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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你印的舌纹?” 他回过味来,也察觉到其中蹊跷。 哪有重活一遭,便平白多了这世间独有的能力? 前世记忆纷涌而来,季向庭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才发现些许端倪。 他似乎遗失了部分记忆,一些片段承转间并不全然合理,只是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为何? “家主,应家二百余名叛徒已尽数死于蓬莱幻境,属下审完英府残党,认为乃是唐家所为。” 季向庭被话语拉回心神,垂下眼眸,并不意外。 踏入蓬莱岛前便有五分怀疑,到了岛上便是确信。 若此地当真有什么寒洲剑,他们哪会如此不急不慢地赶来? 云天明虽不敢,却多数也是在暗地掺和了一脚。 他们这对师徒倒是一脉相承。 夜哭低头接过岁安的话茬:“此外……家主?!” 话还没说完,便响起一声惊呼,季向庭回过神来,便有一抹温热溅在脸上。 有人重重摔在自己身上,血腥气混着冷香漫开萦绕在鼻尖,平添诡异。 季向庭伸手将人揽住,指尖微微一勾,书房禁制便被破开一条口子,他再抬头时,眼尾已红。
第25章 机锋 阳春三月,应都原城中一片车水马龙之态,商贩吆喝声顺着春风传遍大街小巷,最后落于杯盏之中,惹得茶叶轻晃,泛起一道涟漪。 杜惊鸦端起茶盏喝下第五杯茶,正要叹气,便觉得眼前日光一暗。 他抬眼看着季向庭神态自若地坐于自己身侧,行云流水地抓了把瓜子放入唇齿之间,嗑得掷地有声。 杜惊鸦的视线自他疲惫的脸色一路流转到衣襟处的红痕,最后默默将搁在一边的纸包推了过去。 “应家主就算貌若天仙,你和他也……节制一点,应寄枝毕竟眼下重伤,要是闹出人命,你怕是也落不着好。” 季向庭将杜惊鸦递来的包裹打开,里头整齐码着药材,个个名贵,他挑了挑眉,将东西推回去。 这要是给应寄枝补了,下回他可真要和人在床上打一架了。 “临熙兄有心了,我与家主皆是小伤,否则夜哭那煞神也不会容许我与他这般胡闹。” 杜惊鸦压低了嗓音:“消息都传到我这来了,现在人人皆知应寄枝在书房骤然吐血昏迷,若非应家实力雄厚,眼下怕是早便去那阴曹地府了!” 季向庭笑了笑,并不答话,反另起话头:“一月前唤你来应都原,可不是为了应家主发愁,而是来一道赏春的。便当庆贺我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不知杜家主可否赏脸?” 他说话间,不经意朝角落处一瞥,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 杜惊鸦愣然看着他,满腹疑问不知从何问起,纠结半晌终是洒然一笑,将那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勾心斗角抛至脑后。 也不知眼前之人究竟有何魔力,让他在对方面前总想不起自己是赶鸭子上架的家主。 只是少年踏春时幸得知己的杜惊鸦。 “自然,我本就未帮到你什么,已着实过意不去。如今便陪你在此地嗑一日瓜子,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季向庭眉眼弯起:“若只是吃茶,未免太过无趣,不若我邀临熙兄与几位朋友一道听一场说书,如何?” 杜惊鸦闻言眉梢一挑,便见眼前一阵残影刮过,两道人影眨眼便坐在两侧,正是李元意与江潮。 两位年纪稍小的瞧着面生,只是余下这位冒着冷气的…… 杜惊鸦抿了口茶,在夜哭冷然的视线中差点呛到。 “夜哭大人怎么也会对这不入流的闲话感兴趣?” 夜哭抱剑,目光扫过眼前的摞起的瓜子壳,额角一跳忍下了转身离去的冲动。 “奉家主之命,护他。” 季向庭摊了摊手,在三人惊奇的目光中忍笑,面上一派正经:“怕我睡完人跑了。” 几人交谈之间,茶馆里喧闹之声逐渐停下,便见一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上台,施施然坐于屏风之后,将手中醒木一敲,便惹来一片掌声。 “铁嘴,许久没见着你了,今儿都来听你说书呢!” “整个应都原,可就属您最敢讲,连两位应家主的奇闻异事都敢编排,真是过瘾!” 屏风后的老者摇头不语,只听那醒木再拍,便将那故事绘声绘色地道来。 故事说长不长,讲的是百年前一户家道中落的仙门小家出了位模样漂亮的小姐,即便她身上并无本命剑的气息,却仍让家里喜爱无比。 只是世事无常,仙家小姐二八年华,胸中天地广阔,还未大展拳脚复兴家族,便先等来了家族灭亡的消息。 那时候世道乱,仙家间彼此吞并,一日灭了多少小门小户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尚且还算锦衣玉食的仙家小姐就这般沦落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红颜落难,出手相救,是那些显贵子弟最爱干的事,他们宅中后院深深,已是姹紫嫣红,却仍要多摘一朵,好得个圆满。 仙家小姐看着那些虚情假意之辈,拿剑把人收拾了一遍,拎着自己家的剑谱,转身便朝那乐楼走去。 “趋炎附势之人,可笑。” 所有人都以为她得了癔症,宁愿做那卖艺献笑为生的奴,也不愿做养尊处优的妾。 