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己受伤倒是好说,好不容易发现的苗子若是在这狂风中被连根拔起,可就再难找了。 倒是意料之中,绞尽脑汁与这千年狐狸斗了这么久,到头来若是毫发无伤,说出去都丢了蓬莱幻境的名声。 他运起灵力正欲提剑硬抗两下,右眼眼下的鲤鱼奴纹猝然亮起,心神松懈之际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栽去,摔进应寄枝怀中。 这一瞬似被一道无形的手拉长,四散的灵力旋流在季向庭眼中停滞,一双冰凉的手捏住他的手腕,取下符文暗淡的不留名剑,手腕转动朝那漩涡中心斩去。 绚丽银光闪现,磅礴剑光直冲天际,将风暴中心同幻境一同撞散,又在顷刻间收回,不留一点踪迹。 应寄枝面上仍是那副淡然模样,手指一松将手中长剑收回,若非亲眼所见,便要认为这惊为天人的一剑,只是幻境未破而产生的错觉。 幻境已破,寒冬不再,天光乍现,季向庭在应寄枝不甚暖和的怀抱中合上眼眸,漫天桃花飘落,沾了一身花香。 身上禁制已除,夜哭恍然回神,匆匆赶至应寄枝面前:“家主可有大碍?” 自应长阑葬礼前,他便知晓眼前这位年纪尚轻的少主修为是何等深不可测,可直到眼前剑光散去,他才明白自己追随的新主,是怎样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眼前的应家主对下属焦急的询问充耳不闻,只是低头看着怀中之人,冰冻三尺的眼眸中只映出一道身影。 “季归雁。” 季向庭有气无力地哼了声,权当是应答。 在幻境中每过一日,施加于自己神识上的压迫便越重一分,即便应寄枝分去了不少注意,频繁的神识对撞仍让季向庭疲惫不堪,此刻心安理得地埋在应寄枝怀中,不愿再动脑子去想应寄枝话语中的深意,只随口调笑。 “家主,此番出尽风头,您可还满意?” 等了许久也未见反应,倒是身上一轻,被人打横抱起,季向庭唇角一弯,满意地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前走。 “小友,且先别睡。” 迷蒙间季向庭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唤醒,他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便是夜哭与他身后两位弟子欲言又止的神态。 触及季向庭戏谑的目光,夜哭眉头一跳,如此伤风败俗的景象着实让他无法直视,只好偏过头去冷硬地抱拳:“多谢。” 季向庭唇边弧度越发明显:“可真是不容易,先前大人还想拔剑杀我呢。” 话语中的愉悦快溢出来,惹得夜哭青筋直跳,眼不见为净地扭过身去。 逗完木头,季向庭才将视线落在一旁明陵的虚影上:“前辈。” 明陵笑了笑:“不必如此客气,此局能破,还当多谢诸位。” “我不过是一缕残缺的神识,无以为报,只好将这幻境之源赠予你们,许是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我亦有私心,此物所拥有的力量绝非凡世所有,若落入他人手中怕又起风雨,交由你们保管,我也算安心。” 季向庭蓦地开口道:“前辈,幻境之中我们不过是为了自保,你凭何如此相信我们?” 明陵的目光落在季向庭身上,瞧了许久才摇了摇头。 “曾经也有人闯入幻境将我唤醒,那人性情与你……很像,他曾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语,只是彼时我仍有些执迷不悟。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我无路可走,便当我是盲信罢。” 季月…… 季向庭自然明白明陵曾经遇到的人是谁,长袖之下的手本能收紧,垂眸不语。 场面一时有些冷凝,便听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这位前辈,不知那位陛下设出如此幻境,到底是为了守护何物?” 季向庭寻声望去,便瞧见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年自夜哭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问道。 少年察觉到季向庭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脑袋:“将军……我便是李元意,也不知为何,幻境之中的名字和我一样。” 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显然是还没醒过神来,被一旁年纪稍长的少年用剑柄一敲脑袋。 “哼,出息。” 冷面少年数落完李元意,转身红着耳根朝季向庭一拜。 “季大人,我唤江潮。” 两人心性,倒是与幻境之中的模样别无二致。 许是因为即将消散,明陵看着眼前死里逃生,却仍没个正形几位少年,并未出声催促,眼中满是留恋之色。 待几人打闹完,明陵的虚影才飘上前去,在落英缤纷的山谷中引路,一行人绕了许久,在在岛中最大的桃花树前停下。 “此地没什么奇珍异宝要守,不过是我与谢安的墓地罢了。” 桃花飘落下中,一座简陋的石碑立于树下,上头隐约刻着字迹,却又在经年累月的春风吹拂下只剩些许痕迹,而石碑之上,靠着一具白骨,指尖仍维持着抚摸碑面的模样。 季向庭看着桃花树下的白骨,垂眸无声一笑。 这事他上辈子便知晓,当时只觉这皇帝不是个东西,这辈子再闯一趟,才懊悔当时骂得太轻。 