仿佛是要向云砚泽展示。 回应他的是上将冷漠的背影。 云砚泽并没有走远,他守在木屋之外,没有第一时间去通知牧浔,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很轻的闭了眼,一双银蓝色的长睫颤动,终于在无人发觉时,露出一丝半分的犹豫来。 牧浔曾经有一位“老师”。 在军校时,他和云砚泽提起过那位老师许多次; 在重逢后,牧浔也说过,他的老师死在那一次大火中。 那是…… 牧浔极为敬重的一位长辈。 他们都以为他早已死去,被无辜牵连,死在帝国的阴谋中。 而现在,温尔特好端端地出现在云砚泽面前。 那张云砚泽只在资料里见过的脸,在短短一瞬间变得生动,死人复活,师生重逢,这本来应该其乐融融的一幕—— 却让云砚泽抑制不住地感到了冷意。 那间办公室,是温尔特的。 也就是说…… “——我就听说你往这边来了。” 云砚泽浑身一震,抬眼看向面前的首领时,眸里还带了几分茫然。 牧浔愣了下:“怎么了?” 他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小腿,才邀功似的笑道:“伤口我处理好了。” 他向医疗兵借了一个小型的治疗仓,在那位医疗兵震撼的目光里,战场上向来不在意伤势,只要不是致命伤就能继续作战的首领主动处理起了自己的伤口。 云砚泽沿着他的目光看去,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怎么还不高兴? 牧浔抓住他落在身边的一只手,摊开后才发现紧握的拳心满是冷汗,他怔了下,这才发觉云砚泽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首领轻眯了红眸。 眼下余党被他们尽数捉拿归案,剩余的也逃不出这个岛。 只要通过反追查系统,从这里的跃迁点溯源,找到洛斯等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云砚泽到底怎么了? 上将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终于组织好语言开口,但话还没到嘴边—— 牧浔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盖住他一声惊呼,也盖住他一双慌乱眼眸。 第89章 暴乱 “所以,什么人能让你紧张成这样?” 一吻毕了,牧浔用指尖撩起他一缕银发,白色的月光流淌过他指缝,下巴搭在他肩上的男人沉默片刻,轻声叹了口气。 云砚泽闭了闭眼:“去见他吧。” 搭在牧浔后背的手缓缓收紧,他加重了这个怀抱,然后,态度坚决地推开了尚在情况之外的黑蛛首领。 云砚泽又重复了一遍:“去见见他吧,牧浔。” 见见那个…… 我本来想直接杀之而后快,却还是交予你处置去留的人。 首领一时间被他面上的认真神色嚇住,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银发男人让开一步,露出身后被他蛮力破坏的木门,还有门后黑洞洞的空间。 宛若另外一个世界。 于是再在情况之外,牧浔还是迈出了第一步。 经过云砚泽时,他察觉到对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上将咽了下去。 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坚定而饱含爱意地看向他。 似乎在他们在一起后,云砚泽就不再遮掩自己的心意。 或许是因为刚刚与他肌肤相亲,那一抹向来淡色的唇瓣被鲜艳的红覆盖,微微抿紧时,还沾着几分潋滟水色。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棵平静的、随时可以让他依靠的树。 而树在原地生根发芽,枝干上的花蕊含苞待放,只等待着一个人回头。 牧浔走入了木屋。 温尔特还端坐在木桌后面,跃迁仪被云砚泽没收,他便百无聊赖地转着手腕上的铁环玩,听闻声响,温尔特慢悠悠抬头,似乎是极为满意来人给出的反应。 他笑弯了眼,向他亲切地问好:“小浔,好久不见。” 铛啷—— 有什么从牧浔怀里落下,触地的清脆声音听起来,更像是风铃的碰撞。 首领一双唇不受控制的痉挛、颤动,到了最后,才勉强挤出一声全然乱了声调的:“老师?” ……怎么回事? 难怪云砚泽刚才是那般面色。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老师,从小陪着他长大的那个人,不是已经与他父母死在了同一场火中,尸骨无存吗? 在慌乱中,他似乎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从自己手心里落下的匕首,风铃声一路晃荡,荡回他尚且稚嫩,又一无所知的年少时。 从有记忆的童年时期开始,他身边就一直有温尔特的存在。 从他牙牙学语,蹒跚步行;到他的学前教育,读书长大;再到觉醒精神力,在学业上屡次得到奖状和表扬…… 在所有与他少年甚至童年时期相当的回忆中,同一个身影贯穿了所有的画面。 他亦师亦友,亦是他重要的指路人。 “温老师啊,”母亲曾笑眯眯地应对着小牧浔又一次被罚堂后,气鼓鼓的告状,“他是爸爸妈妈的好朋友哦。” 小牧浔的眼泪鼻涕糊满了一张脸,在泪眼朦胧中,他看见牧汐笑着捏了下他的脸蛋:“想当年,他还是主动请缨,要给我的孩子当老师呢。” “小浔也要喜欢他多一点,好不好?” 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房门悬挂的风铃和耳边的白噪音重合,牧浔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为什么是你?” 帝国的幕后黑手,藏身在海岛之上的另一位指挥者…… 为什么会是你? 尽管带着镣铐,此时此刻被锁住的却似乎是另一个人。 温尔特摊了摊手:“怎么了,小浔?” “有什么不对的吗?” 温文尔雅的面孔与十年前几乎别无二致。 只是当初在他面前的毛头小子已经成长成了大人,坐在座位上的老师成为囚徒,学生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尽管比云砚泽反应过来的时间长了许多,牧浔还是在一瞬间意识到那个刻骨铭心的事实。 “……所以,”他闭了眼,颤抖的语气却还是暴露了自己,“你早就是帝国的人。” 是肯定句。 “我父母的死,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温尔特不以为意地笑笑:“小浔,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我不是一直在为你的‘父亲’工作吗?” “我听从他的话,从小陪在你身边,培养你长成如今出色的样子——” 他说:“你应该感谢老师才对。” 牧浔的瞳孔剧烈震动,他能听见自己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也在一瞬间清楚地感知到,有什么随之崩坏。 黑色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蔓延,牧浔后退一步,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剧痛欲裂的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颤抖。 他抬起头,视野在剧痛中扭曲,彻底变得模糊。 在一片朦胧中,他看见温尔特眸里的温和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牧浔从未见过的狂热。 “对……对……”那双黑眸满是欣喜地看向牧浔,“就是这样,小浔,就是这样……” 男人从被精神力震碎的木桌后站起来,脸上是近乎病态的痴迷:“就是这股力量,我培养你这么久,终于……给老师展示你的成果吧。” 浓稠如实质的黑暗如同风暴般汹涌,瞬间吞噬了肉眼可见的灯亮,四周仿佛被泼上了粘稠的、能吸收一切的墨汁。 在这一片寂静中,牧浔看见了缠绕在自己精神海的金色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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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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