她身上打下了无法去除的印记,只为换来东山再起的机会。 一晃便是十年,仙门混战的局面终于安稳下来,乐楼之中的仙家小姐虽无剑骨,却仍能耍一套极为干净漂亮的剑招,即便只是卖艺不卖身的乐楼,亦能引来无数权贵一掷千金,与其共度良宵。 她亦在这寒来暑往中看透了世态炎凉、人心丑恶。 老板娘瞧着大把大把的银两从指缝里漏出去,愁得只揉眉心。 “祖宗,这里头未尝没有对你情真意切想青年才俊,你到底想要什么?” 仙家小姐拿软布擦着剑,一点寒芒落在她昳丽的眼尾。 “我要万人之上。” 她日复一日地登台舞剑,台前搁着壶酒,在万众瞩目下只冷着脸自顾自地出剑,待舞尽了兴,便提起酒壶灌上一口,撂下满堂宾客离去。 没有本命剑又何妨? 直到第十四年春,漫天柳絮之下,她收剑去拎酒壶,却听得一温和声音响起,盖过满天不知所谓的调笑。 “姑娘有剑心,便是无剑,亦能自成天地,不该留在此处。”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俊秀温和的青年坐在台下,茶盏正热,被他递了过来。 “你愿入我门下么?” 这故事没头没尾的便说完了,众人被醒木惊醒,议论纷纷起来。 “这……既无情爱,又无惊险,这故事可真无趣。” “铁嘴,你怕不是黔驴技穷了吧!” “怎么说话只说半截……后来呢?这仙家小姐如今又在何处?” 唯有零星几人神色不安,却又不敢开口所言,皱眉瞧着那屏风后的说书先生。 杜惊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拽住季向庭的手腕:“这说书先生怎么敢谈及此事,这说的可是……唐家主啊!” 这段往事从前流传甚广,更在唐家异军突起,坐稳四大仙家位置后愈演愈烈。 没人愿意看到从前卑贱的奴隶踩在他们头上,更是为没本命剑的女子,言辞几近羞辱。 只是后来这些知晓唐意川从前身份的人都失去踪迹,自然也就无人再记得这段往事。 出手之人昭然若揭,即便仍有知晓此事之人,也不敢与旁人多说一个字,生怕第二日便成了那众多孤魂野鬼中的一个。 如今在应都原内旧事重提,若无应寄枝的授意,怕是无人敢碰唐意川的逆鳞。 城门失火,但愿别殃及池鱼。 这边愁云惨淡,一旁的李元意却浑然不觉,手里抓了把瓜子都忘了嗑,摇头叹息不已。 “这姑娘如此心性,将来必成大器!” 季向庭指尖敲着杯沿,余光处那道身影终于站起,他端起茶盏笑道:“谁说不是呢。” “季公子,杜家主。” 一道女声响起,清凌凌地落入几人耳中,杜惊鸦糟心地扶额,许久才应声:“长渊副使怎么也会来应都原?” 长渊神色不变,将手中三道请柬递给季向庭与杜惊鸦,开口道:“家主生辰将至,特令我邀各家前来观礼。” 季向庭展开手中第二份请柬,瞧见应寄枝的名字一挑眉:“长渊副使,家主的请柬我可不能收,不若给夜哭副使带去?” 长渊一双眼睛落在季向庭身上:“还请季公子务必将其送到应家主手中。” 季向庭弯着眼收起请柬:“好说,家主在院子里闷久了,我亦忧心不已,如今能出去走走也是好事。” 长渊俯身一礼,衣摆晃动间一道灵光朝台上的说书先生飞射而去,呼吸间只取其命门,却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另一道灵光截住。 两道灵力撞在一处消散开来,只余掀起一阵风,惹得桌面茶盏震荡不已,撒出点点茶水。 茶客们疑惑地抬起头来,却见那说书先生早就跑没了影。 “奇怪,今天的风怎的这般大?” “来来,吃茶吃茶!” 不过片刻波澜,激不起茶客们片刻兴趣,唯有茶馆一隅的木桌上,夜哭垂下手收起灵力,桌案上多了道入木三分的划痕,他冷眼瞧着方才欲致人性命的长渊。 “此地是应都原,长渊副使,还请三思而后行。” 长渊旋身,眼中亦是寒芒凌冽:“夜哭大人,亦是。”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茶楼,杜惊鸦与李元意才齐齐松了口气,摇头苦笑。 这茶今天是谁都喝不下去了。 季向庭拍了拍杜惊鸦的肩:“早些回去罢,下回再请你。” 杜惊鸦无可奈何地瞧着眼前青年:“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为了杜家……也罢,谁叫我仍是那杜家主,而非杜惊鸦。” 他话语一顿,终是低声开口:“多谢你了。” 唐、应两家一触即发,云家惯爱从中挑拨,杜家若再不置身事外,怕也是要被搅入这浑水中。 他这位知己倒是神机妙算,早早便等在这提点自己。 此间事了,几人分道扬镳,季向庭懒散地缀在最后,瞧着眼前交头接耳的两人,低声开口:“还在想方才的故事?” 李元意点了点头:“公子,我想到如今这世道,许是每日仍有这样的故事,便有些……我说不上来。” 江潮嗤了声:“朱门酒肉臭。” 季向庭瞧着两人若有所思的神情,微微一笑。 也不枉他煞费苦心演这一出戏,可算养出两个叛军苗子。 夜哭步子一顿,回身看向季向庭:“家主在等你。” 季向庭应了声,拍了拍两人的脊背,也不答话,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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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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