冷情得不彻底,又多情得太淡薄,于公愧对于家国,于私辜负知己,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当真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纵使如此,临了头来竟还要靠在明陵墓前,故作情深。 李元意与江潮同时噤声,瞧着眼前的墓碑与白骨,一时间竟不知作何感想。 着实可恨,却又有些可怜。 明陵飘上前去,低头看着那具白骨良久,终是叹息一声,拨开他紧握的双手,将里头的物什取出。 季向庭接过明陵手中之物,迎着日光一瞧,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镜片。 应寄枝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不知为何,昔日我在宣府自刎,神识却未散尽,困于谢安身边逗留许久,看着他最终……国破,新君仁慈,并未对他赶尽杀绝,他便横渡江海来到此地,将我的尸骨埋葬,便开始四处云游,寻找能让彼此神识长存的办法。” “我本就受创,神识并不稳定,尸首入土为安后便困在此地不得外出,数十年光阴半梦半醒,直到最后我才看见垂垂老矣的谢安回来,手里握着的正是这枚镜片。” “他同我说他来还债了,之后的岁岁年年都会与我在一块,可这世上不会有长生之法,用这枚镜片制成的幻境保留的不过是谢安的恶念,一遍又一遍在这些往事中轮回,我力量微弱,多数时间都在沉睡,才让他在千年中又害得许多修士丧命。” “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因果报应,我也总算可以……休息了。” 明陵俯身靠坐在桃花树下,伸手一指:“此树之后便再无机关,朝前走便能出去。诸位,有缘再会了。” 季向庭看着身影越发浅淡的将军,握紧手中镜片。 许是戏演久了还有些放不下,又或者是那些往事例有三分像自己,他难得开口劝道:“前辈,早些往生才是上策。” 明陵摇了摇头:“我已无憾,此地的恶念仍需镇压,我走不得。” “去罢。” 终是木已成舟,转圜不得。 目送几人身影逐渐消失,明陵靠在桃花树下,看着幽幽山谷中飘扬的花瓣。 纵然只是一缕神识,在终末之时,他却似乎闻见了那沁人心脾的香气。 桃花虽好,可他心里念的总还是北疆的雪。 他看见两位少年牵着马踩雪而来,鼻尖脸颊皆冻得发红,却是相视一笑。 彼时一个是马贩之子,另一个不过是母族没落,不受宠的皇子。 “下回我定能跑过你!” “殿下再跑,可是要生病了!还是早些回去喝杯热茶罢!” “可是明陵泡的?旁的我可不爱喝。” “只最后一次,下回再要可就要收钱了!” 记忆中的马蹄声逐渐远去,明陵眼尾弯起,一阵暖风吹过,卷起花瓣片片,待万籁俱寂时,却再无那虚影的痕迹。 * 这一路走得寂静无比,季向庭埋在应寄枝怀中,被几道时有时无的视线盯得毫无睡意,终于无奈地拍了拍应寄枝的手臂,翻身跳下,低头呕了口血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李元意更是神色慌张,三两步窜过来一把扶住季向庭:“将军,你怎么了?” 效果好得出奇,季向庭无声挑了挑眉,抬起头时又变成一副虚弱模样:“方才能侥幸赢过那幻境之主,全靠明陵将军出手相助,我不过三脚猫功夫,实在是有些受不住。” 他仰头对上夜哭半信半疑的视线,煞有其事地开口道:“夜哭大人,还是家主要紧,他方才强行运功,怕是受伤不轻,您不若瞧瞧?” 他语气严肃,模样又着实有些气若悬丝,着了几次道的夜哭此刻也不敢再赌,伸手去扶应寄枝:“家主,还是快些离开此地。” 应寄枝冷然瞧着一本正经的季向庭,唇角紧抿,却未曾将夜哭的手拂去。 季向庭眨了眨眼睛掩去满目幸灾乐祸的笑意,无声张口向应寄枝传音。 “家主,为了大业,还是多多忍耐罢。” 风平浪静的山道并不算长,不过数十步的功夫,几人眼前豁然开朗,瞧见正在岸边神色各异的几人。 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原点。 唐意川与云天明同样有所负伤,正坐在一旁调息,云天明见应寄枝缓步走出,神色一瞬复杂,却又在转瞬间换上温和笑意,走上前去寒暄。 “应家不愧是仙家之首,我与唐家主联手也只能堪堪闯过两关,手下子弟便折损大半,不得已只好退回远处,不成想应家主竟能将这千年幻境破解,如此实力,实乃仙门四家之幸!” 唐意川拎着酒壶,一双眼眸停在几人身上,蓦然开口道:“昔日仙门大宗师独闯蓬莱幻境,亦身陨其中,想来应家主这些年来,深藏不露,竟是要比宗师还强上不少。” 此话一出,仙门四家子弟才回过神来,疑惑的目光纷纷落在应寄枝身上,窃窃私语起来。 “我瞧这几人脸色都吓人得很,怕是受伤不轻吧?” “应寄枝修为低微一事人尽皆知,我观他内府灵力,已是所剩无几,此番能出来,许是误打误撞得高人相助也说不准。” “既然破了这幻境,那剑圣的寒洲剑又在何处?” “连这毫无修为的男宠都活下来了,看来铁树开花的传言不假啊!” 应寄枝对耳边诸多猜测充耳不闻,更不在乎唐意川尖锐的话语,他漠然扫过人群,在夜哭的搀扶下抬步便朝应家楼船上走去。 季向庭眼眸一转,面露担忧地追上去,任由唐意川探究的目光停留在自己唇角处尚未擦拭干净的血迹上。 “家主,小心身体——” 唐意川瞧见应寄枝目中无人的模样,不悦地皱了皱眉,正欲开口,探究的目光却被岁安挡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