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之后。 天空之中的血色越发浓重,落了数日的大雨不曾减弱半分,浓厚乌云之中闷雷时轻时响,电光闪动间仿佛整个苍穹都要倾倒而下,然整个凡间却一片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巨大的幻境笼罩其中,无暇他顾。 杜惊鸦不动声色地往天上看了看,掌中灵力一收,原本浮于半空中的留影珠逐渐黯下,重新落在他的掌心中,内府之中的空虚让他脚步有些虚浮,踉跄一下被夜哭扶住才不至于狼狈地摔一跤。 “季公子只要你把这些给仙门子弟看,杜家主不必如此逞强。” 一段时日不见,这块木头倒也算是开窍了,杜惊鸦揶揄的目光从对方手腕上的红绳划过,旋即笑了笑:“他说话从来留三分,我能做的不多,若是眼下多做些能让一会的硬仗好打些,也算不得累。” 这会说话的功夫,渐渐有人自幻境之中醒来,留影珠记录的骇人真相让仙门子弟们有些缓不过神来,彼此面面相觑了一会,人群之中才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先前云家主与唐家主那般行径,竟也是那伪神所为……难道四方家主与凡间动荡,皆是那伪神所害!” “难怪方才应家主也与往常不太一样,还有一直在煽风点火的杜长老……这伪神分明就是将我们都当做玩乐的棋子!!” “哼,看来天道也不过如此,又何必信他!” 一点火星滚入芸芸众生之中都能激起轩然大波,更何况是如此完整的真相,不用杜惊鸦再多解释,修士们便已然自行拼凑出掩盖在层层人心后的险恶之心,更是群情激奋。 “杜长老,这些您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杜惊鸦掸了掸袖子,温和道:“你也瞧见了,幻境之中所受迫害最重的便是季公子,我此番来也不过是想替他正名,他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与那邪神抗争。” “不知这位小友,如今可愿化干戈为玉帛 发问的修士正是诸多杜家叛党之一,眼下被杜惊鸦温和的视线盯得心中发虚,顿了顿才似掩饰般大声回应。 “自然!” 这其中本就不乏墙头草之辈,如今杜惊鸦死而复生,以杜长老为首的叛党已然失势,自然急于将过错往一人身上推,此刻反倒成了声音最大的那一批人。 “为家主报仇,我辈义不容辞!” “竟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这口气怎可咽下!” 话喊得铿锵有力,手中剑却始终不曾拔出,杜惊鸦将此间百态尽数收入眼中,摇头不语。 一旁的夜哭眼尾地皱了皱眉,却也不曾制止。 如此朝令夕改之人,伪神若当真下凡来,怕是当即便要转换嘴脸吐出另一套说辞,以求保全一条性命。 只是那位“愚者”能否听得进这些谄媚之语,便是他们各自的命了。 与此同时,云层之中。 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后,归一终究躲闪不及,捂着胸口咳出一块云团,还未顺过气便被人拎着衣领提了起来。 “你的灵力去哪了?” 归一一边咳嗽一边摊了摊手:“怎么,自己作孽做多了还要来质问我?” “愚者”眯起眼睛,手中红线收紧正欲再度逼问,然一声脆响爆裂,他掌心中那枚镜片却在此时骤然碎裂。 那枚深嵌入应寄枝体内兴风作浪的祸根,终于在此刻泯灭成万千光尘,再不复先前威风。 而他与应寄枝之间本该无比紧密的联系,也在此刻彻底消散。 只有两种情况才能将这道灌注了“愚者”半数灵力的禁锢斩断。 或是方才与季向庭的神识斗法将应寄枝的生息斩断,又或是……应寄枝全须全尾地脱离了他的掌控。 无论何种情形,季向庭此时必然灵力耗空,正是收网的时候。 “愚者”一掌将归一拍开,烦躁间耳边又充斥着凡间吵嚷声响,此起彼伏的狂妄之语惹得他眉头紧皱,冷笑过后弹指将半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归一用灵力捆绑严实,纵身一跃便直冲凡间而去。 “重来一世也不过如此,既然如此冥顽不灵,那便好好看着罢!” 一道血红的闪电划过天际,黑袍青年自苍穹之下迈步而下,万千红丝在他身边缠绕,竟是遮天蔽日,将本就昏沉的天宫遮蔽得越发黯淡,他看了看竹林之中的人群,闲适地挥了挥衣袍。 先前的人心浮动下,修士们已然见过这位从不露面的伪神的能耐,可此番天昏地暗的异象与铺天盖地的威压,还是让他们心生戚戚。 修为底下的子弟率先软了腿跪倒在地,再接着便是那些门派的中流砥柱,到了最后,能勉强站着的也就只剩下夜哭与杜惊鸦。 方才那些义愤填膺的吵嚷声顿时便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持续不断的惊呼。 “伪神……伪神下凡来了!” “这可是能翻云覆雨的神明……我们如何能打过!” “才显形我们便已拿不动剑,要如何才能打过?要我说,何必反抗呢?若是现在求饶说不准还能留一条命!” 人群之中一位年纪极轻的少年在师兄师姐的议论纷纷中眉头皱紧,他尚且还是爱憎分明、快意恩仇的年纪,自然也听不得这些未战先怯的言语,顿时握紧剑柄大声反驳。 “你怕什么?