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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话语淹没在刀光剑影之中,便连九天之上的“愚者”都不曾听见,唯有离得最近的岁安察觉到他微微弯起的眼眸,似乎藏着些许无奈。 “别抵抗,放箭。” 金色灵流自季向庭周身筋脉逸散,如雷霆般震开周遭即将贯穿自己躯体的剑光,一切灵光都在无比耀眼的金芒下被搅碎。 然这股灵力到了应寄枝身边,却如同一只轻柔的手掩盖应寄枝眼前层层梦魇,亦让他最后一点抵抗的本能挥散,换来一丝清明,看清了季向庭腰间晃动的木制腰牌。 那日树下,有人带着药味与花香摔进他怀中,将这出残酷的戏码一点点说与他听。 连活两世,到最后竟还要逼着自己去伤他。 后面的话应寄枝一概没听,只是死死盯着季向庭,逼得怀中人最后不得不无奈地捧住他的脸。 “回要是成功,我们就算扯平了,家主,别钻牛角尖了,嗯?” 那双眼眸弯起来,连带着语调也带着钩子,软得像撒娇,应寄枝自回忆中惊醒,最后也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终于不再抵抗“愚者”。 最后一次。 他总是拿季向庭没有办法。 层层阴影遮掩之下,十一看着不远处季向庭肩头正在冒血的伤口,咬了咬牙又是一箭射出。 那日季向庭给了他十支灵箭,在未射完前,他不能停下。 也不知此举到底有没有逼应家主出手。 十支箭彻底射空,十一靠在枝干上喘了口气,按住发抖的手臂。 耳边恼人的絮语仍旧不停,可无论如何引诱,十一都再有任何动作。 前世那把捅入季向庭体内的匕首斜插在他腰后,自恢复记忆后的每一天都烫得他彻夜难眠,在梦中一次又一次刺入那温热躯体换来季向庭惊异的神情,又一次又一次在噩梦中醒来。 难怪他对这凡间任何情感都淡漠,在遇到季向庭之前,只是本能驱使着去反抗。 他只是“愚者”创造的用来给季向庭最后一击的棋子。 可季向庭这一世仍将那么多重担交给他,告诉十一—— 他有的选。 真是……通透得叫人讨厌。 十一疲惫地睁开眼,看着手中纹路,半晌苦笑一声:“这回我没听他的,也……不欠你的了。” 不远处,有军旗被狂风吹得翻腾不已,似是燃烧的火焰。 竹林之中。 天空中一轮血月越发醒目,季向庭身影如风,在箭雨刀光间躲避,对天空中的异象似是毫无察觉,只是盯着弯弓搭箭的应寄枝冷笑。 “哈……应寄枝,应长阑果然将你教得极好,同我演了这么久,也该烦了。” “既如此,看来我们也不必再说什么了。” 听着季向庭的质问,唯有知晓内情的岁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电光火石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张了张口还未出声,指尖便被夜哭扯了扯。 “天上……‘愚者’出来了。” 原来如此。 自家家主与季公子绕了一大圈,原来只是为了做一场戏,至始至终的看客也只有一个。 “愚者”。 岁安眉心一跳,心念一动便长剑出鞘,微微倾身便靠在夜哭身上,话音悄无声息地传入夜哭耳中。 “黑鬼,一会儿拦季公子的时候演得像些,顺道再收拾一下那些冥顽不灵的渣滓。” 夜哭缓慢眨了眨眼,还未来得及听明白岁安话里的意思,便本能地追着对方的身影冲上前去。 “……季向庭要做什么?” 他心中一根弦悄然绷紧了,敏锐直觉不断作响 “我亦不知,只是家主要我们务必护好季公子,他要做的事,我们不能拦。” 无数心声自红线的另一端涌入“愚者”的耳朵,吵闹得让人心烦,他紧皱着眉,一条细细的血线自耳垂蜿蜒而下,可他却浑然不觉,手中红线一拽,吐出的话语便同应寄枝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杀。” 蛇骨弓镀上一层银光,三支灵箭搭在弓弦上,转瞬便不留情面地射出,直接封锁了季向庭所有后路,有了引心蛊的催动,那些本就被“愚者”蛊惑的应家子弟攻势越发凌厉, “不留名剑。” 季向庭挑了挑眉低喝一声,通体漆黑的长剑便自应寄身上脱离而出,他五指一握,剑身上篆刻的符文眨眼便灌注满金色灵流,暴烈的灵压下不曾挥剑便能逼退周围来势汹汹的剑招。 自云家阴谋败露之后,不留名剑的真相便人尽皆知,只是许多人对其印象仍停留在昔日剑圣季月一剑动四方的模样, 季向庭一身吐字成令的怪异本事便足以与这世间诸多高手打得有来有回,直到此刻,修士们才见到他第一次拔剑的模样。 竟是要比季月还要锐利三分。 杜长老站在人群之后,眯起眼睛看着人群之中熠熠生辉的长剑,眼中妖异红光闪动,满是贪婪之色。 他手中捏着杀招,缓缓退至竹林之后,静静盯着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队人马,似是蛰伏着等待猎物的毒蛇。 待他们两败俱伤之际,自己便能兵不血刃将这把剑收入囊中。 灵箭一刻不停地飞射而出,同不留名剑对撞在一起,爆开一串火光,季向庭手腕一转随手将背后意欲偷袭的仙门弟子捅了个对穿,偏头躲过飞溅而出的鲜血,朝半空中的应寄枝极速逼近。 岁安与夜哭对视一眼,执剑闪至季向庭面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剑锋,一声炸响,剑刃交接后卷起万丈烟尘,让在场众人不得不偏头避其锋芒才不至于被剑气灼伤。 烟雾散尽后,夜哭后退两步才站稳脚跟,他心中惊异一瞬,抬头看向季向庭,便听岁安率先开口道:“季公子,别再往前了。” 