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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操控红线的手指一顿,复而又开口:“如此拙劣的技法,我一探你便不再装聋作哑,这不像你。” “你与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归一摊了摊手,嘴角有些嘲弄:“应寄枝的记忆你不是都看过了?我如今被你压制到如此地步,纵使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也只能指望这两位祖宗能争气一些别让你如意,你在怕什么?” 话至此处,归一顿了顿,弯起眼睛:“你不是向来视这些人如蝼蚁,也有怕的时候?真是稀奇,否则你为何怕让应寄枝将这些话说出口?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局面?” 一连串反问如连珠炮般吐出,在一张娃娃脸承托下显得越发嘲讽,“愚者”顿时沉了神色,他指尖一勾,与镜片连接的应寄枝便开了口。 “他身上有引心蛊。”
第109章 密谋 一石激起千层浪,季向庭的骤然出现让局势变得越发复杂,不仅三言两语将原本大义凛然的杜家军一同拉下了水,也让应家密辛公之于众,吵嚷之中,杜家长老背手立于人前,无言打量着应寄枝与季向庭,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好静观其变。 这枚无中生有的钱袋把杜家一起搅了进来,倒是让他都有些始料未及,反而有些摸不清那日杜府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纵使眼下季向庭孤军深入,也无人敢轻视,以他睚眦必报的德行,如今弑友的大锅扣在他头上,若不吃下这亏必然要被扒下一层皮来,眼下捏住了杜家的把柄却不深挖,转而如自己所愿和应家纠缠起来,更像是某种微妙的妥协。 莫非…… 不及细想,那便季向庭便哼笑一声,几步上前便扯住了应寄枝叠得严实的衣领往下拽,周围一阵惊呼,无数拔剑声骤然想起,一道耀眼金光闪过,强悍灵力瞬间爆开,将所有应家子弟生生逼退一步。 季向庭一双眼眸金光闪动,直直望进应寄枝眼底,此刻两人贴得极近,近乎快吻在一处。 “倒是爽快,就不怕杜惊鸦来索你的命?” “杜惊鸦之于你之所想,无足轻重。” 季向庭弯起眼睛,顺势点了点头:“的确,但比你的命值钱些。” 一旁的杜长老听清两人话语,心中顿时千回百转。 本是想让两家内讧,倒不想当真探出了季向庭的软肋。 他本是打算在此地将季向庭这祸端除去,再对应家徐徐图之,可眼下这趟浑水中,倒是应家的破绽更大些。 杜家仰三家鼻息度日多年,若说恩怨倒是要比季向庭还要重些,杜家不少人早就受够了应家狗眼看人低的模样。 眼下季向庭手中握着枯荣军,若是杜家与其合谋,倒未必不能吞下应家。 他倒是要看看,季向庭是否当真绝情如此地步,能为了野心杀爱侣证道。 属于愚者的红线牵引着杜长老的心脏,然细看之下,却有无数属于长老自身的光尘脱离掌控之外,同样在悄无声息地左右着思想,走向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这细微的异样并未被人察觉,应寄枝一句话让应家军无端矮了一头,有人人恨铁不成钢地瞧了瞧自家家主,开口反驳。 “纵使家主下了引心蛊又如何?又有谁能证明是家主指使的你去刺杀杜家主?人人皆知你自立门户野心昭昭,家主如此待你已是网开一面!” “哼,我说杜家这回怎么这般硬气敢上门讨要说法,我看是贼喊捉贼,说不定早就同季向庭暗度陈仓,就为了扳倒应家!” 岁安将眼前景象收入眼底,旋即开口道:“杜长老,此事您也并不清白,若如此还要执意踏入应都原,那便是要与应家死战到底,可要想清楚了!” 此话一出,应家子弟充满敌意的目光便齐齐移向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杜家长老,手中寒光凛凛,仿佛下一瞬便要挥砍上去。 杜长老捋了捋胡须,目光定在季向庭身上:“季公子这一路疾驰而来,想来还未来得及听到消息,家主虽伤及要害,但仍有一线生机,如今来看,我是更愿相信季公子,只是……” “只是——如何救,就得看季公子的心思了。” 日光渐渐升起,然这竹林之中的妖风却越发大,刮得修竹摇晃不已,无数竹叶打着摆飞散,如针般划过三方人的脸颊,一如其中暗藏的杀机。 季向庭动起的风波让竹林中的每个人都心思浮动,自九重之上垂下的千万根无形红线颤动着,每一刻都消耗着比先前更为庞大的灵力。 云端之上的宫殿中,青年靠在床上,神色一改从前的运筹帷幄之态,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是不减血色,十指被红线勒出深深红痕,绢布之下的双目紧闭,蛊惑着着无数镜片中宿主的思想,额间满是细密的汗珠。 偏偏镜片中央属于应寄枝的意识仍在不要命地与他对抗,纵使是千夫所指也仍旧闭口尽力护,如此模样让青年不知回忆起什么,一抹厌恶之色闪过,他眉目阴沉下来,丹田之内所有灵力尽数倾覆。 青年前世的重创在几人的阻挠之下几经辗转都不曾好转,也就再不复手眼通天的模样,聚精会神之下,连一旁的归一都无力监视。 归一斜靠在墙上,灵体仍旧是那副一碰即碎的模样,在无人瞧见处他长袖之下的指尖光芒窜起,星星点点的光芒悄无声息地进入镜片中,替那些芸芸众生带去两分神志。 他同样注视着云层之下正舌战群儒的季向庭,恍惚间竟与百年前的身影逐渐重合。 