只会在背后操纵人心的硕鼠,算什么神?!我们这么多人,何愁找不到他的破绽!” 青年偏了偏头,饶有兴致地似乎想要听清这些嘈杂人语之中的畏惧与谄媚,却蓦然被突兀的怒喝打断,盖着白绫的双眸偏转方向“望”向那愤愤不平的少年,却反而笑了笑。 “你乃应家旁支,本没有本命剑,是你爹为你买了个剑奴,如今才能在这里大放厥词,可你猜猜,是谁能让你有修炼的机会?” “没有我,你们仙门四家何来的百年繁荣?季向庭能给你们什么?” 少年瞪大眼睛,不曾料到心中隐秘被“愚者”轻易洞察,他哑口无言,原本锐不可挡的剑锋也随之犹豫起来,没有底气再如先前那般大声质问,却也执拗地不肯放下剑来。 身旁以为年纪不小的修士眼眸转了转,在愚者显现的那一刻,他便已作出了决定,如今看着不肯让步的仙门子弟,眼中暗芒一闪,在少年愣神的功夫拔剑便朝对方砍去。 他可不在乎此界到底被谁所控,自己寿数同修为一般快到了头,如今只有活着才能谈以后! “大人,我等自然明白你的良苦用心,愿为您效忠除去这些叛徒,还望大人勿要殃及池鱼!” 愚者听着这急切的献媚,却是冷笑一声。 “可笑。” 谁都不曾料到竟会有人无耻到这种地步,自然也听不分明愚者话中之意,待反应过来时便是要拦都来不及,杜惊鸦五指一拢,却感应到什么动作一顿,于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截树枝打着圈自众人身后飞射而出,重重砸在剑柄上,借力打力反将那年长修士一剑封喉。 愚者上扬的唇角骤然落下,再不复方才看戏时的模样,手中红线一扯便直插竹林之中,挥倒一片修竹。 一面如同鬼画符的军旗终于显现在众人眼中,在风中摇晃不已,却始终不曾被折断。 十一自人群中走出,横剑将众人挡在身后。 “要想找季向庭,先过了我们这关。” 树影婆娑,在他身后,若隐若现显现出无数双目光灼灼的眼眸来,竟是一眼望不到头。 村庄之中,正守着门的岁安抬头紧盯着半空中模样消瘦的青年,眼看着他不过几句话便能搅得局面一片混沌,不由眉头紧皱。 他的身后仍旧没有分毫动静,让他进退不得。 他不敢回头去看,生怕轻微的响动便会让季向庭功亏一篑,可这样无声无息的等待实在太过煎熬,便是他都有些心焦。 而在门外,百姓们同样勘破神明的伪善姿态,却是齐齐沉默,与竹林之中的吵嚷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面。 他们皆是井底之蛙,以为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是这些仗势欺人的仙家子弟,却不想原来在这些傲慢之后,竟都是这些神明的纵容。 是他们命不好,才无论如何都活不成人样么? “那我们呢?我们活该做这些子弟的垫脚石么?!” 人群之中蓦然爆出一声怒喝,中年汉子吼得声嘶力竭,可这嘶哑声响不过片刻便淹没在竹林内的刀光剑影中,高高在上的神明听不见,亦不想听。 雨下得越发大,在一片静默之中,百姓们似乎也得到了答案,可此刻涌上心头的却并非恐惧与绝望,而是越烧越旺的愤怒。 岁安观察着百姓们的神情,眉心一跳顿觉不妙,正准备张口,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无妨,他们交给我,你看着应寄枝。” 岁安睁大眼睛,心中顿时一松,急急回头看去,才见季向庭脸色苍白地睁开眼,仔细地替应寄枝重新包扎了一遍伤处,便匆匆翻身下床。 岁安上前几步,仔细打量了番应寄枝,见其呼吸平稳,一颗心才彻底放下,转而开口道:“季公子,你眼下灵力枯竭,短时间内怕是无法与之抗衡,不若让夜哭……” 季向庭摆了摆手,弯起眼睛拍了拍岁安的肩膀。 “大敌当前就别说这些,何况你也舍不得……只管安定百姓便是。” 季向庭不再多言,轻轻一推门便朝外走去,狂风吹得他红色衣摆摇晃,却像是在昏暗天地间划出的一点亮色。 他只是站在那里,群情激奋的百姓们渐渐平静下来。 牙牙学语的孩子在母亲怀中眨着眼,手指指着季向庭口齿不清地唤:“大、大英雄……” 不过短短几个月,便已人人认得他。 人人都知道,或许只有眼前这人,才能替他们搏出一条生路来。 季向庭弯下身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开口道:“先将妇孺安顿好,若是当真下定决心要与我大干一场,一炷香之后来找我。”
第115章 苦战 乌云越发厚重,翻涌之间化作瓢泼大雨落下,仿佛天地都被雨珠与红线连在一处,叫人喘不过气来。 愚者血红的双眸与十一相对,杜惊鸦眉心一跳,竟觉得眼前少年的挑起的眼尾与那伪神别无二致。 青年勾起唇角无声吐露几字,杜惊鸦顿时皱紧了眉。 “区区傀儡……” 他虽拾回前世的记忆,可上辈子到底死得太早,季向庭又对自己的结局三缄其口,对于那些细枝末节处的蹊跷,也只有在那几位被其视作心腹的少年的谈论中才能拼凑一二。 电光火石间杜惊鸦便明白了什么,夜哭敏锐偏头去看,他摇了摇舌尖,微微摇了摇头。 伪神的蛊惑之能当真可怖,三言两语便能让他对季向庭身边的副将起疑心。 他能想到的事,季向庭不会不知,他如此安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1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