话说得大义凌然,可季向庭分明瞧见他装似不经意地往旁边挪了一寸,未被卸干净的剑气便干净利落地将一旁蠢蠢欲动的子弟削成两半。 季向庭无声叹了口气,心中明白两人的用意,长剑一挑便不容拒绝地将两个人狠狠扔到一旁的竹子上,连连掀翻十几根粗壮修竹后才停下。 “你们还不够格。” 一时间被蛊惑的仙门子弟被季向庭吸引过去,骤然清醒过来的仙门子弟终于从茫然无措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纵使是再迟钝之人,如今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些天自己与同僚的不对劲。 归一此刻既要打破天界与凡界的屏障,又要竭力不着痕迹地拽断“愚者”操控的丝线,纵然天生神力也难免力不从心,如今这些得以恢复神志的仙门子弟也大多是本就意志坚定,被“愚者”强行胁迫来的仙家子弟。 他们之中不少对季向庭心有好感,又对各自仙门满怀怨言,此刻自然不愿对其拔剑相向,站在原地观察着局面,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 “你们看!应家主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缠着!” “其他子弟身上也都是……难道我们之前所思所想都不由自己意愿,就是这些东西搞的鬼?!” 有人抬起头来,终于看清了天上隐隐约约显现的身影,低声惊呼道:“天上……!” 万千红线一路蔓延至天际,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尽数掌握,芸芸众生都似他的傀儡一般,随着他的摆弄而动作。 “是天道……怎么会……” 千年前曾有大能叩问成仙之道,得到的却只有仙路尽断的回答,彼时这个答案让修仙之道近乎断绝,直到后来仙门四家建立才又逐渐稳定下来。 对于先人的记忆早已单薄,如今修士早已认为如今这是天道默许的存续之道,更有甚者觉得是天道仁慈不愿动荡,才不让凡人成仙。 知道这千千万万根红线展现在他们眼中,触目惊心的模样才让他们后知后觉地惊醒—— 哪有什么天道宽和,他们之于天道,不过是闲了无事拿来解闷的玩物。 百里之外的平原之上,将竹林惊变尽数收入眼底的百姓们早已坐不住跳起来骂娘。 “这些仙门子弟天天做这些缺德事,这下终于遭天谴了罢!如今他们与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丧天良的!这杀千刀的劳什子天道竟还要对季公子不利!它是想让我们永无出头之日么!” 吵嚷声越来越响,反倒是枯荣军成了冷静的那些人,好声好气地哄着自己身边的父老乡亲们,免得那些年纪大的长者一激动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白玄立于城主身侧,看着义愤填膺的民众揉了揉脑袋,偏头问道:“为什么我们不曾被这些红线控制呢?” 李元意扶着一旁的妇人坐下,听见白玄的询问后扫视了一圈,半晌摇头冷笑一声:“因为它们不在意。” 这些人不过是活不过百年的蝼蚁,修士随意挥出的一道剑气都能让此地血流成河,至于与天抗争,更是天方夜谭。 白玄听明白了李元意话中深意,握紧双拳久久不语,也正是这一沉默让他察觉到李元意此刻细微的颤抖。 “师兄,你……” 江潮站在一侧,耸了耸肩开口道:“那伪神正催我们去杀季公子呢。” 白玄闻言一惊,不由打量起周围同样面色不好的枯荣军:“那你们……” “放心,若当真如它所愿,那才当真是丢季公子的脸。” 百姓们不明所以地一边听着几人交流,一边盯着湖面上倒映出的景象。 纵使季向庭再如何惊才绝艳,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越靠近应寄枝,周遭仙门子弟的攻势便越发急促,刮蹭之下一袭红袍被血色染得越发红。 有人看不下去,不由戳了戳身旁的枯荣军:“怎么还不去帮帮你们家季公子?” 将士苦着脸摊摊手:“我们倒是也想,只是季公子不让我们去,说是要等人。” 等人?这是要等谁? 百姓们被仙门中的弯弯绕绕缠得一头雾水,只是听到是季向庭之令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到底怒气难消,忍不住捡起手边石子扔向湖面之中,激起一片水花。 竹林之中,无穷无尽的箭雨终于停下,应寄枝垂下长弓,一双血红眼瞳中倒映着季向庭执剑的身影。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酝酿许久的一滴雨珠落下,滴在不留名剑闪着寒光的剑刃上,被分割成无数细小水珠。 而那见血封喉的剑尖,此刻正抵在应寄枝的脖颈之上,若非被一根细细的弓弦拦下,只怕下一刻便要取人项上人头。 剑锋之上,鲜血尚且温热,在呼吸起伏间,像是谁曾经无比轻柔的吻。
第112章 剑出 灵力翻涌将天际一侧照亮,狂风呼啸不已,大小城池中原本热闹的大街小巷中家家门窗紧闭,婴孩被这骇人声响吵醒,正啼哭不已,妇人一边哄着,一边担忧地从木板缝隙处往外望。 “夫君,这响动可是竹林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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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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