他摇了摇头,指尖一收便在袖中捏出一只酒杯,一边摩挲一边低声喃喃:“这回可当真是豁出去了,但愿这小子当真如他爹说的那般靠得住。”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应都原一处人迹罕至的平原之上,此刻三三两两坐满了人,正齐齐望向身侧的湖泊。 原本平静的湖面之上,不知被谁施了术法,竟显现出竹林之中的景象,连带三家争论之词都听得分明。 妇人拍了拍身旁的丈夫,啐了一口:“要我说这仙门就没一个好东西!” 白玄坐在远处,耳尖听见了两人的议论,几下便跑了过来,开口道:“我们家主帅也不清白啊,怎么只骂杜家与应家?” 一旁的李元意嘴角抽动,伸手一拍白玄的脑袋:“你到底站哪边的?” 妇人瞧着两人打闹,似是瞧见了什么,嘴角微微牵起,笑容却极苦,轻声接过话茬:“白小公子,你出身显贵又遇着了贵人,是命好,我与夫君福薄,连着遇上两次饥荒,家里子嗣又多,您猜猜,我们是如何熬过来的?” 白玄瞧了瞧妇人手上层层叠叠的粗茧,默默垂下眼没有开口。 “那时候仙门之中的人还会来收徒弟,瞧着根骨好的,给几贯铜钱便能要走个男娃,一开始家家都舍不得,可我们总想着,去了仙门,便是去享福修仙了。” 李元意心中一沉,昔日剑奴囚屋中所见之景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不由叹了口气。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娃娃们一个都不曾写信回来,一次都没有,连个梦都不曾托。” “后来这天下乱了,不知怎的,在逃难路上竟做了个梦,我家孩子身上也有同季公子脸上一样的印记,他给我磕了个头,就走了。” 周遭一瞬静下来,妇人的声音分明极轻,却仍被风吹着传到每个人耳内。 她伸手一指,指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草原,连绵的雨水与狂风将原本郁郁葱葱的草叶打得四散倒伏,更有不少被连根拔起,然那碧绿颜色却始终不曾被枯黄掩盖。 “白小公子,我知先前那些说辞糊弄不了你,我们这次愿来,与其说是城主的面子,倒不如说是季公子的功劳。” 白玄闻言愣了愣:“季公子……他怎么来得及召集这么多人?” 妇人笑了笑,视线落在远处正在交谈的十一身上:“你们不是带着娃娃们回来了?我不懂这世道谁对谁错,也不知道季公子究竟要做什么,只知道季公子看到了我们这些凡人,我们也就有救了。” 李元意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才察觉到先前与自己勾肩搭背的弟兄们的神情皆有些近乡情怯的困窘,每一个都被三两百姓围住,手中被塞了不少吃食。 细看之下,他才从枯荣军与身旁百姓带着三分相像的面容中逐渐明白过来什么。 在这些人成为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成为朝不保夕的剑奴之前,他们也不过是谁的孩子,谁的朋友……谁的家人。 这般看着,李元意喉中一哽,低头按了按眉心。 “难怪季公子只是让我们来护送百姓……” 那日他听见季向庭的吩咐 妇人垂头抚了抚尚带着露珠的青草,轻声开口:“看到你们回来了,我便知道,你们家公子日后会带更多的娃娃回来。” 不远处,十一站在树荫底下,手中还捏着村里人硬要塞给自己的馅饼,有些不习惯地发着愣。 “可怜见的,身上咋全是伤?等季公子打赢了仗便回村子里,就算你爹娘不在了,还有我们呢。” 年少时的岁月已隔了太久,满目仇恨之下,从前的人和事都不再分明,以至于十一握着手中早已凉透的吃食,感受到的却是无所适从的烫,叫他又想起那日的密谈。 那日夜色中,几日不见踪影蓦然出现在他帐前,悄无声息地领着他来到树下。 “你脑子里那声音可还在?” 十一眼下一片青黑,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季向庭:“我每一天都觉得自己快压不住它了……你早该杀了我。” 季向庭闻言失笑,转过身来望着少年。 “别动不动就讲死,你才几岁?” 他这些天一刻都不得停歇,显得越发瘦削凌厉,犹如一把出鞘的剑,然那双桃花眼弯起来,却仍能让人和缓下来。 “嘶,这话由我来劝也不太靠得住……好罢,我需要你去做件事,此事得豁出命去才能成,你敢不敢?” 十一眉心一跳,同从前一般的轻佻语气听得他心生烦躁,攒了许久的无名火终于冒出来,叫他忍不住开口道:“我已到如此地步,早已不堪大任,公子还是别再玩笑了之。” “这事只有你来做才对。” 季向庭唇形一动,无声的几字吐露,叫他猛然抬头。 “喂,在想什么?连饼都不吃?” 肩膀被人拍了拍,十一骤然自回忆中清醒过来,回头才发现江潮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侧,面露担忧地望着自己。 望着少年的面容,他抿了抿唇,似是用了大力气才将胸口盘旋的许多话咽下。 “枯荣军,日后你多照看着点。” 江潮揉了揉脑袋,对这没头没尾的话感到越发困惑,然十一却不再看他,只是朝天边望去。 日头升起来了,他要朝山的那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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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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